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呼————————”
那些人走远了，脚步声也已消失，四面仅余风声。
“……”
诺尔与莉莉丝于此久久驻足，唯有沉默。
面对这一切，诺尔不知该说什么，因为这个地方的所有东西都显得太没道理了。
之前森林里的精灵族他还勉强可以接受，毕竟他从书上看过那是有记载的。
可这神代里的东西…理解不能。
“……”
想到这里，诺尔又低下头，摊开左手，掌心空空如也。
手再次握起来松开，还是什么触感都没有，连最细微的灼痛也没剩下。
方才那一触即没的凉，那颗半透明圆球穿过皮肤沉入心口的重量，如水渗进沙子，一下子就变得无迹可寻。
“…？”
想不通，诺尔极度无奈之下只得挠了挠头，试着回想圆球里的那段记忆。
然而，始终想不起来，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印象，怎么也记不起那些画面的形状。
“不行，那个‘球’带给我的画面…想不起来。”
他低声说着。
…
“……”
莉莉丝没应声。
她站在诺尔身后，剑圣的感知拉满到极致，铺向四面八方，把四周菌丝大地上每一丝空气的震颤都拢在其中。
她也在思考，那个胎生人说的‘错误’，到底是指诺尔哪个地方有错误。
虽然这一点想不通，但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那颗球对这个‘神代’来说，一定是不容许其存在的东西，甚至需要被塞进诺尔这么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外来者体内。
…
“刚才我‘看到了’，那些人走的方向，将去往一个叫做‘收割点’的地方。”
莉莉丝忽然开口，碧色眼眸望着那列胎生人消失的蘑菇森林深处，语气出现了一种沉吟的感觉。
“收割点…是他们献上身体的地方，献给三位女神的其中的一位，名为‘白色’的女神…如果不去看看，就永远不知道女神让人献上身体的意义何在。”
…
“嗯。”
诺尔点了点头，也应了一声，没多问。
他没问为何莉莉丝知道的这么清楚。
既然莉莉丝说这些信息都是她‘看到’的，那就是她看到的，也不用多问，无脑信就对了。
“咔…”
把佩剑往腰带里紧了紧，诺尔刚准备迈步，身体却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咚咚——！”
胸口。
诺尔瞳孔微微一缩，手指一蜷，刚才那颗记忆球消失的位置，忽然又轻轻地跳了一下。
不同于心跳，在胸腔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猛的敲了一下他的心脏，好像在对他做出警告。
“…？”
诺尔皱起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脚下的菌丝地面就猛然震动起来！
…
“轰轰————！”
霎时间，地面向上拱起！
“轰隆隆——————”
稀疏的灰白色菌丝，被一只埋在地底深处的巨掌从下方托起，在他的视野里形成一道缓慢隆起的弧。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弧顶还在升高，菌丝被拉伸到极限，表面的乳白色汁液从裂缝里渗出来，还未待其落地，就被那股上升的力量重新吸进地面。
…
“咔——！”
突生的异变刺激到了诺尔，他下意识拔剑。
剑在鞘中发出一声尖鸣，剑柄上那片枯叶被震得剧烈摇晃。
“踏——噌！”
莉莉丝反应自然更快，在脚下震动出现征兆之前，她就已经动了。
她身形在诺尔眼前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已经挡在诺尔身前。剑已出鞘，冰蓝色剑光在大地上方划出一道璀璨的光弧。
“啪——————————————！”
剑压从剑尖外放，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冰蓝壁障，将前方涌来的冲击波从中间劈成两半。
“轰轰————————————！！！”
冲击波从壁障两侧掠过，将地面上的菌丝整片整片地掀飞，灰白色的碎屑在空中翻卷成两堵流动的墙。
…
“轰隆——！轰——！轰轰轰轰————！！！”
下一刻，一头‘誓约巨人’从地底升起，灰白色的菌丝从它身上剥落。
与之前见到的那个巨人模样无二，浑身青灰，皮肤表面布满红白黑三色纹路，纹路亦如活蛇般在它皮下游走…
“咕————咕咕——！咕。”
每道纹路所经之处，肌肉都会不自然地鼓起又凹下。
“咔啦！！”
只见它肩上还挂着几团尚未掉落的菌丝，带动的地面凹陷将周围几株巨大蘑菇连根拔起。
“呼————————————————”
半人高的菌盖飞上半空，在气浪中旋转开裂，被撕成灰白的孢子雨…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巨人起身时的气流卷上半空，在它腰间形成一道灰白色的环带。
…
“……”
不过片刻，它便站定了。
躯体又高又大，脖颈契约纹完好，眼神空洞，手中提着同款石巨棒。
“——！！”
