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分。
王安然提前到了云栖咖啡厅。
路林也来了。
但按照她昨晚的要求，坐得很远。
隔了两张桌子。
手里还真拿了本书，看起来像完全不认识她。
王安然对此很满意。
免费保镖就应该有免费保镖的职业素养。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
三点五十六。
三点五十八。
四点整。
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
王安然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过了两秒。
又抬起来。
女孩子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浅色短外套，头发扎得很精致，脸也小，看起来甚至有点乖。
不像来招临时男友的。
更像是哪家出来喝下午茶的小姑娘。
她进门以后扫了一圈，很快朝这边走过来。
“安宁宁？”
王安然一愣。
“我是。”
女孩在她对面坐下。
“谢知意。”
王安然看了她两秒。
“帖子是你发的？”
“嗯。”
“你本人？”
谢知意抬眼。
“不像？”
“有一点。”
“哪里不像？”
王安然想了想。
“我以为会更成熟一点。”
谢知意没在意。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直接进入正题。
“照片和本人差不多。”
“还行。”
王安然：“……”
这个评价听着怎么像在挑东西。
不过看在一千五的份上，她忍了。
谢知意又问：
“会不会喝酒？”
“会一点。”
“抽烟呢？”
“不抽。”
“脾气怎么样？”
王安然警觉。
“你爸脾气很差？”
“还行。”
“那为什么问我脾气？”
谢知意没立刻回答。
服务员过来。
她随手点了杯东西，又示意王安然。
“你点。”
王安然扫了一眼价格。
挑了个中间档。
谢知意看见了。
“可以点贵的。”
王安然抬头。
“真的？”
“嗯。”
她立刻换了一个。
隔壁两张桌子外。
路林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谢知意没注意。
她继续问：
“平时学习怎么样？”
“还行。”
“会不会摩托？”
“不会。”
谢知意皱了皱眉。
王安然也皱眉。
“你不是找我吃饭见家长吗？”
“问这么多干什么？”
谢知意看着她。
“我在考虑你合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你看起来太正常了。”
王安然：“？”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
衣服正常。
头发正常。
脸也正常。
“正常不是优点吗？”
“平时是。”
谢知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今天不是。”
王安然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帖子里是不是有东西没写？”
“有一点。”
“……”
“一点是多少？”
谢知意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
“就亿点。”
王安然沉默。
她第一反应就是起身。
“那算了。”
“我可以加钱。”
她又坐回去了。
动作快得谢知意都顿了一下。
“你先说。”
谢知意看了她两秒。
忽然笑了。
“我爸最近一直逼我见男的。”
“相亲？”
“差不多。”
“为什么？”
谢知意语气很平常。
“因为我喜欢女生。”
王安然刚拿起饮料。
停在半空。
“啊？”
谢知意看她。
“听不懂？”
“听懂了。”
王安然放下杯子。
“就是有点突然。”
“我爸觉得我年轻，没想明白。”
“所以最近一直给我安排一些他觉得不错的男生。”
“成绩好。”
“家里好。”
“性格也不错。”
王安然听着。
“那你直接拒绝不就行了？”
“拒绝了。”
“然后呢？”
“他觉得我接触得不够多。”
“……”
王安然懂了。
“所以你想找个假的，告诉他你有男朋友了？”
“不。”
谢知意摇头。
“那太便宜他了。”
王安然：“？”
谢知意往前靠了一点。
“他不是觉得男人好吗？”
“我就找一个给他看。”
“找一个……”
她停顿一下。
“他最看不上的。”
王安然安静了两秒。
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你所谓的临时男朋友……”
“嗯。”
“不是让我表现好一点？”
“不是。”
“那你要我表现什么？”
谢知意看着她。
很认真地说：
“没礼貌。”
“没上进心。”
“最好一看就不太靠谱。”
王安然：“……”
她没说话。
谢知意继续。
“头发也可以弄一下。”
“黄毛？”
“可以。”
“……”
“衣服也不能太像好学生。”
“最好有点……”
谢知意想词。
“街头感。”
“鬼火少年？”
“差不多。”
“……”
王安然靠回椅背。
看着她。
半天没说话。
谢知意问：
“不行？”
“你昨晚帖子不是这么写的。”
