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为何？
…
“呼————————”
“咔！”
诺尔的眼底翻涌着黑色的火焰，后退一步，横剑，左肩放沉，重心压低。
“……”
莉莉丝看着他，将手放下，置于腰间剑柄旁，微微收紧又松开。
…
为何？
小少爷突然间说出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
那语气没在开玩笑，是认真的。
有些理解不能。
一起从禁书中的学院走来，发现了恶之种，得知了艾尔维达要塞的存在，目睹了伪神试图将精灵们灭绝的过去，逐渐接近着世界的真相。
这条路上，这小少爷一直在身边。
自己帮他斩断恶之种落下的根须，而他很好的完成了嘴替，在星眠之森里与精灵们交流…
一起并肩走过那片诡异的菌丝大地，走过奇特的神代废墟，最终抵达了这片倒悬在天顶的‘宁静海’。
…
开玩笑时，他耳朵会泛红。
性格开朗，却有些不谙世事…不过心里挺有正义感。
这是一个会在夜里爬起来抓紧时间偷偷练剑，把月光当剑鞘的少年。
明明只是这么简单。
莉莉丝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了。
可现在这是什么？
…
“呼————”
诺尔眼底那片黑色的火焰，平静而沉，与之前不稳定的状态完全不一样，里面存在着一种烧了很久很久之后才有的温度。
现在，他的眼神不再闪躲，从中找不到一丝以往常见的犹豫和慌张。
对种种莫名其妙的举动和话语，他也没试图给出个解释。
这真是…
…
这种感觉像什么？
就跟自己第一次站在女神之墓里的阿尔弗雷德跟前，面对那柄插在地上的神骑士巨剑时相似。
扑面而来对，是一种跨越了‘数千年’的沉默，怎可能完全理解？
对…只能如此形容，一种‘时代’的厚重感。
现在，诺尔身上存在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时代之厚重。
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
“……”
莉莉丝淡淡的看着诺尔，表情未动，可手指在这时又不听话的抽了抽。
诺尔此刻给她的感觉和那时候一样。
明明只是个菜菜的小少爷，可他的身上却好似忽然长出了一大片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片东西’，已经不再属于她熟悉的那个范畴了。
…
啊，总之…以字面来讲，诺尔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互殴。
看来，这小少爷根本没打算让自己知道他变奇怪的原因。
精灵王的那句‘剑之圣者’已经告诉小少爷自己的实力了，可他竟还敢这么说。
剑圣最擅长的问话方式是什么？
打。
把答案从诺尔身上打出来，有些问题的确不需要用嘴来回答。
毕竟…剑圣的剑，从来都比剑圣的嘴更诚实。
…
在下不会伤害您，但这顿打，这可是小诺尔你自找的。
“……”
莉莉丝看着诺尔的眼睛。
“……”
碧眸中的冰焰与绿眸中的黑焰相对，两者不烈不熄地燃烧。
“呼…”
然后…莉莉丝出奇的笑了。
嘴角几乎看不见笑的弧度，但声音却实实在在发了出来。
“好。”
下一秒，莉莉丝回答了诺尔。
“噌————咔。”
随后…拔剑。
…
不管诺尔现在到底在瞒着些什么，又究竟瞒了多少，打一架就成，剑会告诉莉莉丝一切。
如果诺尔不肯说，剑会替他说。
而对于剑，莉莉丝一听就懂。
…
…
————————
————
…
…
真是突如其来的战斗。
但对手只是菜菜的小少爷的话…结果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同。
即使他使出那股神秘的力量也一样，想要触及剑圣的剑，还差太远。
…
“嗒。”
莉莉丝亦退后一步，右手持剑，剑尖朝下，在海水表面点出一圈小小的涟漪。
“噌————咔…！”
诺尔缓缓地将银制短剑从身前的鞘中抽出。
只见他横剑在身前，左手抚过剑脊，动作虽然很慢，但看起来却异常熟练，似乎曾做过千遍万遍。
不仅如此，诺尔的膝盖始终微屈，重心放的特别低，那姿势里毫无帝国剑术的痕迹，反而像是…
不。
