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呼————————————！！！”
冰蓝漫溢，魔力的波动轰然炸开！
对待埃尔隆这种从神代存活至诺欧2000年的不灭者，即使是剑圣，也不可再随意应战。
魔力从莉莉丝肩头窜起，顺着胳膊往下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层死白，低温把血液都逼离了表层。
“嗡——！！”
一声剑鸣，剑刃的苍蓝瞬间被逼至惨白，最后褪成一种近乎真空的透明。
“咔——————————！”
空气被这股力场绞得尖啸，整柄剑在她手里仿若闪电。
“啪——！！！”
霜花以她为圆心炸开，直至远处的空间边缘！
“咔——————”
苔藓瞬间结出一层脆壳。
“————！”
藤蔓上的光点如被掐灭的烛火，挣扎了一下才勉强复明。
…
“咔——！！”
树巅的空间内，头顶那些慢悠悠转动的星云光团，齐齐打了个摆，尽数定住。
连起源树那些伸向不可知维度的枝桠，全都开始闪烁不定。
莉莉丝魔力里迸发出的力量，与‘起源’之间出现了某种反应，因此，起源树开始辨认，辨认莉莉丝的这股力量是否存在于‘树的记忆’之中。
这股力道，它不认得，但却熟悉。
…
“呼——！”
埃尔隆站在那根巨枝之上，银发被激荡的魔力吹得向后一扬，发丝在星云的冷光中拉出无数道银亮的弧线。
“……”
它低头，看着脚底下蚕食而来的冰霜爬上树皮，却冻不实起源之叶。
冰晶刚覆上去就化，化成水，又被下一波霜逼成冰…
周而复始，徒劳的轮回。
“这‘无色’的魔力，够强了，足以划开我这三千年的寂静，它给我的感觉…冷，冷到能把‘自我’冻结。”
对莉莉丝的冰之魔力，埃尔隆只给出了简单的评价。
随后，它抬起左手，往虚空中一握。
“不过，里面尚存一丝温。”
‘天之弓’出现了。
…
“咔——！”
弓臂没有任何雕琢，是为两段被强行拗弯的星光，内部流淌着和起源树同源的金银色光脉，形似封存于琥珀内的银河。
弓弦是一根绷紧的光丝，埃尔隆右手搭上去的瞬间，一声极低沉的嗡鸣在整个树冠空间里荡开。
“嗡————————————”
此非弦鸣。
被拨动的，乃是‘宇宙的脊梁’，弦音从神代传到此刻，余韵未绝。
…
“——————”
埃尔隆左手扣弓，右手搭弦，弓身无箭。
“————————”
起源树枝桠间，那些被定住的星云光团在他扣弦的瞬间同时从静止转为流动。
从最靠近它的那一颗星云开始，光团内部的光芒被一股无形的引力抽离。
“呼————————————”
金色的光流沿着枝桠树干，直至它的手指，一路蜿蜒而下，最终汇聚在弓弦正中央，凝成一枚微小极亮的金色光矢。
光矢的尾端，还在不断从周围星云中汲取光芒。每汲取一颗星云，弓身上的亮度就增强一分。
那些被抽离了光芒的星云没有熄灭，而是从金色退为淡蓝，最后一颗颗陷入了安静，悬挂在枝桠间，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
不多时，一支纯粹由星云核心抽离出的金色光矢，彻底凝聚。
尾焰还在贪婪地吸吮周围光团的光辉。
“————————————————————————”
下一秒，光矢离弦…未出现破空声。
光矢太快了，声音被远远甩在后头！
…
“箭快，有时却不及一个‘念头’…你的‘念头’，够炽热吗？”
埃尔隆看着那支被甩在声音后的金矢，慢悠悠接了一句话。
而下一秒，弓弦才炸响！
“啪————————！！！”
狂烈的巨震，使满树冠的冰晶全成了齑粉，飘在空中，形成了一场发光的尘暴！
…
“嗞啦啦啦啦啦————————————”
光矢在飞行路径上留下一道持续燃烧的金色轨迹，轨迹边缘的空气被高温电离，发出刺耳噼啪声。
箭道周围，那些延伸向不可见维度的起源枝桠被余波扫到，剧烈闪烁了几下后，暂时隐入虚空。
“啪——！！！！”
