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
王安然站在楼下，低头看了眼自己。
亮黄的碎发。
黑色短款西装。
上半截正经得像是准备去参加商务宴会，下摆却戛然而止，腰腹明晃晃露着一截。
下面配了条宽松长裤。
侧边还挂了截方跃友情提供的金属链。
整体效果很难形容。
王安然昨晚照镜子的时候，只得出一个结论——
谢知意她爸要是还能觉得她是个优秀青年，那这位叔叔的包容度确实值得尊敬。
终端震了一下。
谢知意。
【到了？】
【门口。】
没过多久，谢知意从里面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乖。
浅色裙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和王安然站在一起，反差强烈得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谢知意第一眼看见她，脚步就停了。
王安然也没说话。
谢知意从头看到脚。
又从脚看到头。
最后视线停在那截露出来的腰上。
“……”
王安然问：
“不行？”
谢知意抬手挡了一下嘴。
“行。”
“那你笑什么？”
“想到我爸。”
“那就说明有效果。”
王安然很满意。
谢知意转身。
“进去吧。”
走到包厢门口，她又停下。
“别演得太过。”
“我爸很会看人。”
王安然点头。
“我懂。”
谢知意推门。
包厢里只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穿得很简单，衬衫袖口挽了一截。
王安然刚进去，他就抬起了头。
先看谢知意。
再看她。
目光明显停了一下。
但王安然看见了。
谢知意也看见了。
谁都没说话。
过了两秒。
谢父才把茶杯放下。
“来了？”
谢知意嗯了一声。
然后往旁边让了一点。
“我男朋友。”
又安静了两秒。
谢父看着王安然。
视线从她的头发慢慢往下。
西装。
腰。
裤链。
最后重新回到脸上。
他的表情倒没怎么变。
只是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挺……”
停顿。
“挺有个性。”
按照今天的人设，她也不能太客气。
于是只点了下头。
“你也不赖。”
谢父：“……”
谢知意低头拉椅子。
王安然跟着坐下。
谢父看了她一眼。
“怎么称呼？”
“安宁宁。”
“还在上学？”
“嗯。”
服务员这时进来上菜单。
谢父顺手递给王安然。
“喜欢什么自己点，不用怕贵。”
王安然接过菜单。
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忽然认真了不少。
挑了几个性价比高的家常菜。
谢父眼底下神色缓和了一点。
菜单收走以后，谢父才继续问：
“你和知意认识多久了？”
王安然毫不在意的说到。
“挺长时间的，快个把月了。”
“这么短，你喜欢知意什么？”
王安然沉默。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答案。
慷慨的甲方爸爸。
但这显然不能说。
她看了一眼谢知意。
“你女儿长得挺不错的。”
谢父神色没变。
“还有吗？”
王安然又想了一下。
“给钱大方。”
谢知意：“……”
谢父：“……”
气氛安静得有点微妙。
谢父端起烫的发抖的茶。
“挺实在。”
王安然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谢知意实在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谢父看她。
“很好笑？”
“没有。”
菜陆续上来。
前半顿饭在一片诡异的平静中度过。
直到谢父问：
“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王安然筷子一停。
来了来了。
“先混着呗”
“完全没想？”
“以后再说呗。”
“年轻的时候还是应该有点规划。”
“嗯嗯。”
谢父这次是真的皱了下眉。
王安然看见了。
心里顿时一振。
一千块。
“那你平时靠什么生活？”
王安然：“自由职业，偶尔靠点接济。”
谢父盯着她看了几秒。
没评价。
反而转头问谢知意：
“你就喜欢这种？”
谢知意抬起眼。
“哪种？”
“没计划。”
“工作不固定。”
“还……”
谢父视线在王安然那截露出来的腰上停了零点几秒。
还是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谢知意很自然。
“挺好啊。”
“哪里好？”
谢知意看了一眼王安然。
“潮流前卫。”
谢父沉默，放下筷子。
“知意。”
“嗯？”
“你跟我出来一下。”
谢知意站起来。
临走之前看了她一眼。
意思很清楚。
老实点。
王安然轻轻点头。
门一关。
外面。
谢父走出几步才停下。
“你认真的？”
谢知意一脸平静。
