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中层区
卡奥西斯剑术学院
宿舍楼1F
…
是夜。
极为干热的夏夜。
“呼——————”
帝都的夜穹只有风，明明暖意十足，却一点儿都不浪漫。
燥热已随残阳褪去，万千星辰泛起银白。
双月悬于万物之上，一正一反，钩扯于世界的两端。
身体感受着地温的余热，天空却挂着冷厉的寒星。
倒置的温度，已将错位的思绪…溶于感官。
…
莉莉丝也不知，诺尔究竟为何忽然对贫民窟的孩童失踪案有了兴趣。
或许是在半路上，那个贫民窟的女人，曾对趴在马车窗口的诺尔投去过求助的目光吧…
诺尔小少爷这个人，总感觉他挺容易心软的。
也罢，无论如何，他感兴趣的原因不重要，那些不归她管，毕竟…莉莉丝本人对这件事更有兴趣。
…
“————————”
窗外最后一抹深蓝正被夜幕吞噬。
宿舍楼的魔法灯还未到自动亮起的时辰，走廊里空荡荡的回音渐渐沉寂，只剩宿舍房间里有昏黄的灯光从半开的门缝漏出来。
“……”
莉莉丝正在整理衣柜，将叠好的衣物一件件码放整齐。
诺尔则在床边打开了那个从家里带回来的大木箱。
箱盖掀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听声音像是一路上受了不少苦。
里面除了一些训练服和几本理论书籍外，最上面还压着一个用细麻绳捆扎的布包。
这个诺尔倒是记得，是菲利克丝在出发前硬塞进去的。
…
“夫人又带什么东西了？”
莉莉丝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她听见了那个布包落在床铺上的闷响。
“不知道…？我看看。”
诺尔扯开麻绳。
布包散开，一团轻薄的黑色蕾丝滑落在他手上。
诺尔愣住了。
…
那是一件设计极其大胆的女式内衣！
黑色丝绸与暗红缎带交错编织…镂空的部分比布料还多…！附带一对吊带袜！边缘还镶着细小的银扣！！
内衣旁边，挂着一张牌子，落笔处没有署名。
上面没写其它的，只写着‘快快决战’四个字。
“……”
“……”
空气凝固了。
…
鉴识眼·神
鉴识:夜之蔷薇(优质)
…
夜之蔷薇(优质)
防御力:0
效果①.装备时女性魅力极大程度上升
效果②.决战的奥义
…
夜之蔷薇
索伦多商会出品的高端内衣。
材质顶级，设计极其大胆，名副其实的女式‘决战内衣’。
黑色丝绸如融化的午夜涂在肌肤之上，暗红缎带如某种危险的藤蔓交错穿行，毫无章法却又充满心机地遮住了…
——它们其实根本不想遮。
此衣装的设计师和衣料有仇，多哪怕一寸实在的遮掩，都觉得是对美学的侮辱。
边缘镶嵌的细小银扣泛着微光，附带的吊带袜紧紧裹住双腿，银扣正好落在‘绝对领域’的边界线上…
这件作品，堪称是对‘防御力’这一属性值最不留余地的终极侮辱。
穿上它，你物理上的防御约等于零，但精神上的杀伤力足以让一场战争变成集体鼻血事件。
…
——这件装备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刀剑相向的山巅，而在某个心跳失控的房间。
最后，吊带袜的银扣如果在不该解开的时候解开了…想必，那便是命运的指引。
…
活久见了真是。
内衣居然能有特殊效果？
决战的奥义又是什么流派的奥义？
“……”
看着眼前的鉴识信息，莉莉丝的冰剑术·玩诺尔式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原来夫人也喜欢玩诺尔？
…
“…诺尔少爷。”
莉莉丝那淡淡的声音从诺尔身后传来。
“需要莉莉丝回避吗。”
“——？！”