随后，光矢飞到穹顶炸开，化为几十道细箭。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所有的细小光矢，于空中自行调整方向，如流星倒坠，拖着长长的金尾，划出各不相同的死亡弧线，统一掉头向下，封死莉莉丝所有挪腾的空间。
…
【冰剑术·破坏式】
…
“……”
莉莉丝没回答埃尔隆。
剑圣的感觉告诉莉莉丝，头顶那些分裂出的‘光矢’绝非普通的光那么简单。
若硬接，必吃亏。
没有犹豫，她随即将剑尖一抖，对准漫天降下的金色箭雨，开始以‘破坏式’应对。
…
一剑。
任那些光矢再特殊，也一剑可灭。
“呼————！！”
透明的魔力，压缩至一点，空气被拧出一个细长的空洞，边缘的景象都在扭曲。
“呲——！！！！”
庞大的锥形冲压从剑尖延伸出去，正击前方的虚空！
极其恐怖的剑气，贯通了箭雨最密集的区域，虚空被撕开了一道裂隙。
“呼嗡————————！”
裂隙边缘的空气在气浪掠过后未能立刻愈合，短暂地保留着那条笔直的空洞。
‘空间’被此剑刺破！
“嗖嗖嗖嗖嗖嗖——————————————！”
漫天金箭坠入这空洞，轨迹被尽数扭曲偏转，无声无息地被吞没。
…
“……”
埃尔隆垂眼看着那道久久不愈合的虚空裂痕，弓臂上的银河跟着晃了晃。
“你能拧碎虚空，却拧不碎起源的‘光’，并非是你不够强…而因‘光’是原初的东西。”
他以弓身敲了敲脚下的巨枝，弓与树的交叉处流光四溢。
“你这力量里，有三成‘不想被定义’的热，刚好够蹭掉这个空间的一层皮。”
…
【冰剑术·愚人式】
…
“呼…！！”
莉莉丝还是没应埃尔隆的话。
“轰——！”
借着破空一剑的反震力，身体的残影还在原地收势，真身却已沿着那道扭曲的空间裂隙突进。
穿过金色轨迹的缝隙，那些还在下坠的箭光碎片，以及被箭矢炸开后悬浮在半空中的起源树枝桠碎片。
“啪——！”
靴底踩碎冰屑，踩过还未消散的金芒，一步踏出，人已至埃尔隆面前。
“呼——————！！”
剑刃横挥，剑锋未至，空气先结出一道弧形霜痕，直取埃尔隆握弓的左腕。
“…！”
埃尔隆未动，只是把弓身往下一沉。
…
“轰——————————————！！！”
星光与冰蓝相撞！
弓臂上的星光银河剧烈一荡，抵消了剑气，但弓臂本身传来一阵受力的嗡鸣。
“轰轰轰轰——！！！”
脚下的起源巨枝一颤，表层的光芒被整片掀飞，在冲击波里碾成绿色的荧光粉，簌簌落下。
“…不错。”
“敢把这点温度递到我弓弦上来的，你也是第一个。”
埃尔隆右手已探向一支从起源树枝桠上扭出的分枝，那里，一柄‘长剑’的轮廓正在光芒里急速凝实。
剑格未成，刃口已先一步折射出和‘天之弓’同源的冷光。
剑未拔，只是亮了个相。
…
“来吧，异乡的旅人，且让我看看…你的剑理，能否容得下‘起源’的真实。”
左弓，右剑。
紫瞳凝实，盯着欺身至眼前的莉莉丝，埃尔隆脸颊的轮廓很平静。
“轰——————————！！”
始于神代的精灵，来自原初时代的王，埃尔隆。
此时此刻，终于认真了起来。
…
…
————————
————
…
…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诺尔往光梯下冲，靴底砸在星光梯级上，硬得硌脚。每一步踩下去，梯面的银绿光只漾一下就灭。
“踏踏踏踏踏——”
他没敢回头。
回头就能看见树巅那片星光，还有莉莉丝那抹蓝得发冷的剑影。
怀里的‘初晓’跳的有些邪乎，烫得心口发疼。
诺尔不知道这算啥，只记得瑟兰说初晓是田里最早发的芽，光脉最亮。
…
“……”
梯底横着瑟兰的尸首。
银发早褪成了枯灰，被风吹得散在藤桥缝里，几缕残丝还泛着最后一点银绿，眼看就要灭去。
瑟兰蜷在栏杆边，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别在身下，怀里还死死搂着不知哪里找来的另一株苗，根部用撕下来的衣摆仔细裹着，布条边都理得齐整…
