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报告!”
伊丽莎白紧张兮兮地来到已经开始上课的教室,像个钉子一样,插在门口,朝着里边的那个女人报告。
这节正是神学课,那个女人正在让所有人默读经书。因此,她的声音格外响亮,孩子们都抬起头来看她,弄的她不好意思得缩起头。
那个女人确实不闻不问,半天,她才回道:“进来。”
伊丽莎白赶紧静步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路上别人的视线可谓是羡慕嫉妒恨,因为伊丽莎白是全修道院唯一一个迟到不会被修女长强制赶到外边站军姿的人。劳拉修女长从不给人好脸色看是其他人的常识,但在伊丽莎白这里不成立。
伊丽莎白才翻开书,便听见有人在后面喊她。她认得那声音,于是鼓起勇气偷偷瞥了一眼讲台上的修女长,确定修女长短时间内不会把眼睛从经书上挪开,才回过头。
正后方是她的舍友,克里斯蒂。
女孩发瞳皆为透着魅惑的粉色,十一二岁的年纪便拥有袍子也难以掩盖的美妙曲线。
惹火的粉唇微动:“今天上午自由活动的时候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来?”
克里斯蒂瞳里满是关切之色,但伊丽莎白反而害躁地扭过头,不敢直视。克里斯蒂是个奇怪的女孩,一举一动都在钩动着别人的阴暗想法,只是这个家伙似乎没有半点自觉……
对于这个问题,伊丽莎白只好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回应:
“下,下课再说吧。”
“是不是阿尔伯特那几个找你麻烦了?”
莉莉丝眼中红光闪动,是嗜血的前兆。
“大姐头,他们不在忏悔室,就在去忏悔室的路上。”伊丽莎白弱弱的说,因为她看见莉莉丝这幅模样很是害怕。她永远都忘不了那次发飙把阿尔伯特举起来丢到三米外的莉莉丝,生怕这次阿尔伯特出什么事。
“为什么啊?我很好奇!”克里斯蒂毫不顾忌袍子领口出露出的沟壑,把身子凑过来问道。
“啊,内个,咱上午看见了的说!当时,亚伯拉SAMA牵着他们三个往Abbacy的,办公室走了。等等,小伊莎你说是在忏悔室!?天哪,这是……欧美男性动作片吗?嘤~平时横行霸道的混混头目及其属下在夹击妹抖的**屈辱求和,不堪其重。果然如此——不行,咱要昏倒了!”
“大和抚子”般的女孩竟反常地捂着脸,身体诡异的扭动,就像玛利亚修女说的“扭来扭去”。嘴中流莺之声汇成一句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的谜语。阿部仲千夏是伊丽莎白的同床。她原本正如外貌一样,是以为恬静柔美的大和抚子,一直到后来一次进了山脚下格林伍德镇的镇立图书馆,便变成如今这样。
“安静,都给我看书!”
然而说这句话的并不是修女长,而是她们的舍长,缇丝娜。
再不安静的下来,就别想有热水洗澡。
这是缇丝娜征服所有人的杀气器,不过她好像从没这么干过。
几个人相当听话的闭上嘴看书,哪怕是莉莉丝,除了趴在桌上“哈斯哈斯”的阿部仲千夏。
回过头来,伊丽莎白投入经文的瀚海。
不过,平时认真拜读经书的她,这回心思并没有放在这上面。
“你呀,太善良了。”
她回想起那句话。当时她因此心悸,现在想来,这句话或许并不能完全概括原因。“善良”这个概念对于年幼的她太抽象了。
或许,我并不是那么善良?她想。
她知道另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但她现在就是说不出来,如鲠在喉。
她又想起上午的集合礼拜,聚餐和自由活动。她几乎每天都迟到,被人嘲笑;每次用餐五日之内不会重样,因为它们出自技艺高超的主厨和心灵手巧的修女之手;自由活动是时欺负她的人其实并不非得是三人组,她自己也知道,一直找不到别人一起玩的自己,其实对阿尔伯特三人组还是有一丝留恋。这样的日常既有不好也有美好,她不想这些被改变。
难道,我是不想他们不能够欺负我?
竟然…得出一个如此奇怪的答案!
她立刻和上述书,紧闭着眼,驱散这答案。
后边想起两个其他人的声音。
“喂,你不觉得食堂的食谱太旧了吗?吃着越来越没意思,五天的菜品吃了三年了。”
“啊,确实是的。不过我听玛利亚修女说民年就会换新菜谱了。”
还是别了吧。伊丽莎白干脆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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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晚上七点回寝,伊丽莎白一个人在图书馆的最里边闷到八点才反应过来要熄灯了。
回到女生宿舍,里面是伊丽莎白的四个好姐妹。其中两个正在一起酣眠,一张床空着,还有缇丝娜在床上看书。一闻门响,她便放下书,发现来者是伊丽莎白,便急匆匆地下床来见,握住伊丽莎白的小手,关切地问道:“伊丽莎白,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我在图书馆看书看入迷了……”
伊丽莎白愧疚地坦白道。
虽然什么也没看进去。伊丽莎白撇过头,在心里碎碎念道。
“啊…啊?图书馆?”缇丝娜十分诧异,她以为除了自己和阿部仲千夏,不会有人在图书馆打发时间了。
“那上午呢?”缇丝娜还是不放心,“阿尔伯特他们没拿你怎么样吧?”看来,她知道上午的事了。
“嘿嘿…还好啦,缇丝娜姐姐,他们之前也没拿我怎么样呀!不用担心的啦。”伊丽莎白一边说着,一边把视线移向更深处,发现阿部仲千夏和克里斯蒂两个人睡的得正香,只是不见莉莉丝。于是问莉莉丝在哪,缇丝娜愣了愣回答说:
“啊,那个,她感觉你快回来了,就出去偷偷开热水去了。”
“洛丽塔姐姐查寝没发现我不在吗?”