诺尔猛地转过身，那件东西还挂在他手指上，晃悠悠地反射着亮光。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
“不、不是——这不是我的！是母亲她趁我不注意——”
“是的，夫人向来以对诺尔少爷的关怀备至著称。”
莉莉丝直接打断诺尔的话，不给他一点点解释空间。
“而她的‘关怀’，此刻正挂在您的手指上。”
只见她语气如常，眼神已经从那件内衣挪到了诺尔的脸上，停留的非常非常非常之平静。
…
“啪。”
莉莉丝把最后一件衬衫放进衣柜，合上柜门，在床沿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正对着诺尔。
“啊啊…让人叹服。”
她微微歪头，语气里掺进了一点点接近于赞叹的东西。
“发育期的瑟瑟小少爷，竟然对自己的未来有着如此详细的规划…连伴侣的装备都已经提前备好了，不愧是您，莉莉丝受教了。”
…
“我没——”
诺尔急急急。
他急得想要继续解释，可话刚出口就被莉莉丝给斩断了。
“不过，请容莉莉丝为您指出一处小小的技术性缺陷。”
她伸出手指，指尖隔空点在那件内衣上。
“牌子上写着‘快快决战’，而这个款式，与其说是‘决战用’，不如说是‘决战后’用。穿着这个上战场，增加的防御力大概和‘敌人的良知’差不多。”
…
“这是我母亲她塞的！我没有——”
诺尔把那团黑蕾丝狠狠塞回布包里，动作颤抖，姿势凌乱。
他的后颈已经红到了耳朵尖了，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
“是的，您刚才已经说过了。”
莉莉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那团乱糟糟的布包从他手里接过来，重新叠好。
“请您放心，莉莉丝懂，莉莉丝不会对别人说的。”
“啪、啪。”
看着诺尔，莉莉丝象征性的拍了拍这个决战布包，随即转过身，将那包东西放进诺尔衣柜最深处。
“这是作为女仆的基本职业操守。”
…
收拾完行李，莉莉丝准备让诺尔自己在房间里随便玩儿，而她则再次开启侦探模式，先来一手夜探贫民窟。
“踏…踏…踏…”
她走向门口，经过诺尔身边时，脚步稍缓了一瞬。
“时间不早了，今天晚上请您好好休息，千万别因为看了奇怪的东西睡不着觉。”
…
“莉莉丝还有些事，离开片刻，如果诺尔少爷一定要做些什么的话，还请注意身体，务必节制哦。”
“咔嗒。”
莉莉丝关上了宿舍的房门。
“咔、咔。”
同时，她还很贴心的从门外拧了拧门把手，确定门已经关好了，别人不敲门进不来。
…
叮！
F11自定义物品ON
银制短剑(优质）
…
叮！
F10自定义属性ON
MP:562/562→20000/20000
魔力:332→20000
…
【冰剑术·无距式】
…
“啪。”
以手中的短剑，在门上划出一道极其细微的痕迹后，莉莉丝转身就离开。
虽说学院尚未开学，但多留个心眼，防一手雷文偷家，总归没什么问题。
…
“……”
诺尔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又望向衣柜深处那个被塞进角落的布包。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抱住头，指缝间漏出一声闷响，介于哀号和忏悔之间。
“母亲…我是您亲生的吗…？”
…
“踏…踏…踏…踏…”
走廊外，随着莉莉丝离去的脚步，魔法灯在一阵轻微的嗡鸣中逐次亮起。
