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任务:失落的见习者】
【完成】
【已消灭‘恶之种’:1/1】
…
【根源已斩,失踪者之魂归于安宁,旧日之墙不再低语】
【‘深度’将于拂晓时分增加】
…
尘埃暂时落定。
但两人面前的空气再次扭曲。
蓝色的方框直接冒出,一行新的白色文字缓缓浮现,悬浮在月光下,字迹和上面提示框一模一样的工整,但多出了内容。
…
“……”
莉莉丝歪头看着眼前蓝框里的字,视线停留在上面的最后一行内容。
上面显示的信息很明确,说恶之种已被消灭,但现在黑书却没有把他们送出去,反而显示出什么深度还会增加…
…
思索了片刻,莉莉丝不再去看方框。
“……”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记破坏式的余韵还残留在指尖,冰蓝已然消散,气息也早已理顺。
随后,莉莉丝偏转过头,看向诺尔。
“……”
诺尔此时正站在她旁边,月光把他脸上的关切照得清清楚楚…刚才他还伸手来帮自己拍肩上的灰。
“您在担心我吗?诺尔少爷。”
莉莉丝歪了歪头。
“…呃、”
突如其来的歪头杀导致诺尔人一愣,脸一红,视线瞄向别处。
“呃,是的,而且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刚才又有新的字出现了,莉莉丝你也看见了吧。”
他貌似在用尽全力转移话题。
“……”
莉莉丝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
【…】
【‘深度’将于拂晓时分增加】
…
她先再次确认了一遍蓝色方框上的字,又抬起视线,朝训练场边缘那些因被惊动而渐渐传来动静的方向看了一眼…
最终,莉莉丝的目光落在小礼拜堂那扇虚掩着的门上。
…
“有人来了,去礼拜堂。”
莉莉丝看了看诺尔。
“卡斯提尔说过,长椅随我们用…那个奇怪的人说不定早就猜到今晚会有人需要。”
被惊醒的学院老师们快赶过来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别继续呆在此处为妙。
“……”
诺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礼拜堂的尖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刚才那面‘墙’,它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不知道。”
莉莉丝迈开脚步,灰发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若非仔细感觉根本查探不到…可能和剑圣玛尔娜有关,也可能和其它东西有关,这所学院的历史,应该比奥尔本副院长知道的要长得多。”
…
“——————”
两人并肩,沿着无人在意的阴影处往礼拜堂走。
训练场正中的深坑还在冒烟,那里已有灯火重新亮起。
老师们举着火把在训练场边缘围成一圈,但没有人敢靠近深坑十步以内。
“……”
奥尔本站在最前面,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那双金瞳死死盯着坑底那摊还在缓缓蠕动的暗金色残渣。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手臂青筋暴露,指节用力到发白,但最终没有拔剑,也没敢上前。
最高级别的恐惧,是沉默的警戒,而非尖叫。
…
…
————————
————
…
…
礼拜堂的门还是虚掩着,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走进去时,卡斯提尔不在里面,也许已经休息。
“…嗒。”
莉莉丝挑了一排靠窗的长椅坐下,将剑横在膝上。
“咔。”
“沙、沙…”
诺尔在她旁边坐下,把配剑倚在一旁,手指在剑柄上摩挲,眉心那道竖纹,在烛光里刻得很深。
“莉莉丝,其实刚才在你战斗时,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有没有觉得…构成那堵‘墙’的根须,颜色和‘明日草’一样?”
他在思考着什么,声音很低,似乎在确认心底浮出的一个可怕念头。
“如果真的曾存在这面‘墙’,那它后来去了哪…?我们没见过。是被灭了,还是被藏了?”
…
“应该是藏起来了,没有被消灭。”
碧色眼眸在烛火里一闪,莉莉丝话接得很快。
这个事情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在思考,只是还没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而此时,诺尔也想到了这一点,并直接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
“这本黑书的源头,出自大师之路上‘玛尔娜’的画像,但有关于她的历史资料里未曾提过黑书一个字…要么不知,要么不许别人知。”
…
“……”
诺尔指节收紧,手指摩擦剑柄的声停了。
“埃里克在记录中说过‘声音不准说’,这代表它有意识的隐藏自己的存在。”
他喉结动了动。
“将人寄生,甚至是同化,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养分,在这一点上它和明日草如出一辙。”
…
“您说的没错,诺尔少爷。”
莉莉丝抬起眼。
“只不过,还有一点…那个墙,在现实中一直没有被消灭,它在学院已经吃饱了,或者…换地方吃了。”
“——!”
