Ⅶ

晚上我躺在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即使手机里社交软件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一直反反复复响起，我也不管。不久后，电话就打过来了。

“那个，你不看一眼吗？”傻白甜室友一脸不解。

“我知道是谁。所以不想看。”

我伸手将手机关机，仍然躲在被子里。

毫无疑问，发消息和打电话的都是姐姐。

因为是姐姐，所以不想看。这种想法，我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

没错，我在生姐姐的气。

什么钢琴？为什么姐姐会那种东西？为什么姐姐一点都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姐姐身边有那么多人，唯独没有我？

为什么姐姐的事情我会不知道？

我不是姐姐的妹妹吗？

——我是姐姐的妹妹。

我猛然心里一凉。出了一身冷汗。

对，我是姐姐的妹妹。这点没错。

因为我是姐姐的妹妹。

因为我，只是，姐姐的妹妹。

我与姐姐不同岁，在同一所学校上学的时候很少。我和姐姐兴趣爱好没什么重合的地方，我们喜欢的东西不同，喜欢的味道不同，喜欢的颜色不同，喜欢的科目不同。

我们性格天差地别，我们所处的圈子不一样，身边的人也不一样，我们几乎生活在两个世界。

因为我，只是，姐姐的妹妹。

仅仅因为流淌着同样的血液，我才能与姐姐这种人相遇。

如果没有这层羁绊，我难道能认识姐姐吗？难道能和她说上话吗？难道能肆无忌惮地抱着她柔软纤细的身体，闻着她的味道吗？

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咬紧嘴唇，攥紧拳头。闭上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姐姐这么关心我，是因为我是妹妹。

如果我不是呢？

反问自己的瞬间，心跳仿佛停止了。

仿佛血液都凝固了一般，随后是钻心的痛。

*

“她怎么哭了？”

“不知道……可能失恋了吧。”

“那她喜欢得不得了呢。”

“也哭得不得了。会被宿管骂的。”

*

我让傻白甜室友帮忙以感冒了为理由向班主任请假，然后就躺在床上，睁着哭了一晚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上铺的床板。

我拿过镜子。不出所料眼睛有些红肿，头发乱得想鸡窝。丑死了。一定不能让姐姐看到这幅样子。

……不过，我恐怕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想和姐姐见面了。

哭着跑走的糗样实在不愿第二次想起，为此哭了一晚上的事实被姐姐知道了大概会被她捏着脸颊嘲笑说“小哭包”。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姐姐。

我那样哭着跑掉姐姐一定会在意原因，可是“因为发现姐姐有我不知道的事”这种幼稚的理由我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因为喜欢你”更不可能。

我坐起来，把手机开机。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我不堪入目的起床脸。

姐姐发了几十条消息，打了十几个电话，到12点左右才停下。

姐姐非常关心我——但因为昨天晚上的考虑，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如果我不是姐姐的妹妹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难受地浑身颤抖。想要抱住自己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而且再怎么样，姐姐明明知道我的宿舍，不还是没来找我。

我如此任性地想。

心里又无端升起了怒火。狠狠锤了一下墙壁，却因为碰到了旧伤而趴在床上痛苦地哀嚎。

幸好现在是上课时间。宿舍楼里没有人。

擦了擦因为物理伤害而本能流出的眼泪，我又躺下了。

请假本来就不是因为想去哪里。只是真的太累了，累到喘不过气。

我阖眸，侧过身子打算再次入睡。秋天凉爽干燥的风从门口溜进来抚过我的身体。

“如果是姐姐多好……”

我很快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地呢喃。

不管怎样，喜欢姐姐的心永远也不会改变。

*

就在半只脚已经踏入梦乡的时候，我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脑子不太清楚，没当回事，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我的被子被人掀开了一角。这我可不能不当回事了。

我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朦胧之中，我不清不楚地发出声音。

“……谁啊。”

我以为是哪个舍友回来了。

有个温暖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后背。

我嘟哝着“什么啊”向身后摸去，手上是大片温热柔嫩的肉感，毫无疑问是人类的身体。

我有点不耐烦地转过身。

“是我。”

姐姐的脸出现在距离我不到五厘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