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厉害。
又在这宁静海上走了一天多。
抛开其它所有古怪不对劲的地方不说，就单单说这诺尔小少爷。
真厉害。
这脚程已经不是不对劲这个词能形容的了，是超·不对劲。
…
“嗒、嗒、嗒…”
诺尔在前面走得很快，步子看着却不大。
“嗒…嗒…”
莉莉丝跟在他身后，偶尔低头看脚下，偶尔抬头看看头顶，有时瞄一眼诺尔的后脑。
“——————”
脚下的银白色液体保持着恒定的流速，倒映着头顶大地的山川与河流。
没有海浪时，它始终保持着银白色的平面，脚踩出的涟漪荡开不多远，便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给吸了回去。
一切都在维持着某种精密的平衡。
…
“轰————！”
渐渐的，远处开始出现响动，莉莉丝的感知不由自主的铺开。
一开始她以为那是宁静海的海浪，又或者是某种自然现象。
偶尔，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感知中继而传来一种震感 …该震感从某一个方向持续不断的荡过来，且越来越密集。
莉莉丝在那些震感之中察觉到了力量之间的碰撞。
“轰———————！”
在不知多远处，有两个巨大的存在，正于这个世界的某处互相撕扯。
其力量属实强悍，在至极的远方，隔着空气就把震动传达到了莉莉丝能感知到的领域里。
…
“咚——————————————————！！”
每一击都荡起着恐怖的余波，在世界的结构里传导，来回扯动。
“轰——————————！！！！！”
而更远处，又一个方向传来第三种震动，震感里存在着一种很冷的感觉。
三个方向，三种力量，彼此之间正在互相碰撞。
…
什么动静…？
莫非是‘三色战争’？女神之间的互掐开始了？
“……”
感受着远方传来的震感，莉莉丝又盯着诺尔后脑勺瞅了一眼。
“嗒、嗒、嗒…”
“……”
诺尔一声不吭还在走。
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察觉到那些震感。
…
以剑圣的感知，莉莉丝自然能捕捉到那些力量的余波，但那对于诺尔来说或许很困难，看，他根本没停下的意思。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种事情影响不到现在这小少爷的奇怪之处。
现在他走的这条线路，就像是被计算好了一样，宁静海的那些海浪每拍打过来，他总能简简单单一个侧身，站在海浪完全影响不到的一片海面上。
…
…
————————
————
…
…
“轰哗哗——————————”
按捺着心中理不尽的疑惑，跟在诺尔身后，脚下的银白色液体表面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是平的。
“嗒、嗒、嗒…”
莉莉丝发现，约前方数十步的位置，海面开始向下倾斜，形成一个缓落的坡度，看似是宁静海到了边缘，正在向另一个空间跌落。
…
不仅如此，脚下的液体颜色也在变，从那种银蓝向一种更接近靛蓝的颜色过渡。
其色泽，与‘月冠’的光芒极为相似。
“哗——————”
液体内部的流动不再规律，偶尔有一处流速更快，有的地方却几乎停滞，其表面还会翻出一两个小小的漩涡，里面涌出带着冷意的星光。
…
“嗒。”
而就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诺尔终于停下了脚步。
自进入宁静海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停下。
“……”
只见他在原地驻足，望着前方那片正在从银蓝过渡到靛蓝的液体表面，从‘宁静海’跌入‘星之内海’的天然斜坡，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恍然的神情。
…
“……”
莉莉丝视线从诺尔后脑勺移到他手上。
他的手现在正轻轻收紧，看似想要握住什么东西。
看手识诺尔。
原本，莉莉丝还能从诺尔的手掌的动作里推测出他脑子里的想法，可现在却忽然有些看不透了。
诺尔这个手掌虚握动作在莉莉丝眼中没有任何的意义，因此，莉莉丝无法理解。
…
“到了。”
背对着莉莉丝，诺尔微微低头。
“莉莉丝，前往‘内海’的通道就在这里…禁书的力量无法完美再现出神代，内海与‘世界外侧’的连接处便是这里的空间最不稳定的地方。”
“只需要我们下去，书的本体应该就会承受不住，把我们给吐出去…”
…
“……”
莉莉丝站在他身旁，低头看着脚下的交界处。
“轰哗哗哗——————”
银蓝液体从宁静海的方向流过来，在斜坡的边缘倾泻而下，与下方那片翻涌着星光的靛蓝液体汇合。
“呼—————”
两种液体接触的位置，出现了一条窄亮的银蓝色光带，像是两个不同世界互相摩擦出的火花。
…
光带向两侧无限延伸，远到看不见尽头。
而光带之后，就是曾经在鉴识信息中出现过的‘星之内海’。
站在这个位置已经能用肉眼看到了，内海的表面远不如宁静海那样平坦，其不断翻涌着巨大的波浪，且由无数细碎的光点汇聚而成。
“呼——————————————”
那些光点在缓慢旋转，波浪在向内塌陷又向外膨胀，所有光的闪烁都在其内部发生。
“——————————————”
更远处，在遥远内海的中央，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非常之细的光柱从深处升起，直贯天顶。
光柱的基座沉在液体中，看不清形状，只能辨认出它的轮廓。
…
“……”
莉莉丝收回视线，看向诺尔。
“……”
诺尔对莉莉丝极度探究的视线仿若未觉。
他呆愣在那里，面向星之内海，瞳孔无光，神情却很安静。