诺尔使劲儿仰头，把脖子仰到发酸才能看到它的肩…
往上，是两根粗如城楼的颈部肌腱，再往上，是一颗正低垂压弯的巨型头颅。
“轰————————”
头顶几乎碰到了那片倒悬的银蓝海洋，液态天穹的涟漪在它头颅边缘流动，乍看之下，天空正紧贴着它的额头运转。
“……”
片刻后，它低下了头，两粒浑浊空洞的眼珠从半透明的眼白中凸出来，在诺尔和莉莉丝之间来回摆动，眼中映着淡淡的天光。
最后，它把目光停在诺尔身上。
“错误——清除——”
下一秒，沉重的声音砸进了两人脑海。
…
“咳呃…！”
诺尔狠狠咬了咬牙，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这两个词震得嗡嗡作响…眼前一白，膝盖险些弯下去。
那声音带着一种如山般之重的力量，被压缩成这么两个音节，直接灌进了他的太阳穴！
…
“啪…！”
他咬紧牙关，死死握住剑柄。
剑身亮得刺眼，剑光从他指缝间迸出来，把他的半条手臂都照成透明。
“……”
莉莉丝没有被巨人的声音所影响，她已看出了这个巨人不对劲，是敌非友。
与第一次遇见的那个诞生了‘自我’的巨人不一样，这个巨人的话音非常冰冷，动作也是机械而僵硬，这是一个没有自我的工具人。
不知为何，胎生人说诺尔身上有‘错误’，而鉴识信息里这些身为女神执行者们的誓约巨人，其职责就是清除违约者和错误…
也是就说，这家伙已经盯上诺尔了。
…
“—————！”
没有丝毫犹豫，莉莉丝直接把剑尖往上一挑，冰蓝色剑压瞬间撕开空气，迎着誓约巨人的方向斩去。
已在鉴识眼中得知了巨人属性值的莉莉丝没打算留手，这玩意儿高攻高防，一出手就得让它尝尝全力一剑！
…
“噌————————————————！！！！！”
莉莉丝出剑的瞬间，大地亮了一瞬。
冰蓝色的刃线迸射出去，化为一道倒流的冰川，朝第一头誓约巨人迎头劈落。
“————”
巨人横起巨棒迎击。
青灰色的巨石，表面布满和它身上一样的契约纹，在空气中划过时，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
“呼——————————————！”
挥棒的瞬间，它正前方所有空气被压成一道半透明气墙。
“轰嗡————————————————“”
气墙以亚音速向外推挤，将地面上的菌丝碎石全部碾成一条灰烬的风暴带。
棒身未到，风压先至。
“呼————————————————！！！！”
莉莉丝的灰发被整个吹向身后，诺尔被压得往后滑了半步，靴底在菌丝上犁出两道浅沟，空气从正面被压死，吸不进气！
…
棒身与剑压碰撞的刹那，冲击从接触点炸开。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周围数十丈的地面层层掀起，翻卷成灰白之浪。
菌丝与巨型蘑菇被连根掀飞，乳白色汁液在气浪中翻卷，一切都被风所绞碎。
“咚——！！！！”
但剑压未停，它压在巨棒上，把巨人双脚压得向地底陷落。
就在这时，空间出现了裂纹。
“嘎——！！”
不同于那种被剑风撕开后的黑色伤痕，天穹和空气在这个刹那同时凝固了一下…
而下一瞬，黑漆漆的裂缝，从剑压与巨棒交汇的那一点向四面八方蔓延。
“啪————啪啦——！啪嘎嘎嘎——————”
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咔啦啦啦啦啦啦啦————————”
液体般的银色光丝从裂缝中渗出来，似有生命般朝外攀爬，所过之处一切色彩都被抽干，连光都开始朝裂缝方向流去。
…
莉莉丝这一剑的剑芒，切开了她和巨人之间的空间本身。
“咔啦啦啦啦啦啦啦！！”
裂缝从剑尖爆开，黑色的虚空与银白的光丝从裂缝里翻涌而出。
“噗嘶——————————————”
诡异的黑光从地底喷涌上来，菌丝大地成片成片地化成灰烬。
“轰轰轰轰轰————轰隆隆隆————————”
连液态天穹都开始在上方不安地涌动，银蓝色的涟漪开始出现严重的紊乱。
世界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
“……”
巨人停住了。
它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面前这道裂缝。
‘契约’在给它疯狂报警，但‘契约网’本身也是这片空域的一部分，它也在崩。
…
“不好。”
莉莉丝瞳孔骤缩。
她感觉到了。
“咔…！！”
莉莉丝左手微抖，右手剑势急收，试图把释放出去的剑压拉回来…但为时已晚。
“——————————————————”
崩裂的空间将她的剑压连同巨人砸下的棒风一起吞了进去，然后猛然倒灌。
裂缝蔓延的速度无比疯狂，瞬间吞没了诺尔脚下的大地。
一个愣神加懵逼的功夫，空间裂缝就已经卷到了他脚下。
…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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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诺尔低头，看见自己的靴子碰到了裂缝中涌出的银线，眨眼间被分解为小小的光点。