“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谢父压着声音。
“我让你多接触一些男生。”
“我接触了。”
“我没让你找这种。”
“哪种？”
谢父回头看了一眼包厢门。
“你自己看不出来？”
“我觉得挺好。”
“首先就是那个衣服——”
谢知意笑了。
“你不是一直说不能通过穿着判断一个人吗？”
谢父被噎了一下。
“这是两回事。”
“哪里两回事？”
“……”
谢知意靠在墙边。
“你觉得我只是没见过足够优秀的男生。”
“所以一直让我见。”
“现在我也找男朋友了。”
“你又不满意。”
谢父沉默片刻。
“你故意的？”
谢知意嘴硬。
“我就喜欢这种的。”
“胡闹。”
“那你别逼我。”
她语气倒没多激烈。
谢父：“……”
里面。
王安然正准备夹第二块鱼。
门突然开了。
她的筷子在半空停住。
下一秒，十分自然地放进自己碗里。
谢父回来以后，第一眼就看见她吃得很香。
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那股气突然又堵了一点。
他坐下。
谢父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对知意是认真的？”
谢知意也转头。
王安然差点噎住。
她想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
谢父：“有多认真？”
超纲了。
王安然看向谢知意。
谢知意也看她。
救一下。
谢知意却低头喝汤。
明显不救。
王安然只能自己来，硬着头皮说。
“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谢父眉头又皱了。
饭吃到最后。
他基本没再问王安然什么。
王安然也乐得轻松。
免费的菜。
不多吃点实在对不起今天这身造型。
等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撤掉剩菜，她下意识开口：
“这个能打包吗？”
谢知意转头。
谢父也转头。
“你还挺节约。”
听不出好坏。
王安然含糊道：
“习惯。”
谢父又看了她两秒。
下意识安慰自己，这年轻人好像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至少不浪费。
但转手又看到这年轻人在拿菜单对账看值多少钱。
临走之前。
谢父终于忍不住对女儿说：
“以后……”
谢知意抬头。
“嗯？”
谢父看了一眼王安然。
黄毛。
短西装。
露腰。
手里还提着打包盒。
他认命般的闭了闭眼。
“以后，随你自己吧。”
谢知意嘴角也动了一下。
成了。
王安然也努力保持表情。
走出餐厅。
一直到电梯门合上。
王安然才迅速转头。
“刚才表演怎样？”
谢知意终于笑出声。
“我看我爸表情，刚才差点就笑了。”
又拿出终端。
“表现不错。”
到账提示很快跳出来。
王安然低头一看。
三千五。
她脸上露出真诚的表情。
“下次还有这种业务记得找我。”
谢知意：“……”
电梯到一楼。
门刚打开。
王安然一抬头，就看见了外面的人。
路林坐在休息区。
手里还是那本书。
看起来像只是恰好路过。
可王安然记得。
这里离学校一点都不顺路。
她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路林合上书。
视线先落在她脸上。
然后又很快从那件短西装上移开。
“结束了？”
“结束了。”
王安然晃了晃终端。
“满绩效。”
语气里的高兴完全藏不住。
路林问王安然：
“她爸没把你赶出来？”
“差一点。”
路林就知道。
谢知意在旁边忽然道：
“安宁宁。”
“嗯？”
“下次我爸再催我，我还能找你吗？”
王安然眼睛一亮。
“提前预约可以优惠——”
“不能。”
路林突然开口。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路林顿了一下。
“她还有课。”
王安然：“？”
谢知意：“？”
空气安静了两秒。
王安然看看谢知意。
又看看路林。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路林已经转身。
“走了。”
“去哪？”
“回学校。”
王安然跟上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谢知意摆了摆手。
“有业务记得找我。”
路林脚步明显快了一点。
王安然赶紧跟上。
“你走这么快干嘛？”
“赶着上厕所不行？”
“那好，但你等等我。”
路林没说话。
速度倒是真慢了下来。
王安然走到他旁边。
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到账的钱。
心情特别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