只是，他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
“…？”×8208820
莉莉丝还是小脸平静，可心中之疑惑却早已被诺尔的种种迷惑行为与神奇发言给拉爆了。
回过头来看看，这都什么事儿啊。
一来到这里，原本挺正常的小少爷忽然间变的有点奇怪，不仅那些神代生物们对他的反应很诡异，他自己的反应更是诡上加异。
…
誓约巨人和那些神代的人类为何对着他下跪？
那些人手里捧的球形物又是什么？鉴识眼都看不穿？
神代的精灵和矮人对诺尔感到害怕？为什么？原因何在？
信号塔这个词，在这个世界存在吗？是曾经从地球上穿越过来的人们带来的词语吗？
但是，看诺尔的解释，似乎完全清楚信号塔的作用是什么，甚至可以用其做比喻，来比喻‘誓约之塔’的功能…这不合理。
他甚至知道进入宁静海的方式，还知道如何躲避海浪？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勇者打魔王？世界的真相…？那些，全部，在此时此刻仿佛都没那么重要了。
诺尔究竟是怎么了，才是莉莉丝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
…
虽然莉莉丝的直觉告诉她，自己眼前这个人就是诺尔本人不会错，可这个‘诺尔’…却让她觉得如此陌生。
她现在根本猜不到诺尔在想什么，预测不到下一秒诺尔会做出什么举动，看手识诺尔更是看了个寂寞，什么也看不出来…
说实话，这种感觉…
有些烦躁。
…
“嗒、嗒。”
莉莉丝斜跨了两步，站到诺尔旁边，和他并排站着，望着那片翻涌的星海。
“你在怕什么。”
五个字。
虽搞不清诺尔现在的想法，但莉莉丝看出了他现在在怕。
莉莉丝没再喊那声‘诺尔少爷’，称呼也从‘您’直接变成了‘你’。
她只问了诺尔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
“……”
“…没有。”
诺尔很明显的犹豫了一下，嘴里才回了俩字。
“你不敢看我的眼睛。”
碧眸中流转起冰蓝的寒光，莉莉丝紧盯着诺尔。
“这条路…你似乎走了太多次，脚底都沾满了宁静海的海水，肩膀记得海浪的来向，手指在数时间…你不是第一次来，但你不肯告诉我。”
莉莉丝直接把自己目前看到的一切全部摊在两人之间。
“我不会追问…但你要知道，你在怕的东西，或许我也在怕。”
…
“……”
“……”
诺尔沉默了很久，不回答，也不敢转头看莉莉丝，连视线都没往莉莉丝的方向移哪怕一点点。
“嗒…”
等了很久后，他转身就往前走，不回答也不承认，不给莉莉丝任何可以继续追问的把柄。
…
【冰剑术·愚人式】
…
“呼——！”
下一瞬，莉莉丝的身体已经闪至他面前，伸出手，轻轻的戳了一下诺尔的胸口。
“这里，疼吗？”
“现在的你，总给我一种感觉…你的这里，似乎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
“…！”
诺尔的瞳孔微微一缩。
莉莉丝的这一记戳击，让他所有的伪装一起碎掉了。
他一个人扛过了太多的循环，本以为那个位置早已麻木。
“……”
诺尔微微低头看了她一眼，恍惚的神情从他脸上消失，似乎从一些很远的回忆里被莉莉丝这一戳给拉了回来。
…
“……”
“……”
此时，两个人无法再用沉默交流，被迫用最坦诚的方式面对彼此。
诺尔试图逃跑，而莉莉丝拦住了诺尔，她需要诺尔停止逃跑。
…
…
————————
————
…
…
“呼哗哗哗哗————————————！”
海水向内海里流淌。
“轰呼————————————！！！”
远处传来的力量碰撞声越来越重，已灌来阵阵轻风。
…
“……”
莉莉丝的手还指在诺尔胸口。
“……”
诺尔的心脏在莉莉丝指尖下跳动着。
他没推开她的手。
…
“……”
片刻后，诺尔低下头，眼睛半阖，眉睫在河水的冷光下投出一小片灰影。
随后，诺尔闭上眼。
“——————————————”
在睫毛完全合拢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
“…！”
他呼吸开始变得浅慢，莉莉丝居然要靠剑圣的感知才能捕捉到他胸腔的起伏。
…
莉莉丝察觉到诺尔现在沉入了一种她完全不理解的状态。
即使以剑圣的眼光也很难形容。
就好像诺尔整个人的意识从身体里退了出去，退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站在那里，面对着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墙。
墙上刻着什么，莉莉丝不知道。
但诺尔一直在看。
…
【忘我】
…
“呼——————！”
下一刻，诺尔睁开了眼…那双眼睛的颜色变了。
表层那原本如琥珀般的绿还在，但更深的瞳孔处被另一种色彩点燃。
…
火。
“————————————”
至暗至黑的火焰，从诺尔瞳孔最深处向外翻涌。
那黑色毫不浓烈，反而带着种近乎静谧的温度，沉稳且缓慢地在他眼瞳中跃动着，将他的虹膜衬成一种‘暗金’。
…
“……”
诺尔抬起眼，看着莉莉丝。
“所以，莉莉丝…”
说到这里，诺尔停顿了一下。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干净的疲倦。
…
…
————————
“来互殴吧。”
————
…
…
“哗轰———————轰呼呼呼呼———————！！”
宁静海通往星之内海的交接，是一片银蓝色的光带。
细微的银蓝，极小的繁星。
前方…
内海翻涌的星波，正在等待。
…
蛤？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