很奇怪。
不疼。
“……”
不知为何，巨人僵在了那里，停下了动作，周围的碎石竟然也停滞在了半空，就连液态天穹都不再流淌…
世界好像被‘停止’了下来，耳边的一切声音忽然间全部消失。
“……”
他抬头看向莉莉丝。
“————————”
那双碧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
她伸出手，想抓住他，但她的指尖刚触到裂缝边缘，整条手臂就被空间的反噬震得鲜血淋漓。
“诺——”
她的声音被空间的尖啸吞没。
…
“……”
诺尔想叫她的名字，但嘴巴里灌满了冰凉感，怎么也张不开。
意识在光丝编织的甬道里被拉长，折叠，翻搅…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裂缝深处存在的那只横贯千里的‘竖瞳’。
祂的瞳孔里，倒映着诺尔正在消散的身影，莉莉丝伸出的手，还有这片正在崩塌的世界…
然后…
‘黑’了。
…
…
————————
————
…
…
“咚——！！”
诺尔砸进一片光里。
最先回来的是‘声’。
“轰轰——————————————————————”
悠沉的轰鸣。
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震得他胸腔发麻。
这轰鸣之声，诺尔有些熟悉。
是…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天，天空。
这里的天空是液态的，远远望去…跟大海一样。
很神奇。
…
紧接着…触感。
“啪！”
诺尔的膝盖和手掌撑在冷硬的石板上。
石板面上刻满了密集的纹路，看上去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在贴着皮肤时微微发烫。
“————————————”
不仅是天，身下的石板也在抖。
此处并非地面，而是在一座漂浮于天空的平台之上。
…
？
…
“……”
诺尔睁开眼。
懵逼。
“轰轰——————轰轰轰——————轰—————”
头顶，天空在‘流淌’。
液态的天穹，深蓝掺着银白，从东漫到西，无边无沿，真就是一整片海倒扣在上头！
“轰轰——————————————”
天幕上的银蓝光纹慢悠悠的晃，从东淌到西，再从西淌回东，绕成一个永不停歇的闭环死圈。
“轰————————！！”
巨流之中，涟漪一圈圈荡开。
“呼————！”
每一次涟漪从穹顶中心荡向边缘，诺尔脚下的浮空台就跟着颠一下。
目所能及之处，脚下的平台似乎被液态天穹的潮汐引力轻轻托起，又缓放而下。
…
？？
…
“…咕咚。”
回了回神，诺尔喉结动了动。
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试探着站到平台边缘。
“呼——————————————————”
万丈底下翻的是云海，一座黑漆漆的山在云缝里露个头。
“————————————”
再远点，地平线被云吞没，只漏出一线淡绿。
一头巨大的生物，从浮空岛的正底下慢悠悠飞过去。
“……”
诺尔眉头微微皱起。
…
可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天空忽然间沉了下来。
‘三只眼’，同时睁开。
…
“咔————————！！！！”
“轰轰——————————————”
“————————————————”
穹顶最高处，裂开了三道狭长的缝。
“……”
一只眼为‘白色’，眼皮以流动的极光呈现，淡淡的看着诺尔。
“……”
一只眼为‘黑色’，厚重的一层，狠狠糊在穹顶上，也注视着诺尔。
“……”
最后那个，杂色。
赤白黑的光芒交织，未去看诺尔与莉莉丝两人，只是短暂的眨了眨。
…
巨瞳的光都是冷的，只是‘盯着’诺尔。
…
？？？
…
“……”
诺尔眉头皱的更狠了。
他一直站着，盯着天空看了好久。
…
“——”
莉莉丝在他身侧，剑已无声出鞘，剑尖正对天上的竖瞳，握剑之手稳如老狗。
“诺尔少爷，您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
…
“……”
诺尔瞳孔微微一颤。
…
这是…
什么？
…
【任务：神%の惗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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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巠告巠告▇▇▇▇嘻嘻▇▇▇▇▇巠告巠告巠告巠告巠告巠告巠告】
【‘μ𫐃啞’巳𢙮ㄋ伱菿唻】
【‘乂𢀪臂罒哢’巳𢙮ㄋ伱菿唻】
【‘𥁑蠡𠉬’巳𢙮ㄋ伱菿唻】
【‘？’巳𢙮ㄋ伱菿唻】
【‘▇▇’巳𢙮ㄋ伱菿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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