伊丽莎白不安地回头看了眼房门。
缇丝娜眨眨蔚蓝色的眼睛:“我和莉莉丝把她支开了……说来也是奇怪,平时莉莉丝向出去逛的时候就骗不了,一说是你就毫无警戒心。”
嘎吱~~
木门忽然响了,吓得伊丽莎白往缇丝娜怀里一扑。
“伊丽莎白回来了吗……”门被顶开,似乎来自中世纪吸血鬼传说中的女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她瞥见伊丽莎白,猩红的媚眼红光一闪,嘴唇不自觉地分开,露出里边的尖锐虎齿。
莉莉丝立刻飞扑过来抱住缇丝娜,折腰弄臀,贪婪吸食伊丽莎白的味道,大有和缇丝娜一起把伊丽莎白夹在中间作三明治的趋势。
“终于让我等到你了小伊莎!下次再这样我就要把你按在床上打屁股啦!”琼鼻触及伊丽莎白脂膏般的颈侧,贪婪地猎取游离的芳香。
“请不要这样…我要窒息了……”
伊丽莎白小脸埋在缇丝娜的胸里,只觉得生命有倒悬之急。
缇丝娜刚才上课时严肃的表情也如冰雪般消融::“好了莉莉丝,快放她去洗澡。再不去,等洛丽塔发现,热水就没了!”
哦!莉莉丝大梦方醒,听话松开,拉着伊丽莎白走向浴室:“对对对你快去吧,就让我来给你准备衣服吧咕嘿嘿~”
缇丝娜想起了什么,脸色巨变,惊道:“等等,你停下,你不会是要……”
缇丝娜脸颊忽然感觉到一阵疾风。
下一刻,咽喉已在纤细手臂的环绕下。
“什,么,也,别,说,哦。”
缇丝娜深知处于这种被阿部仲千夏称为“病娇”状态下的莉莉丝不可招惹。
“我认输。”长呼一口气,缇丝娜无奈选择放弃。
莉莉丝放开她,兴高采烈地奔向衣柜,从暗格中抽出蝴蝶结绸带装饰的礼盒,满面春风的地走进与浴室相邻的更衣室。几秒后,莉莉丝快步走出来,带上门,阴侧侧地说:
“今晚月色一定很美。”
接着一边在门旁来回踱步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女王笑。
缇丝娜长叹一声,回到床上看书,不料不合时宜的梦呓声响起:
“阿尔伯特,你怎么在亚伯拉哥哥的房间里呀?亚伯拉哥哥呢?唔诶!?你,你怎么只穿着条裤衩,大腿上的牛奶是……”
“你脸红什么?什么东西一股栗子味?等等,难道你们刚刚!?”
起初,千夏的睁开双眼,毫无神采。之后,渐渐浮现起几分迷茫来,还有几分惊疑不定,忽又变得呆滞,眼中放出“你不对劲”的光彩。绯红自锁骨上升,侵蚀洁白的玉肌,充斥着唾液的嘴唇不住颤动,最后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渗人的笑声刺透骨髓。
“哈斯哈斯哈斯哈斯哈斯嘿嘿嘿嘿嘿~”
“该死。”克里斯蒂美梦被打搅,嘴里叼着粉红色的秀发,发出慵懒的抱怨声,“又疯一个!……为什么我要被莉莉丝要挟着跟千夏睡,也就小伊莎能免疫这个家伙了……”
“闭嘴闭嘴闭嘴!打住你那奇怪的梦!”
克里斯蒂双手精准出击,抓住千夏的两边嘴角,猛地一扯。但事主毫不知情,嬴荡的笑容反而因此扭曲,更加瘆人了。
“呼呼呼,忏悔室的无惨残章.mp4~”
见此,克里斯蒂翻个白眼,闷头睡过去,决心验证“心静自然困”的可行性。
出人意料的是,伊丽莎白很快便出浴了,裹着浴巾,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莉莉丝眉头一皱,凑上去:“小伊莎,你今天……”
“没什么,莉莉丝。”伊丽莎白自顾自的地走向床铺。
“怎么不穿我给你的小睡裙?”
伊丽莎白脚底一滑。
“我想静静。”伊丽莎白回过头去,灯下的笑容意外孤独,“好么?”
“如果,你心情不好的话——”
伊丽莎白知道莉莉丝抱住了自己。
“我今晚就不动手动脚了,好好抱你睡一觉,明天我就教训他们!”
莉莉丝收紧双臂,让伊丽莎白感受自己炙热的血与坚定的心跳。
“谢谢,不过,莉莉丝姐姐,这与他们无关。我只是,我只是,自己忽然……”
泪水沾湿衣襟。
“如果你有什么事想倾诉的话,我和大家都在呢!快睡吧。”莉莉丝细细抚摸她被水濡湿的发丝。
在图书馆里,她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害怕,只知道自己很害怕什么…被改变。她感觉自己曾许多次触及那个答案,而她自己避开了。这答案就像黑暗里的烈火,吸引着人,可其危险又使之不能被触碰。
这世上的一切正如食堂的菜谱,迟早要变。伊丽莎白品尝过的斋饭,追逐过的蝴蝶,乃至这修道院的一切,明日,就会被烧成无机物,黑色的,没有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