不可能。
…
“……”
莉莉丝看着那个姿势，眼睛微微眯起。
“呼——————！”
“呼……”
下一秒，冰蓝色的光焰攀至全身，剑光从莉莉丝的剑上炸开，与诺尔眼底的黑色火焰遥遥相对。
一冰一暗，一冷一沉，两色光芒在宁静海与星之内海的交界线上缓缓升起，化为两颗正在对视的星辰。
…
“诺尔，开始了。”
“嗒…！”
话音刚落，莉莉丝便往前迈了一步。
“啪…！”
但就是这一步，脚下宁静海的海体出现了从她脚底向外扩散的裂纹。
“咔啦啦…！”
裂纹沿着海面延伸，分出无数细小的支岔，宁静海似乎承受不住她这一步的重量。
…
“……”
诺尔自然看见了海面上出现的裂缝，但他毫不退让，只是将剑尖稍微压低了一点，对准莉莉丝的咽喉，眼底那黑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
“别用全力。”
“神代的规则在排斥‘无’，撑不住你全开的魔力，你打碎这里，我又要重来。”
…
无？
诺尔还知道‘无’？
又要重来？
“…？”
莉莉丝止住脚步，愣了一下。
她消化了一下诺尔抛过来的信息，垂眸看了看脚下出现的黑色裂缝，稍微思索了一下后，便按照诺尔所言收了一分力。
“呼呜————”
冰蓝色的剑光比刚才暗了些许，剑压收敛到刚好能在这片空间安全释放的边缘。
然而，无论怎么想，莉莉丝也没能想透诺尔最后那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
…
————————
————
…
…
两人对视了许久。
“……”
见莉莉丝已然收力，诺尔选择以一个陌生的剑术架势先动。
“嗒——！”
他把手中之剑斜于身前，左手抚过剑脊，脚步微微一沉，整个人消失了！
“呼——！！”
身影还在原地，但在一瞬之内，剑尖已至莉莉丝面前，速度快到没有预兆，一般而言的剑士根本捕捉不到。
“……”
莉莉丝侧剑格挡。
“噹——！！”
火花炸开！
…
剑与剑碰撞的瞬间，一股她从未在诺尔身上感受过的力量从剑身传导过来。
这股陌生的力量并不沉重，但却莫名其妙的稳，透过粘剑的节点，试图压在她剑势变换的关节上。
“…！”
这力量…当真古怪。
“…呼——唰！！”
莉莉丝手腕一旋，反手横斩。
“嗒！”
诺尔退了一步，可居然退得不快，似乎在等莉莉丝的下一剑。
…
躲开了？
这速度是怎么做到的？
步法。
看上去是步法，与记忆中的某种移动方式相似，但本质却不同，原理不明。
“……”
莉莉丝的好奇心被诺尔点燃，选择跟上，将一套剑圣的无力平A送给诺尔。
“呼——！”
第一剑，斜劈。
“唰————！”
再来，改换上撩。
“呲——！！”
最后以一记咸鱼突刺收尾。
三连斩！
…
“噹！噹——！！”
诺尔接住了前两剑，第三剑他却不挡，而选择侧身让过剑尖，同时用剑柄底端轻轻敲了一下剑脊。
“噹——！”
“呲————”
一个非常小的力道，却刚好让莉莉丝的剑路偏了那么一丢丢，刺击顺着诺尔身侧滑走。
诺尔计算好了剑尖与他之间的距离，只微微偏转莉莉丝的剑路便化解掉了刺击。
…
“…？！”
仔细观察着诺尔的动作，莉莉丝瞳孔微微一缩。
经过初步交手，她确认了…诺尔现在的动作与‘记忆圣痕’中的某个画面重合了。
神代骑士‘阿尔弗雷德’…的剑术？有些不同，但极度相似。
诺尔会这个？他什么时候学的？
绝对不会错，这是属于‘阿尔弗雷德’那个女神亲卫队长的剑术，是以厚重的基础剑式，不断的改变剑身来偏转对手致命一击的实用技法。
不过，诺尔使出的这一手偏转技法，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有所改变…与阿尔弗雷德相比，在动作层面更加简洁更加精妙的样子？
…
莉莉丝没有时间想完。
因为…诺尔的反击已至，他出剑的方式变了。
起承转合的动作不复存在，剑路的改变更加直接，一套完整的剑路居然被他压缩成了一道闪电般的斩击！
“嗖呼嗖————！！！”
斜方，垂直，逆向！
莉莉丝打出三连击，诺尔回以三连击。
其剑路精准到极致，角度无任何多余的试探，力道分层明确。
…
“嗖——！”
第一记斜切，强势压住莉莉丝的剑。
“呼————”
紧随其后的垂直斩击迫使莉莉丝的剑路变向。
“嗖——！！”
而最后的逆向斩竟毫不留手，直取莉莉丝咽喉。
这一套剑术角度刁钻，迅猛无比，但还是难破剑圣的防。
