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407的时候，方跃正拿着螺丝刀撬一块旧键盘。
门刚推开，他就抬头。
“怎么样？”
王安然把门关上。
“轻松拿下。”
方跃眼睛一亮。
“一千五？”
“不止，还有额外绩效。”
螺丝刀啪一声被方跃放下。
“多少？”
“最高再加两千。”
407里一下安静了。
沈墨从屏幕前转过来。
程砚也放下手里的书。
方跃盯着她。
“三千五？”
王安然点头。
“理论最高收入。”
“……”
方跃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去当男朋友吗？”
“别想歪，是业务升级了。”
王安然往桌边一坐，把终端往中间一放。
“甲方对男朋友形象有一些额外要求。”
沈墨扫了一眼。
“什么要求？”
王安然看着面前三个人，没回答。
她的视线先落到方跃身上。
再落到沈墨。
最后看向程砚。
目光来回转了一圈。
方跃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干嘛？”
王安然很认真地问：
“你们三个，谁比较没出息？”
“……”
407陷入死寂。
路林刚从后面进来，脚步也停了一下。
方跃最先反应过来。
“不是。”
“你出去见个女的，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骂我们？”
“我没骂。”
王安然解释。
“我是说谁比较懂怎么看上去没出息。”
沈墨问：“什么意思？”
王安然这才把终端上的要求放大。
几个人看完。
方跃缓缓抬头。
“这是甲方要求？”
“招聘信息的内容有亿点误差。”
王安然叹了口气。
“真正的工作内容是，让她爸第一眼就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砚问：“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女生。”
“她爸非让她多接触优秀男性。”
“然后呢？”
“然后她决定尊重她爸的决定。”
王安然顿了一下。
方跃看看那几条要求，靠回椅背。
“这姑娘挺狠。”
沈墨也理解了。
“所以你要故意演砸。”
“对。”
王安然指了指那几条。
“她爸明显生气，加一千。”
“主动让她以后别再带这种男朋友回去，再加一千。”
这一次，方跃看那几行字的眼神都变了。
“两千。”
“嗯。”
“那你确实得好好没出息一下。”
“所以我才问你们。”
方跃：“？”
王安然看着他。
“你刚才好像很有经验。”
“我有个屁经验。”
“……”
方跃指向旁边。
“程砚。”
“他最像。”
程砚抬头。
“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我说的是气质。”
“？？？”
“就是那种——”
方跃琢磨了一下。
“对，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气质。”
程砚放下书。
“我那叫情绪稳定。”
“没上进心的人也稳定。”
“……”
王安然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摇头。
“不行。”
程砚本来已经准备反击了，闻言反而顿住。
“什么不行？”
“他太像好学生。”
方跃当场笑出声。
王安然又看向沈墨，上下打量。
最后又摇头。
“也不太像。”
沈墨松了口气。
方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
他指着自己。
“你看他们都说不像。”
“为什么还一直看我？”
王安然诚实地说：
“我认为你的不靠谱气质与你的形象浑然天成。”
“一边去！”
路林靠在旁边，看了半天。
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一定要从他们身上找？”
王安然回头。
“我要先找生活素材。”
王安然说得理所当然。
路林不语，只是点点头。
哥三：“……”有被冒犯。
王安然把谢知意的要求又看了一遍。
“下一项，没礼貌。你们有什么主意。”
“进门只送一罐臭豆腐怎么样。”
程砚道：“效果一般。”
“那怎么办？”
方跃立刻道：
“进门叫老登。”
王安然：“……”
沈墨：“……”
程砚：“……”
连路林都看了过去。
方跃被四个人盯着，有点头皮发麻。
“我就举个例子。”
王安然在终端备忘录上划掉一行。
“这个会影响我活着拿到尾款。”