“……”
诺尔无言的蹲下来，伸手去探他的颈侧。
触手冰凉，皮肤下的脉搏已经停了，但他的嘴唇仍在翕动，在死透之后，他仍然在无声的重复着一句什么话。
…
诺尔伸手把他眼皮合上，指尖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然后把那株苗拿出来，跟怀里的初晓并排搁着。
初晓的金脉蹭到苗上残留的灰丝，‘滋’地亮了一下，灰丝瞬间碎成粉，被风吹到藤桥外。
“……”
虽是奇怪的异象，却已无法再让诺尔有半分震惊。
他把两株苗都塞进披风里，紧贴着胸口那本硬邦邦的皮质日志。
“你守的田，我替你带出去。”
他站起来，一把弓还搁在栏杆上，看样子是瑟兰的。
弓弦断了，断口卷着，被瑟兰体温焐热的弓臂上还留着一层薄银绿，可再没人能拉开了。
…
“踏踏踏踏踏——————”
在‘初晓’的光芒下，藤帘一道道张开，穿过下一道藤桥，就是精灵们的聚居区。
藤蔓上的光点在疯跳，没个准儿。
“——————————”
树巢被利器劈开，断面参差，墙上编了不知多少年的发光藤蔓拦腰斩断，断口淌着银绿汁液，滴在苔藓上滋滋冒烟。
酿坊的陶坛碎了一地，露水酒淌进发光的苔藓，把苔藓烧得灰白，边儿卷着，似被烫掉了一层皮。
…
“嗖嗖——————！！”
精灵们往后缩，几个壮年精灵拿身子堵着藤桥口，弓弦震得嗡嗡响，箭带着银绿尾光钉进兽人胸口。
“噗啪——！”
灰烟炸开，兽人倒下去时骨架还在烧。
可兽人太多了，倒一批又涌一批。
“哇啊啊啊————！噗通——！”
有个精灵幼崽被兽人追得慌，一头扎进了遗忘河里。
“哗啦啦————！”
河水浅得刚没膝盖，可却是一种稠密的流体。
“哗啦啦！哗啊啊啊！”
那孩子站不起来，挣扎了几下便忽然不挣扎了，身体被河水托起，顺流而下…
银色的光点往他身上贴，蹭得他眼睛发直，瞳孔变成了一片空白，嘴张着像要喊，可任何声都发不出来…
光点在洗涤他的记忆。
鸟鸣、星叶、族人喊他名字的声音…全被光洗干净，顺着河越聊越远，等待下一次轮回。
…
“踏踏踏踏踏——————！”
“…！！”
诺尔在河滩边找到了老精灵埃文…
他背靠树核外侧的最后一棵巨树，弓横在膝上，弓弦已断，断口卷着，在风里抖。
胸口那道伤口从锁骨斜劈到肋下，焦黑翻卷，边缘还冒着细暗金的火苗…
伤出没看见血，或许…早被那诡异的暗金火苗给烤干了。
“……”
他浑浊的独眼瞪着遗忘河对岸，银绿早褪成了灰，里头还映着河滩上几点飘着的星叶光。
“嘶啦——！”
诺尔用力撕下披风下摆的布条，按在他胸口。
“呲嘶嘶嘶嘶嘶——”
布条瞬间被烧焦的余温烫得冒烟，手指也被烫得发颤，但他不肯松手。
…
“艾澜在对面…带了…几个孩子，呼…跑不动了…”
埃文的声音仍显稳重，但已哑的不成样子。
他抬起血糊糊的手，按住诺尔压伤口的手背，力道不大，指节却绷得死紧。
“你，嗬…去…别管我。跟她说……她酿的酒，确实…比老太太的好…去吧。”
他把诺尔的手推开，手在半空停了停，指尖蜷了一下，就耷拉在地上。
“————————”
独眼还睁着，望着遗忘河对岸的方向，那里正传来幼崽们细弱的哭声。
…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咳呃…该、该死…！”
诺尔慌的不成人形，沿着河滩绕圈圈，往对面跑。
“啪踏！啪踏！啪踏！哗啦——…”
诺尔往对面跑，卵石在靴底下陷，河水溅起来的银色光点沾在衣摆上，立马渗进去，带着别人的记忆碎片…
藤桥下的溪响，还有祭典上的环舞…星叶苗被月光照亮的瞬间。
“——！——！——！”
怀里初晓跳得更急，快得分不清单次搏动，就持续在他胸口震，似另一颗心脏。
…
然后，他看见了艾澜。
…
“……”
她背靠着河边一块滑溜溜的青石，怀里圈着三个幼崽，把他们挤在自己和石头中间，围出个巴掌大的安全角。
