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伤口以后。
王安然扶着她出来。
动作小心得有些过分。
谢知意不过稍微侧了下身，她便立刻停住。
“碰到伤口了？”
“没有。”
谢知意看着她紧绷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医生都说没什么大事了，你怎么还一副我要交代遗言的表情？”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王安然瞪了她一眼。
目光触及她额角的纱布，语气又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疼不疼？”
“刚才有一点。”
谢知意靠在椅背上。
“现在好多了。”
王安然在她身旁坐下。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脑海中却还是刚才那一幕。
身体失去平衡。
视线骤然翻转。
还有谢知意额角流下来的血。
如果谢知意没有拉住她。
又或者两个人摔下去时，她的脑袋真的撞在了台阶边缘……
王安然不敢继续想。
“今天这件事算我欠你的。”
她忽然开口。
谢知意偏过头。
“你想让我怎么补偿，直接说吧。”
“真让我随便说？”
王安然顿时警惕起来。
“先说好，必须在合理范围内。”
谢知意本来只是想逗她。
看到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反而慢慢淡了下去。
“我拉你，从不是为了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可你确实因为我受伤了。”
“换成别人，我也不会站在旁边看着。”
王安然不信。
“你会为了一个陌生人把自己摔成这样？”
“陌生人不会。”
谢知意望着她。
“但你不是。”
她的目光太直接。
王安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移开了视线。
“反正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你是不喜欢欠我，还是怕欠了我以后，我就有理由一直缠着你？”
王安然一下被说中了心思。
她确实觉得亏欠。
可在那份亏欠下面，还压着另一种让她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东西。
从昨天的女厕所开始，谢知意看她的眼神就越来越不对。
今天又是女仆装，又是拥抱，又带着她到处买东西。
哪怕她再迟钝，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想多了。”
王安然嘴硬道。
谢知意没有拆穿她。
“那我就当自己想多了。”
她停顿片刻，忽然问：
“宁宁，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知道你是女生以后，一时觉得新鲜？”
王安然没说话。
她心里确实这样想过。
谢知意这样的大小姐，身边应该从来不缺人。
自己除了长得还行，能有什么值得她惦记的？
说不定过上几天，新鲜劲也就散了。
“最开始确实有一点。”
谢知意并没有否认。
“突然发现那个把我父亲气得够呛的假男友，居然是个女孩子，换成谁都会觉得有意思。”
谢知意笑了一下，很快又认真起来。
“可后来我发现，你跟我原本想的不太一样。”
王安然转头看她。
“哪里不一样？”
“比我想象中靠谱，也比我想象中可爱。”
“……”
“还有点小气。”
“谢知意。”
“好，不说这个。”
谢知意收起笑意。
她没有再拐弯抹角。
“我确实喜欢女孩子。”
“也确实喜欢你。”
声音不大。
落在安静的走廊里，却听得格外清楚。
王安然早有预感。
可真正听见这句话，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只按照前世的想法，被一个漂亮女生喜欢，好像怎么看都不算坏事。
可这辈子她生而为女，社会与学校教导给她的都是传统的爱情价值观。
与另一个男人一起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她真的可以把自己当成一个女人，去成为另一个女人的女朋友吗？
如果只是凭借前世残留下来的习惯接受谢知意。
最后才发现那并不是爱情。
岂不是在耽误人家？
王安然以前一直不愿意想这些。
反正一个人也能过。
只要不恋爱，不结婚，所有问题自然都不存在。
可现在她才发现。
所谓的一个人过一辈子，或许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答案。
只是最省事的逃避方式。
“我不知道。”
王安然最后只说出了这四个字。
谢知意却没有失望。
至少她说的不是“不喜欢”。
“那就别急着给我答案。”
“你刚才不是还在告白吗？”
“告白不代表一定要你现在答应。”
谢知意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声音放轻了一些。
“给我一个月。”
王安然愣了愣。
“什么一个月？”
“试着跟我交往一个月。”
谢知意竖起一根手指。
“我认真追你，你也不用现在就决定一辈子的事。一个月以后，你还是没有感觉，我自己退出。”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王安然狐疑地看着她。
“你不会又拿我的秘密威胁我吧？”
谢知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昨天那句话是我不对。”
“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别人。”
她回答得很认真。
王安然观察了她一会儿。
没有从她脸上看出玩笑的意思。
谢知意继续道：
“在外面，你还是安宁宁。别人真要问起来，就说你是我男朋友。”
“私下呢？”
“私下当然是女朋友。”
王安然脸上一热。
“我还没答应。”
“所以我正在等。”
谢知意靠回椅背，果真没有再催促。
王安然又低下头。
一个月并不长。
答应下来，不代表她已经喜欢上谢知意。
更不代表她要立刻决定以后的人生。
她只是想弄明白，自己究竟能够接受什么。
以及那些被她逃避了很久的感情，到底会通向哪里。
王安然纠结了许久，忽然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
“那兼职怎么办？”
谢知意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
“什么怎么办？”
“交往归交往，工作归工作。”
王安然神情严肃。
“女友期间，工资不能少。”
谢知意怔了两秒，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真答应了？”
“假的。”
王安然嘴硬了一句。
看到她额角的纱布，又很快改口。
“反正先说好，一个月以后我觉得不合适，随时结束。”
“好。”
“没有经过我允许，不准乱抱，也不准乱摸。”
“好。”
“更不准用老板的身份给我穿奇奇怪怪的衣服。”
谢知意犹豫了一下。
“这一条能不能再商量？”
“不行。”
“那好吧。”
她答应得有些勉强。
王安然总觉得她并没有真正死心。
但话已经说到这里，再反悔反而显得自己害怕。
谢知意看了眼时间。
“那我们今天算第一天？”
“明天。”
“为什么？”
“今天只剩几个小时了。”
王安然理所当然地说道：
“算进去我多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