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以后。
谢知意的车还没有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
午后的太阳落在商场门口。
王安然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口干舌燥。
她看见侧门对面有一家便利店。
“我去买水。”
“口渴？”
“嗯。”
“我让人带两瓶水过来。”
王安然指了指负一层的便利店。
“不用，走几步就到了。”
“我陪你一起。”
商场里开着空调。
两人顺着扶梯下到负一层。
王安然进去以后，直奔最里面的冰柜。
三块钱的矿泉水。
容量还是最大瓶。
完美。
谢知意则站在进口饮料区前，挑了一瓶装在透明玻璃瓶里的白桃气泡水。
王安然经过时看了一眼价格。
二十八。
果然，这位大小姐买东西，向来不考虑性价比。
两个人结完账。
拿着水走向扶梯。
王安然一边走，一边拧开瓶盖。
她身上的裙子虽然被造型师重新精简过，可走起路来依旧没有平时的衣服方便。
尤其是那双低跟鞋。
好看是好看。
就是不怎么跟脚。
王安然率先踏上扶梯。
谢知意站在她后面一阶。
“你慢一点。”
“我又不是第一次坐扶梯。”
王安然喝了两口水。
刚把瓶盖拧回去，身后忽然传来女人急促的声音。
“欢欢，跑慢点！”
有什么东西从旁边冲了过来。
王安然还没有看清。
手肘便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的身体偏向一侧。
脚下那双不怎么跟脚的鞋，也在这时踩空了半截。
扶梯仍在不断向下。
王安然的重心彻底失去控制。
手里的矿泉水脱手而出。
她只来得及看见瓶子砸在台阶上。
透明的水花飞溅起来。
完了，吾命休矣！
下一刻。
后腰忽然传来一股极大的拉力。
裙子腰后的系带勒紧。
王安然整个人被拽了回去。
她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一条手臂护住她的后脑。
谢知意抱着她，两人身体转了几圈。
王安然眼前只剩下晃动的灯光。
紧接着。
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一起摔在扶梯下面。
坚硬的金属台阶硌得人生疼。
周围有人惊呼。
也有人冲向扶梯下方的急停按钮。
扶梯猛地一顿。
彻底停了下来。
王安然伏在谢知意身上。
晃了晃脑袋，脑子里一阵嗡鸣。
她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最后关头，好像是谢知意用手护住了她。
可垫在她下面的人现在没有动。
“谢知意？”
没有回应。
王安然心里猛地一沉。
她撑起身体。
这才发现谢知意的头歪向一边。
原本打理整齐的长发散乱在金属台阶上。
额角贴着扶梯侧面的金属挡板。
一缕鲜红正从发丝下面缓缓渗出来。
顺着她白皙的脸颊往下流。
很快染红了耳侧。
也染上了浅色衣领。
王安然的呼吸瞬间停住。
“谢知意。”
她又叫了一遍。
声音已经变了。
那片血色却仍在扩大。
一滴。
两滴。
沿着下颌落在台阶上。
“你醒醒。”
王安然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直到这一次。
谢知意的睫毛终于动了一下。
她手撑着地面，睁开眼。
像是被刚才那一下摔懵了。
视线在王安然脸上停了好几秒，才逐渐恢复焦距。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有没有撞到头？”
王安然愣住。
“我没事。”
“你先看看你自己！”
谢知意似乎想抬手摸额角。
王安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乱碰。”
“小心有伤口。”
谢知意看了眼她发白的脸色。
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放心，死不了。”
“你是在担心我？”
“废话。”
王安然的语气有些凶。
抓住她手腕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你先别说话。”
“等人过来。”
便利店的店员和商场工作人员已经赶到旁边。
刚才撞到王安然的是一个追着玩具跑的小男孩。
此刻正被母亲抱在怀里。
女人脸色煞白，不停地向两人道歉。
王安然根本没有心思听。
她只盯着谢知意额角的血。
工作人员拿来急救箱。
用干净的纱布帮她按住伤口。
白色纱布很快透出一片红色。
王安然看得心口发紧。
救护人员赶到以后。
她也跟着坐上了救护车。
一路上，谢知意的意识一直很清醒。
甚至还有心情问王安然的水去了哪里。
王安然冷着脸。
“还有心情问这个，全洒了。”
谢知意看向她。
“我以为你会有点心疼。”
“我现在比较担心你。”
话说出口以后。
王安然自己都安静了一下。
到了医院。
拍片。
检查。
清理伤口。
王安然一直跟在旁边。
医生询问情况时。
她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重复了一遍。
直到所有检查结果出来。
医生才摘下口罩。
“颅内没有异常。”
“主要是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道小划口，头部血管丰富，所以看起来出血比较多。”
“清理以后缝两针就行。”
“休息几天，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
这四个字落下来。
王安然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松开。
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谢知意处理完伤口出来。
额角贴着纱布。
手肘和膝盖也做了简单包扎。
看起来有些狼狈。
至少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她在王安然身边坐下安慰。
“医生都说没事了。”
王安然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
“你当时为什么要抱住我？”
“不抱住你，你后脑都撞台阶上了。”
谢知意想了想。
回答得很简单干脆。
没有精心准备过的漂亮话。
更没有趁机向她讨要什么。
王安然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
这才发现自己从扶梯上下来以后，就一直握着谢知意的手腕。
到了医院也没有完全松开。
谢知意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然后她手指动了动，在王安然手心里画圆圈。
王安然捏了捏她的手，却没有立即收回去。
“谁怕你跑了。”
谢知意笑了一下。
这次没有故意逗她。
王安然也没有再说话。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
她掌心贴着谢知意温热的皮肤。
感受着一跳一跳的脉搏。
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