精灵少女的银发散了，发梢泡在水里，被河水一下下冲得褪成了透明的灰白，银绿光点顺着发尾漂走，往下游飘。
一柄骨刃从她左肩下方斜斜贯穿，刀尖从后背透出，死死钉在青石里。
刀身上缠绕的暗金火焰沿着伤口边缘缓慢灼烧，翻开的皮肉已被烧的焦黑，边还在抖…她还站着，肌肉还没放弃抵抗。
靠着骨刃的支撑，她硬撑着没倒，把幼崽护在怀里和石头之间。
…
“噌————咔！！”
诺尔拔剑，剑刃蹭着鞘口发出一声尖啸，双手握柄，轻而易举架开一头扑过来的兽人。
“噹————！！”
骨刃砸在铁剑上，暗金火跟冷光炸开一圈火星，把那兽人震退了几步，双脚在卵石滩上犁出两道深沟。
“咔！！”
他把剑插进石缝里，剑柄还在颤，跪到她面前，伸手按她肩上的伤口。
“呲嘶嘶嘶————！！”
暗金火烫得指头直抖，他没挪开，掌心的温度压着那些蔓延的火苗。
…
“会发光的……我不亮了……你脸……咋还那么亮…？太亮了……我……不喜欢……”
艾澜垂着眼，看着他的手指，又看看怀里缩着的幼崽。
嘴角的血泡被气流冲破，暗金色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幼崽的发梢上，落在紧闭的眼睑上，顺着睫毛滑下来，像眼泪。
“……”
她的眼睛还看着诺尔。
那双眼，跟祭典上拽着他跳舞，往他剑柄上别星叶时一模一样。
“你的脸……真的很亮……是我见过最亮的脸了……但是……这么亮的光，却还是……救不了我们……”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银绿的底色正被某种灰白的翳一层一层地覆盖。
…
“啪哗————！”
艾澜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轻得像片掉进水里的星叶，然后就耷拉下去，沉进遗忘河里。
河水漫过她的手指，银色光点立马围过来，洗掉她指尖最后一点温度。
…
“…！！”
身后，准备重新扑上来的兽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身形忽然一滞，视线放回雾气深处，停下了动作，老老实实的退了几步。
…
“……”
诺尔把三个幼崽一个个抱出来，放在青石背风的一侧。
他们的小手还攥着艾澜的衣角和头发，诺尔把那些细手指一根根掰开，脱下披风裹住他们。
”呼——————”
披风被撕了一截尾，但尚未影响霜咬的力量，湿冷的河水开始被蒸腾，冒着极薄的白雾。
随后，他又把‘初晓’掏出来，放在幼崽们旁边。
“……”
金脉的光落在他们脸上，呼吸渐渐稳了点，攥着彼此的手也松了些。
“咔…！”
诺尔拔出插在卵石里的剑，重新握紧，站在兽人和幼崽之间。
“呼——呼、呼——呼…”
此时，他喘得很厉害，握剑的手不停在抖。
…
“…踏。”
雾气中，一只兽人走了出来。
“呼——————————”
随着他的出现，其身后的灰雾在遗忘河水面上翻涌。
他的体型比之前那些兽人高大得多，肩甲上嵌满了从精灵族阵亡者弓上掰下来的发光藤蔓残片。
这只兽人，与其余的不同，他在收集‘战利品’…
“踏、踏、踏…”
每走一步，那些残片上的银绿光点就哀鸣般地明灭一下。
“呼——————————”
巨剑拖在身侧，剑刃上缠绕着暗金色的光焰。
周围的空气被那股高温扭曲，映在他脚下那些精灵的尸骸上，扭曲成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
“呼——呼。”
诺尔很愤怒。
但他没先动，等。
等那畜生出剑，也在等一个刚好够得着的距离…等体内那股压了太久的火，把剑尖抬到跟视线齐平的位置。
…
“踏。”
…
【‘剑圣’已经出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