“写了你还会来吗？”
“可能不会。”
“所以没写。”
“……”
很合理。
合理得王安然有点想走。
她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你这是虚假招聘。”
“有绩效补偿。”
王安然动作一停。
“说说？”
“如果能让我爸明显生气，加一千。”
王安然没说话。
谢知意继续：
“如果他主动让我以后别再带这种男朋友回家。”
“再加一千。”
王安然眼神变了。
谢知意看见了。
“现在呢？”
王安然坐正。
“你详细说说你爸最讨厌什么。”
谢知意：“……”
不远处。
路林手里的书已经半天没翻页了。
他虽然听不清两个人每句话。
但能看见。
一开始王安然明显想走。
后来谢知意说了几句什么。
她又坐回去了。
而且越听越认真。
最后甚至掏出终端开始记。
路林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这两个人到底在谈什么？
谢知意已经开始列。
“我爸最讨厌别人没时间观念。”
王安然记下。
“迟到？”
“不用真迟。”
“我怕他直接不让你进门。”
“那就压线。”
“可以。”
“还有呢？”
“说话吊儿郎当。”
“这个能演。”
“不懂礼貌。”
“能演。”
“没规划。”
王安然笔尖停住。
“这个怎么演？”
谢知意想了一下。
“他如果问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你就说先混着。”
王安然皱眉。
“太假了。”
“哪里假？”
“我一直很有规划。”
谢知意看了她两秒。
“什么规划？”
“挣钱。”
“……”
谢知意没忍住，笑了一声。
王安然继续问：
“还有吗？”
“最好再有点让我爸觉得不靠谱的爱好。”
“比如？”
“打牌。”
“会一点。”
“夜店。”
“不去。”
“喝酒。”
“能喝一点。”
谢知意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健康？”
王安然：“……”
“那我走？”
“开个玩笑嘛。”
谢知意看着她。
“其实主要还是形象。”
“你现在太干净。”
“我爸第一眼可能会觉得还不错。”
王安然立刻道：
“那必须改。”
既然接了钱，就不能让甲方爸爸第一眼满意。
这是职业操守。
谢知意终于满意一点。
“我明天可以让人给你准备衣服。”
“不用。”
王安然拒绝得很快。
“你准备的太贵。”
“贵不好吗？”
“你爸一看就知道你花钱包装的。”
谢知意愣了一下。
王安然已经开始认真分析。
“既然要演没出息，就得像真的。”
“衣服不能太新。”
“鞋也不能太贵。”
“最好还有点不合身。”
谢知意看她的眼神慢慢变了。
“你还挺专业。”
“加钱的工作我一向认真。”
“……”
谢知意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找对人了。
她想了一下。
“那造型你自己负责？”
“可以。”
“放心，预算我报。”
“预算上限多少？”
“你先做。”
“这句话我录音了。”
谢知意：“……”
王安然真的抬了下终端。
“开玩笑的。”
“……”
谢知意第一次有点后悔。
但也只后悔了一秒。
这人确实挺有意思。
她伸出手。
“那合作愉快？”
王安然看了眼她的手。
“定金呢？”
谢知意：“……”
她收回手。
当场转了三百。
王安然看见到账提示。
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真诚不少。
“合作愉快。”
谢知意：“……”
咖啡店外。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来。
谢知意先走了。
王安然站在门口，还在低头看刚才记下来的要求。
路林走过来。
“谈完了？”
“嗯。”
“接了？”
“接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王安然抬起头。
表情有点复杂。
“甲方临时增加了一些需求。”
路林眉头一皱。
“什么需求？”
王安然看了他两秒。
“她要求我变得不像个好东西。”
路林：“……”
他沉默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要变成一个拐骗少女的鬼火黄毛了。”
路林看着她。
半天没说话。
王安然把终端往口袋里一塞。
“走。”
“去哪？”
“回407。”
“干什么？”
她很认真。
“开会。”
路林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王安然已经往前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也来。”
“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嫌这个兼职不靠谱吗？”
“现在正好。”
她指了指自己。
“帮我研究一下。”
“怎么才能看起来更不靠谱。”
路林：“……”
他就知道。
昨天那一千五。
果然没有那么好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