诺尔的后背绷了一下,一股凉意爬上他的脊椎。
没错,若当真如此,贫民窟那些明日草的源头或许就出现了一些解释。
“…遥远时代的文字。”
他声音发涩。
“也许,这面墙是…‘神代’流传下来的东西?”
…
“……”
莉莉丝没应声。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诺尔。
具体也没说‘恶之种’是神代流传下来的,但以那些鉴识信息来看,事实应该大差不差。
鉴识眼所给出的信息实在太多,也太杂,且‘鉴识眼’这个技能本身给诺尔解释起来就很费劲…
于是,莉莉丝干脆就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默认。
…
“……”
“……”
两人对视。
“————————”
那一瞬,礼拜堂内所有的烛火都矮了一丝。
礼拜堂的空气里,那股旧木和圣水的味道,忽然混进了一丝极淡的咸腥。
活过来的墙,神代,明日草…这些词在无声地对撞。
“呼————”
夜风从琉璃窗缝钻进来。
…
“……”
莉莉丝看着诺尔。
他脸上的那股不甘和困惑,似某种不肯愈合的伤口…
“嘭。”
“…诺尔少爷,刚才在训练场,您好像并没有思考这么多。”
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莉莉丝闭上眼,把膝上的圣剑晨星搁到座椅扶手旁,鞘与木碰出一声闷响。
“目前来看,这本黑书不会轻易放我们走,它好像还想要告诉我们什么,有什么事情或许会在拂晓时分发生…”
“还有两个时辰便到时间了,睡吧。”
…
“……”
诺尔想张嘴。
“————”
莉莉丝已经闭眼。
背脊挺直,双手交叠,呼吸在几个心跳后变得均匀。
她铁定没睡。
他知道的。
莉莉丝从来不在他醒着的时候睡。
…
“咔…”
诺尔将剑放低,靠向椅背。
一天的奔走,又是敲墙又是撬砖,最后看着莉莉丝剑上的光吞掉那个活墙的暗金核心…疲惫终于追上来了。
“呼…”
把他的呼吸拖沉,手指松开,在睡梦里微微蜷起。
…
“……”
莉莉丝睁开眼。
确认诺尔睡熟了,睫毛不动,嘴角那点紧绷也松开了。
“————”
她起身,踏步无声,走到小礼拜堂的圣像前。
烛火安静,女神垂眸,石质的脸在月光下冷如方碑。
“…会和‘伪女神’有关吗?”
莉莉丝自言自语着…她的声音很轻,但烛火晃了一下。
焰心歪向她这边,火光在窃听。
“说到底,‘伪女神’究竟是指哪一位神还是没能确定,会是你吗?‘爱尔贝丝卡’…?”
她仰头,看着那张慈悲的脸,手指在圣像基座上叩了一下。
“笃。”
…
…
————————
————
…
…
内室门框的阴影里,晃了一下。
卡斯提尔站在那里。
人没动,看起来却好似阴影本身在自发调整密度。
…
“……”
他背靠石墙,双手交叠在腹前,姿势和剪烛芯时一样。
刚才那句‘伪女神’,在这空荡的石室里,比任何祷词都响。
他灰褐色的瞳孔在暗里缩了一下。
…
呵,这个猜想…真是有趣。
其实,在骑士团的时候就有了…那种感觉。
所谓‘神迹’带来的破坏,比魔物更甚。
如果至高存在本身就是谎言,那么人类的挣扎,战争,祈祷,眼泪,都流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
愤怒?
绝望?
不。
冷……?
为何…会是是一种……冰冷的兴奋?
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
…
如果女神是‘恶’…
那么人类一直以来的挣扎,就不再是被神注视的戏剧,而是无人观看,纯粹而又绝望的舞蹈…直至碎裂。
在没有意义的世界里,人类究竟能绽放出多么耀眼的光辉呢…?
着实…有趣,这个猜想,一点也不荒唐。
这才是‘故事’该有的开头。
…
“……”
卡斯提尔收回悬在虚空里的手…他刚才又在无意识地做剪烛芯的动作。
重新交叠双手,把自己更深地嵌进阴影。
…
“——!”
圣烛台的火苗,在他隐去后,跳了一下。
“……”
莉莉丝没有侧目。
拥有剑圣的感知,她自然知道卡斯提尔在听。
也许…不只是卡斯提尔。
就连那些‘恶之种’破碎后,升上半空的暗金光点里,可能也有‘东西’在听。
用即将混入月光的残存意识,记住她每一个字。
…
“————”
她走回长椅,在诺尔身旁坐下。
这次,背脊靠上椅背,头微微一偏,枕着冰冷的木扶手。
“呼——呼…呼——”
呼吸放长,和诺尔的呼吸在寂静里交错。
她睡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