王同学最近睡得不踏实。
起因是一通电话。
前天下午，她刚从教学楼出来，终端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王安然本来想直接挂掉。
最近广告电话不少，她没什么耐心。
结果接通以后，对面第一句话就是：
“您好，请问是王工这边吗？”
王安然脚步停住。
“哪个王工？”
“王启山。”
她没说话。
走廊里还有学生从身边经过，声音一下像远了不少。
对面等了两秒。
“您好？”
王安然走到旁边。
“你找他什么事？”
“之前那批设备还有一个回执要确认。”
对方听起来也只是普通工作人员。
“前天系统重新留了王工的备用联系方式，安排今天这个时间联系。”
前天？
王安然握着终端的手慢慢收紧。
“我没收到回执，还有别的联系方式吗？”
对面查了一下。
“有个工作邮箱，不过备注也是王工。”
王安然沉默片刻。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站在原地没动。
上周，有人用王启山的账号申请继续留用R-7。
现在，又有人重新使用他的联系方式。
本来模糊的线索似乎又开始冒了出来。
王安然本来只是先确认那个号码从哪里来的。
结果越翻越晚。
最后也没找到是谁提交的。
只确认了一件事。
父亲失联以后，这套联系方式没有停下来。
甚至最近还在被人使用。
凌晨三点多。
407已经安静了。
王安然关掉终端，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她下意识扶住桌沿。
过了几秒，视线才重新清楚。
王安然站了一会儿。
“……”
熬夜而已。
而且这几天本来就不太舒服。
睡一觉就行。
第二天早上。
沈墨第一个发现不对。
“安宁宁。”
“干嘛？”
“你脸怎么这么白？”
王安然正在拆早餐袋。
“我皮肤一向护理有方。”
沈墨盯着她。
“那估计你是和白无常学的吧。”
方跃刚洗漱回来，也看了一眼。
“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多。”
程砚从床上探出头。
“一点多多多少？”
王安然抬头。
“也就多两个小时。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
“主要是你看起来快没了。”
沈墨说。
“滚。”
王安然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吃了两口就没什么胃口了。
她把包子放下，伸手去拿水。
杯子刚端起来，手指忽然抖了一下。
水晃出去一点。
方跃皱起眉。
“你真该去看看。”
“看什么？”
“医生。”
“不去。”
回答得很快。
沈墨乐了。
“医院得罪你了？”
王安然心想医院没得罪她。
问题是进去以后，估计少不了检查身体这些。
搞这些麻烦得很。
“没睡好而已。”
王安然把水喝完。
“今晚早点睡。”
方跃道：
“我知道一个，校医院那个老中医还行。”
王安然动作顿了一下。
“老中医？”
“嗯。”
“就把把脉，问问情况。”
听起来还算安全。
王安然稍微有点动摇。
“贵吗？”
方跃：“……”
沈墨当场笑了。
“你都这样了第一句问价格？”
“看病又不是免费。”
“挂号也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是多少？”
几个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
路林站在那里，看起来来了有一会儿了。
“什么看病？”
王安然头都没抬。
“没什么。”
沈墨直接拆台。
“他今天起床以后跟鬼一样。”
“你才像鬼。”
方跃道：
“应该是最近没休息好，刚才手还抖了一下。”
路林看向王安然。
昨天出去的时候人还好好的。
今天确实明显差了一截。
脸色白，眼底也有点青。
桌上的早餐只吃了一小半。
“头晕？”
王安然想了想。
“之前有点，一点小毛病而已。”
“现在呢？”
“还好。”
“心慌？”
她停顿了一下。
“还算正常，这是夜猫子的自我修养。”
路林眉头皱起来。
“去医院。”
“不去。”
“你自己都说会头晕。”
“熬夜谁不晕。”
路林没跟她争这个。
他只是看了眼桌上那台已经关掉的终端。
最近王安然确实不太对。
经常一个人盯着东西看很久。
有人靠近，她就顺手关掉。
路林知道她有事。
但她不想说，他也一直没问。
这和看病是两回事。
方跃又道：
“先让老中医看看也行，不一定要做什么检查。”
王安然还是摇头。
“算了。”
沈墨问：
“你到底怕什么？”
“花钱。”
王安然早就想好了答案，答得理直气壮。
沈墨一时没话说。
换个人这么讲像找借口。
放安宁宁身上，可信度居然很高。
路林看着她。
“多少钱？”
王安然一愣。
“什么？”
“你不是怕花钱？”
“……”
“医药费我报销。”
宿舍里安静了一下。
王安然抬头看他。
“你确定？”
“嗯。”
“这可是要花很多钱的。。”
“嗯。”
“事后你后悔了，我也没钱。”
“没事。”
“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不用。”
王安然不说话了。
刚才最大的一个理由，突然没了。
算了，至少有人报销，她在心理自我安慰。
这时，沈墨在旁边幽幽道：
“你是不是突然觉得身体也挺重要？”
王安然瞪他。
“身体本来就重要。”
“刚才怎么不重要？”
“现在情况变了。”
“哪里变了？”
王安然十分坦然。
“有人报销了。”
“……”
路林差点被她气笑。
“能走了吗？”
王安然还是没马上答应。
钱的问题解决了。
但有别的问题。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老中医。
把脉。
如果只是普通内科，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先说好。”
她抬头。
“只是去看看。”
“嗯。”
“别到时候突然让我做一堆乱七八糟的检查。”
路林看她。
“医生说了算。”
“那我可以拒绝。”
“你先去再说。”
王安然犹豫几秒。
最后还是站起来。
“行吧。”
沈墨感叹。
“有钱真好使。”
王安然拿上外套。
“你懂什么，这叫合理利用社会资源。”
“路林什么时候成社会资源了？”
“从他承诺报销开始。”
路林：“……”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安然起得有点快。
脚下一虚。
路林伸手扶住她胳膊。
“慢点。”
王安然站稳以后立刻道：
“我只是起猛了。”
路林没再说。
只是之后走得比平时慢了些。
走出宿舍楼，王安然又确认了一遍。
“刚才说的报销不会反悔吧？”
路林侧头。
“不会。”
她明显放心了一点。
路林看着她。
“你到底是怕生病还是怕花钱？”
王安然认真想了想。
“都怕。”
路林彻底没话说了。
直到校医院出现在前面。
王安然原本还算轻松的脚步，又慢了一点。
路林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诊楼。
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那个老中医——
真的就只会把个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