橙黄色的光透过门缝洒入，照在紧闭的宿舍门板上。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某个少年压抑的呻吟从掌心缝隙间泄出。
…
…
————————
————
…
…
暗杀之王兼侦探之王兼摸鱼之王兼…
还兼什么来着？
总之就是兼很多之王，莉莉丝！
出击！
…
“嗖——！”
眨眼间，莉莉丝的身形就落在学院东侧围墙外的树枝上。
“踏——————”
脚尖点住一根拇指粗的旁枝，借力一弹，她的身形已无声滑入对面民居的屋顶。
…
离开学院宿舍后，莉莉丝根本没走学院大门，而是依靠着剑圣的移动能力，从学院的院墙直接翻了出去。
她准备直接穿过居民区，直奔贫民窟而去。
A阶Max的‘贤能’在指引着莉莉丝，促使她必须不走寻常路。
…
“踏踏踏踏踏踏踏——————！”
平民区的屋顶高低错落，晾衣绳横七竖八跟蛛网似的。
不过，这难不倒莉莉丝。
她在以极快的速度于屋顶进行穿梭时，完美避开了所有有光的窗户，剑圣的感知让她在移动中可以同时捕捉到几十种声音。
…
贫民窟的孩童失踪案，可以确定是‘魔王右手’的杰作。
魔王右手这货也有够阴险，贵族家的孩子一个不敢动，就只特别针对贫民窟的孩子。
因为，即使贫民窟的孩子大量消失，也不会有人去管。
要查这件事，不能像查贵族区的案子那样走正规程序。
巡逻队的卫兵，他在白天时对待贫民窟那个女人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在他们眼里，贫民几乎不算人，算是帝都的蛀虫。
不用想，从治安所里根本得不到什么有用线索。
事件还是要从最根本的地方开始进行。
就像引出那些流氓的方式一样，需要从最底层，最不被注意的地方入手，沿着那条由下至上，由暗至明的链条溯流而上…
最终，才有可能抓到‘魔王右手’的尾巴。
…
“踏踏踏踏踏踏——！”
“————————！”
忽然，前方三个屋顶，远处有巡夜卫兵提灯走过。
…
【冰剑术·愚人式】
刺激！
…
“……”
巡夜卫兵抬头的一瞬间，莉莉丝已经瞬移在一座烟囱的阴影后，一动不动。
卫兵手中的灯光扫过她刚才掠过的那片屋脊，什么也没照见。
于是，他们只能认为，刚才房屋上隐约传出的疾驰声只是错觉。
三名卫兵不再注意这里，继续往前走。
…
“……”
失踪案发生在贫民窟内部。
贫民窟，表面上看起来的确脏乱不堪，但莉莉丝在仅仅两次的近距离观察中发现…他们有自己的秩序。
巡逻队进不去，或根本不屑进去的地方，有人每天都在看着。
失踪孩童的家属，可能知情的贫民窟小贩，以及不被注意的目击者…
夜晚才是他们活动的时间。
白天，那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哭诉后，任何官方或非官方势力都可能盯住了出入贫民窟的可疑面孔。
深夜行动，可以绕开所有耳目。
因此，贫民窟的夜晚才是它最真实的样子，白天躲起来的人会出来，白天的谎言也会在夜晚会露出破绽。
…
“踏、踏踏————！”
灯光的尾迹消失在街角。
莉莉丝重新起步。
…
…
————————
————
…
…
“踏踏踏踏踏——！”
越靠近贫民窟，屋顶的材质越差。
陶瓦变成薄木板，再变成勉强拼凑的铁皮…有些甚至屋顶根本不能落脚，一踩便会塌进别人家里。
那就不好玩了…
于是，莉莉丝改走墙壁。
“踏————踏————”
足尖点着砖缝，掠过窗台，越过锈蚀的排水管，娇俏的身形在窄巷中浅声穿行，影子拉长又缩短，极快的速度构成了一道被月光投下的虚假残像。
…
空气中开始混进另一种味道。
腐烂掉的木头，长年累月的积水，还有粪便…与铁锈的腥甜。
贫民窟可没有什么灯，这里的照明，除了靠‘月冠’与‘夜冠’自然撒下的光华外，就是油碗里漂浮的灯芯。
