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院人不算多。
王安然挂完号，先低头看了一眼费用。
路林站在旁边。
“你还看？”
“当然。”
“又不用你出。”
“所以更要看。”
王安然很认真。
“我要知道今天到底省了多少。”
路林：“……”
他突然有点后悔说报销了。
内科诊室在二楼。
方跃推荐的老中医姓周，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桌边一个保温杯。
旁边还放着本翻得很旧的记录册。
看起来年岁很大。
王安然进门的时候，稍微放心了一点。
这种老师傅。
稳。
“哪里不舒服？”
王安然坐下还没来得及答。
路林在后面道：
“头晕，偶尔心慌，早上手还抖。”
王安然猛地回头。
“你看病还是我看病？”
“你刚才是不是准备说没什么。”
“本来就没什么。”
周医生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
“他是？”
“朋友。”
“陪你来的？”
“嗯。”
周医生点点头。
“那他说也行。”
王安然：“……”
周医生问了几句。
最近睡得怎么样。
有没有发烧。
胸口疼不疼。
吃饭正常不正常。
王安然故意往小了说，路林总是拆台。
周医生笑笑，开始进一步检查。
“手伸出来。”
王安然把手腕放到脉枕上。
来了。
传说中的把脉。
她其实一直对这个挺好奇。
周医生两根手指搭上去。
诊室慢慢安静下来。
王安然开始还挺轻松。
十几秒以后。
周医生没说话。
又过了几秒。
还是没说话。
脸上的笑也没了。
王安然：“……”
她忽然想起网上那个段子。
中医不笑，生死难料。
王安然原本只是觉得有点虚。
现在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什么隐藏大病。
她又偷偷看了眼周医生。
周医生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王安然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
真有问题？
周医生换了另一只手。
又摸了一会儿。
眉头皱得更深。
王安然坐姿都慢慢端正了。
路林也察觉到不对。
“怎么样？”
周医生没回答。
反而先看了一眼王安然的面相。
又低头看终端里的个人资料。
性别。
男。
年龄。
十七。
周医生：“……”
这不对啊。
脸色偏白。
脚步发虚。
本人最近偶尔头晕心慌。
这种状态，再加上脉象上的近期失血……
他刚才第一反应，差点都要顺嘴问经期了。
结果资料上明明写着男。
周医生陷入沉思。
王安然快被他沉默出冷汗了。
她试探着问：
“医生？”
“嗯。”
“我是不是……问题有点大？”
周医生看着她。
“不应该啊。”
王安然心都凉了半截。
什么叫不应该？
路林也皱眉。
“哪里不应该？”
周医生没理他。
又重新摸了一遍。
王安然眼睁睁看着小老头的表情从笃定，慢慢变成疑惑。
最后甚至带了点自我怀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王安然：“……”
不是。
你看自己的手干什么？
你行不行啊？
周医生从医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个脉摸得有点怀疑人生。
难道真是年纪大了？
最近状态不好？
手感退步了？
他又看一眼资料。
男。
没错。
周医生咳了一声。
决定从症状反推。
“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时期？”
王安然背后一下绷紧。
特殊时期？！
不是，你真摸出来了？！
她手差点直接从脉枕上抽回来。
“什么特殊时期？”
声音都高了一点。
路林看她。
周医生也奇怪地看她。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
王安然脑子转得飞快。
“我就是想问清楚。”
周医生倒没多想。
“我说的是，是不是受了外伤，引发了出血，比如最近磕碰扭伤。”
王安然：“……”
哦。
这个特殊时期。
你早说啊！
她感觉后背那根绷紧的弦瞬间松了一半，赶紧顺着台阶下。
“有。”
周医生抬头。
“什么？”
“我最近老能流鼻血了。”
这句话出来得快得路林都看了她一眼。
王安然立刻补充：
“最近熬夜。”
“天气又干。”
“前两天才流过。”
路林：“我怎么没见过？”
王安然转头。
“我流鼻血还得向你报备？”
“……”
路林闭嘴。
周医生重新想了想。
看来真不是我的问题。
流鼻血。
熬夜。
进食少。
再加上最近精神消耗大。
这就解释的通了。
只是……
他怎么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周医生再次看了一眼资料上的“男”。
沉默两秒。
算了。
看来真是自己年纪大了。
王安然则悄悄松了口气。
她刚准备把手收回来。
周医生就说。
“先查个血常规。”
王安然松了口气。
“行。”
“还有。”
周医生看了眼刚才记录的症状。
“偶尔心慌是吧？”
“很偶尔。”
“那顺便做个心电图。”
王安然脸上的轻松一下没了。
“心电图？”
“嗯。”
“那我现在已经不心慌了。”
周医生抬头看她。
“没事，那也能做。”
“……”
王安然停了两秒。
“我觉得主要还是最近熬夜。”
“先查一下更稳妥。”
路林在旁边道：
“那就做。”
王安然立刻看他。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积极？”
“这不是你不舒服？”
“我现在好多了。”
“刚才抽血你都没意见。”
“抽血和这个能一样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停住。
路林也看了过来。
王安然心里一紧。
“我的意思是，抽血和献血一样，有益健康。”
周医生倒没多想。
“你现在没有持续心慌，也没有胸痛，实在不愿意可以先观察。”
王安然马上道：
“那我观察。”
答得太快。
路林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
王安然拿起单子。
“谢谢医生。”
起身就走。
出了诊室，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血常规没什么。
心电图绝对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身后，路林跟了出来。
他没问。
只是看着王安然明显快了一点的脚步，若有所思。
刚才把脉，她怕。
抽血，她也能接受。
唯独听见“心电图”三个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路林没有追上去问。
看来，她确实有什么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