后面的讨论也没什么，主要就是着装犯了难。
让众人纠结的是怎样才算一个符合要求的衣服。
这时，方跃开始翻柜子。
“等等，我似乎有个东西。”
他从最底下拽出一件黑色衣服。
抖开以后，407安静了。
王安然看了两秒。
“……这是什么？”
“西装。”
“你管这叫西装？”
“上半部分确实是。”
那是一件很离谱的短款西装。
肩线是正经西装的肩线，领口和扣子也透着一股商业人士的精致，乍一看甚至还有点像那么回事。
但问题在于——
它短得过分。
下摆直接截在肋骨下面，穿上以后，腰腹会露出一小截，稍微一动，连肚脐都藏不住。
王安然沉默了。
沈墨也沉默了。
程砚抬头看了一眼，难得停了两秒。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方跃摸了摸鼻子。
“网购送错了。”
“你没退？”
“本来想退，后来忘了。”
王安然接过来看了看。
“这玩意有人会穿？”
方跃道：“现在潮流很难说。”
程砚很客观。
“确实前卫。”
沈墨补了一句。
“也确实不像正经人。”
王安然眼睛一亮。
“那不就是它？”
路林终于开口。
“你认真的？”
“你不觉得很好吗？”
王安然把衣服往自己身前一比。
“上半身像是要去谈合作，下半身像是刚从夜店门口出来。”
方跃没忍住，笑出了声。
“总结得很精准。”
路林看着那件衣服。
“这已经不是没出息了。”
“那是什么？”
“像脑子不太稳定。”
“……”
王安然想了想。
“谢知意她爸应该也会这么想。”
“那更好了。”
最后这件衣服被全票通过。
准确地说，除了路林，其他人都没意见。
路林的意见没人采纳。
衣服定下来以后，几个人又去了趟南门外的理发店。
发尾挑了几缕很亮的浅黄，又故意抓得有点乱。
等王安然从镜子前站起来，再把那件短款西装套上，理发店里连吹风机的声音都像停了一秒。
黑色短西装。
亮黄碎发。
腰腹露出一截。
下面偏偏还是一条很普通的长裤。
几种风格硬生生拼在一起，效果离谱得非常统一。
王安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怎么样？”
方跃慢慢后退半步。
“像那种会把叔叔气出高血压的。”
沈墨低头笑了。
“这回效果过头了。”
程砚推了推眼镜。
“至少不会显得太乖了。”
王安然转头看向路林。
“你呢？”
路林看了她两秒，视线在那截露出来的腰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换一件。”
“为什么？”
“太夸张。”
“甲方要的就是夸张。”
“她只说让你不靠谱，没说让你露肚子。”
王安然低头看了一眼。
“这不是肚子。”
“这是潮流。”
方跃当场笑弯了腰。
“你从哪学来的这句话？”
“刚刚学的。”
“跟谁？”
“衣服。”
“……”
从理发店出来以后，效果立刻就显出来了。
刚进学校，路过的两个人本来还在聊天，看到王安然以后，声音直接断了。
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两眼。
另一个小声说：“这谁啊？”
方跃立刻往旁边挪。
沈墨也很自然地慢了两步。
程砚低头看终端，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王安然走在中间，面无表情。
走了十几米，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几个能不能别装不认识？”
方跃看着前面。
“同学，你在跟谁说话？”
“……”
王安然转头看向沈墨。
沈墨很平静。
“我只是路过。”
“你刚才还跟我一起出的门。”
“那可能是你记错了。”
“……”
她又看向程砚。
程砚扶了扶眼镜。
“辨识度挺高的。”
“这是评价吗？”
“是。”
“正面还是负面？”
“很难界定。”
王安然脸都黑了。
但回头一看，路林还走在她旁边，至少没像另外三个一样躲开。
她心情立刻好了点。
“还是你够意思。”
路林看她一眼。
“我只是不想让你穿成这样一个人走。”
“你看，你还是关心我。”
“不是。”
“那是什么？”
路林沉默了一下。
“怕影响校容。”
“……”
王安然抬脚就要踢他。
路林侧身躲开。
“你现在这样，动起来更像了。”
“像什么？”
“像会在酒吧门口拦人拍照收费的。”
方跃这次是真没忍住，笑得差点蹲下去。
王安然深吸一口气。
忍住。
三千五。
都是为了三千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