“叮、叮噹————！！”
莉莉丝挡下了，但留不出反击的间隙。
…
然而，诺尔的古怪之处远不止此。
…
【阿卡夏之息】
…
“哼——————呼……”
他好像也没指望这三剑里有任何一剑能碰到莉莉丝，只后退一步，呼吸忽然间沉了下去，变得缓慢…深远，但…他的剑反而更快了。
三连击后再次三连击。
“呼呼嗖——！！！”
…
【心眼】
0.1秒后左臂受击。
0.3秒后咽喉。
0.4秒后右手腕。
…
比刚才更快的三记快剑！
“…？！”
莉莉丝的心眼中不断给出预警画面，以现在状态栏上的属性值与剑圣技能，单凭肉眼竟然无法捕捉到诺尔剑的轨迹！
…
“哼———————呼……”
诺尔开始控制‘呼吸’。
每当气息的吐纳完成，他的剑就变重一层，而每次吸气，他剑的速度就加一成。
“嗖嗖嗖——！！嗖嗖嗖！！！”
呼吸与剑同步，剑则与心跳同步，心跳与宁静海上翻涌的波浪同步。
此时，诺尔的气息有种贯穿了天地的感觉，而他手中的剑，就是连接着天与地之间的共鸣。
…
“…！！”
“噹噹噹——噹噹噹！！”
…
【冰剑术·愚人式】
“呼————！”
格挡后一个闪身，冰蓝色光焰一闪，莉莉丝身形退至三步开外，脱离了诺尔的攻击范围。
“……”
待稳住身形，眼中那片冰蓝重新凝实，她抬眼看诺尔，碧色瞳孔里映着他眼底那团安静的黑色火焰。
…
我嘞个诺尔少爷啊…
什么鬼速度？
离谱。
“……”
莉莉丝的嘴角淡淡的抽了一下，随后她改换架势。
…
【冰剑术·破坏式】
“咔…！”
莉莉丝举剑，直出，剑尖毫不犹豫的对准几步外的诺尔，姿态切换至剑圣的‘破坏式’。
“呲————————！！！”
冰蓝剑光一闪，一剑刺出，锥形冲击波直取诺尔胸口。
…
“咔嘶——————————！！！”
在‘破坏式’的全力之下，足以将空间刺破。
莉莉丝没使全力，但这一剑的强度已经逼近了这片空间能承载的极限。
…
“……”
面对这一剑，诺尔居然不挡。
他微微垂首看着脚下明艳的海水，又开始有些恍惚的凝视着莉莉丝于海面上的倒影，但手中动作却丝毫不停。
见诺尔不跑不防，莉莉丝还以为他放弃了，随时准备开F7停住破坏式造成的冲击，诺尔不受F7影响，但破坏式受。
可接下来…诺尔做了一件事，让莉莉丝的大脑停止旋转。
…
“咔。”
就看见诺尔慢悠悠的收剑，侧身，用和刚才偏转莉莉丝剑击时一模一样的剑柄底端敲击动作，敲在了破坏式锥形冲击波最薄弱的那一点上。
“嗒…！”
“噗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冲击波从中心塌陷，分裂成两股从诺尔身侧绕开，在宁静海的液面上劈出两道深沟。
…
？？？？？
…
啊？
不是…
诺尔你也突然开挂？
都开？
“…？？？”
莉莉丝收剑，后退两步站定，淡淡的死盯着诺尔。
“……”
黑色的火焰还在诺尔眼底安静地烧着，他的呼吸从那种缓慢奇怪的节奏恢复了正常，手中的剑也放了下来，剑尖于沉默中指地。
诺尔站在那里，等莉莉丝再出剑。
…
在那些莉莉丝不知道的循环中，诺尔把‘神代的剑术’和一种名为‘呼吸法’的东西刻进了肌肉里。
…
“你什么时候开…时候学的。”
莉莉丝淡淡的对诺尔发起了心中的疑问。
说到一半，她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好在及时改口。
…
“…很久了。”
诺尔闭上眼，以一种沧桑的语调回应。
他这个回答很不具体。
走到这一步，诺尔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想回答还是不能回答了。
他不想说自己看莉莉丝打了无数遍神代骑士‘阿尔弗雷德’，也不能说自己在某个循环里用莉莉丝的剑术框架推导出了属于他的‘剑’。
现在，有些事情，他发现自己已开始分不清了。
…
“……”
莉莉丝不再追问。
她把手中之剑举到面前，剑尖对准诺尔的胸口。
“呼——————”
冰蓝色光焰重新燃起，这次比之前更盛，接近纯白。
…
懵。
很懵。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现在的诺尔少爷…
肯定更扛打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