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春厌恶的皱起了眉头,半点都不信她的鬼话。但见佐助迟疑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顿时气道:“事到如今,还在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不知悔改!佐助,你有什么可犹豫的?!”
“大人!!”那巫女急声道:“将军一脉的诅咒并非出自妖魔,所以无论是再强大、修为再高深的神官僧侣,都无可奈何!”
宗春不想再听,但这时,身旁却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你说……你说,出自神明……”
却是刚刚昏过去的将军夫人好不容易悠悠转醒,又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母亲,别听她胡说八道……”
“不要说话。”将军夫人打断了宗春,又看向了那巫女,胸膛剧烈起伏道:“你可知道,这是因为哪位神明的厌弃?”
“……不知道。”那巫女头发凌乱,脸色苍白道:“神佛之令,我等凡人怎敢探究。”
将军夫人怔住了,过了半晌,她看着佐助厉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把人放开!”
佐助迟疑了一下,看向了宗春,宗春只能无奈的点头。
少年便收起手中的短刀,退回到了宗春身后。
巫女这才猛松了一口气,有些手脚发软的爬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无奈道:“若真想拔除诅咒,没有任何人类能做到,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寻求神明的谅解。”
将军夫人的脸上一下子毫无血色了。
宗春知道,她一定在想,如果主动去觐见神明的话,必然要坦诚真相,那就无法继续隐瞒宗春的身份了。而既然降下了如此诅咒,那位神明想必对朝名家心怀恶意,若是唯一的嗣子无法得到谅解,岂不反而是自投罗网?
“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她强撑着无力和惘然,努力维持镇定的威仪道:“我们可以举办祭祀,无论多么盛大的祭祀,我们都可以举办,这样是否能够取悦神明……?”
闻言,巫女叹了口气,不说话了。但她的态度,已经给出了答案——能对将军一族施加如此残酷的诅咒,这样的神明又怎么会因为一场祭祀就改变心意?
将军夫人领会到了这一点,顿时也不说话了。
她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怔怔的出神。宗春几乎能看到她的脑回路在如何运转——这是个赌博。
赌注是宗春的性命。
若是祈求神明的谅解,也许可以就此解除困扰了历代将军的诅咒,以后宗春的后裔也不会再被烦扰。
但更加可能导致宗春被发现而迎来死亡。
若是继续隐藏起来,宗春或许反而还能安稳长大,到时候顺利结婚,诞下子嗣,朝名家的血脉虽说会继续短命,可至少也还能继续绵延……
没有什么比血脉流传更重要。
将军夫人闭上了眼睛,已经做出了决断——她决定放弃昭姬,来保全宗春,维持现状,哪怕不能变的更好,却也不能冒着变得更差的风险。
但一旁的宗春却只觉得焦躁。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听着母亲和巫女的对话,就像是眼睁睁的看着家人被骗子欺骗。
当初外公去世后,外婆常做梦梦到他,一口咬定一定是外公有话要对她说,哭闹不休,舅舅舅妈们拗不过她,只能找来了村子里的神婆,说是能够与死人沟通,前前后后骗走了好几万块钱。
外婆本来就有心脏病,没过多久病发入院,那神婆还骗外婆说,这是外公想她了,想带她走,结果外婆深信不疑,说自己发病是外公干的,是外公想要她下去陪他,所以去医院没有用,要找神婆跟外公说,自己还不想下去,让他再等一等。
自己不配合治疗,还折腾的一大家子人鸡飞狗跳。
“口说无凭。”他蹙眉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所谓的神佛之令?”
巫女有了将军夫人的认可,望着宗春的表情镇定了些许,“您看起来,似乎并无信仰。”
宗春冷淡道:“我有我的信仰,只是跟你们的不同罢了。”
“……或许的确如此,因为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庇佑着。”巫女道:“那是一股坚定的信念,甚至能够对抗诅咒和一般的法术。我此前只在被神眷顾的巫女和最为虔诚的僧侣身上见到过那样的辉光……也许,您是最有希望和能力改变现状的那个人。”
“不,请不必说了。”将军夫人打断了她,她做出了决定后,当即将心中所有的情绪全部掩藏在了面无表情的面具之后,“十分感谢您的帮助,稍后府中会将报酬奉上,您现在可以离开了。”
巫女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宗春一眼,似乎觉得他是什么非常稀奇的事物。但只是投去一眼,便顺从的退下了。
宗春立即还想再劝:“母亲大人,阿昭……”
“不必再说了。”将军夫人转过脸去,神色几近冷酷:“阿昭已经留不住了,我要想想以后该如何继续把你藏住。”
宗春惊呆了:“您就凭一个陌生的女人一面之词,就要放弃阿昭吗?她现在还在苦苦挣扎,远远没到就此放弃的程度啊!请您立即遣散那些僧侣,选拔出色的医生为她好好治疗吧!”
“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将军夫人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压低了声音:“她也好、我也好,都不重要!重要是——你能活下去!阿昭也很明白这一点,代你而死,她也会死而瞑目的!”
“如果我活着,就需要别人去死,那么我宁愿死去的那个人是我。”
宗春终于放弃了劝说母亲的想法,他站了起来,决心以自己的方式行动。
“您身为母亲,为了儿子的安危,放弃了自己的女儿,我身为兄长,却不能就此放弃自己的妹妹。对您来说,我比昭姬重要,但对我来说——就如同她愿意为我而死,我也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只要她能活下去。”
将军夫人看着他坚定的神色,因为他不加掩饰的直呼昭姬的名字和身份,毫无顾忌的暴露自己,而心惊肉跳。
她恐惧道:“你要做什么?”
“之前我一直顾忌着您对我们的爱护之心,不忍让您伤心担忧,可如今我已经无法再继续坐视不理。如果您觉得真的是神佛之令,那么我现在便去神社,一个个问清楚,究竟是哪个神明,如此卑劣无耻,受万民供奉,却如此欺负一个无辜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