从高处看，这些光稀稀落落，像是被黑暗吞剩的残渣。
…
“嗖————踏踏。”
莉莉丝在一栋三层废楼的断壁顶端停住，此处位于贫民窟边界的一个制高点。
一栋被火烧过的旧纺织作坊，只剩半截外墙和几根焦黑的横梁。
“呼————————”
站在断梁最高处，灰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莉莉丝从这里往下俯瞰。
“……”
看着那些残垣断壁与简陋破烂的木屋，整片地区如一片被掘开的浅坟。
密密麻麻的低矮棚屋，棚顶压着石头和废旧木板，巷子窄得两人无法并肩通过。
…
“……”
白天下跪的那个女人，应该就住在这一带，或许…在更深处，更靠近中层区市集的方向？
‘记忆圣痕’赋予了莉莉丝记住一切细节的能力。
她刚才穿过平民区时，数过屋顶。按那个贫民窟女人的步幅和鞋上泥浆的干湿程度判断，她跪倒的位置距离治安所大约两千步。
泥浆里的灰白色黏土成分，只在这片贫民窟东侧，靠近废弃石灰窑的地方才有。
…
“……”
待眼睛适应了更深的黑暗之后，莉莉丝看见了想要找的东西。
正前方，三条巷子交叉处，有一间棚屋的窗户被人用旧木板从外面钉死了，木板边缘塞着破布，在试图封住什么。
以位置学来说，它对存在较为可疑。
…
往左，靠近旧石灰窑的方向，有一盏不该亮着的灯。光源偏冷白，而且很稳固，没有晃动。
那绝非油灯的光芒，至少是某种廉价的魔法灯，又或者照明魔石。
然而，贫民窟里用得起这两样的，除了有恐怖修女待着的那个城西小教会，不应该有别的人。
…
“……”
莉莉丝移动的视线停止了。
有人在那里。
凌晨不该亮着灯的地方…亮着灯，亮着灯就可疑。
依靠‘记忆圣痕’，莉莉丝很轻易就记下了这两处位置。
明天白天调查时，可以直接从这里切入，不走任何冤枉路。
…
该走了，跟诺尔说片刻回去，那自己就片刻回去，不说瞎话。
“踏…踏！”
莉莉丝正准备下撤，身体忽然顿住。
风变了。
…
有气味。
有气味，从泛着冷白灯光那个方向飘来的气味。
一丝极淡的腥甜。
是种混在腐败和潮湿臭气里的气味儿，普通人闻不到。
但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剑圣之梦，对这种味道熟悉的再熟悉不过…
与死水的腥有本质上的不同。
是血。
而且不止一滴两滴，是大量血液渗进泥土后，被夜晚的湿气重新蒸出来的味道。
…
究竟…
发生了什么？
“——！！”
莉莉丝嘴唇微微一抿，又很快放下…手停在银制短剑的剑柄上，指腹贴着剑刃与剑柄的铆合处。
她没有握紧手，只是停在那里。
…
片刻后，那阵风过了。
“……”
莉莉丝闭目思索了片刻后，闭眸再次睁开。
她没有选择拔剑，也决定不再多留，本次过来目的是侦察，不是突袭。
如果目标不是这里，这里只是魔王右手设下的障眼法呢？
那样便会打草惊蛇。
…
鉴识眼·神
鉴识:贫民窟
…
贫民窟
帝都奥尔维亚的下层区域，正式名称早已被皇城内的档案蛀空。
这里的每一滩积水都像一面摔碎的镜子，映出的天空永远支离破碎。
地面由塌陷的旧城区一层层堆叠而成，最底下的石块曾属于皇宫的某座偏殿，而后被抛弃，被遗忘，被贫民砌成了墙壁。
这里的巷子没有名字，因为命名权是一种比面包更昂贵的奢侈品。
每到雨季，腐水从上层屠宰场渗出，带着暗红色的光泽流过每一道门槛。
到了旱季，空气里的臭味不再流动，而是像一块湿透的毯子压在每个人胸口。
为此，居民们发明了一种独特的计量单位…
‘一咳’。
意思是，你在街上走多久会开始咳嗽。
老居民的‘一咳’很长，因为他们已经咳到只剩下麻木。
这里并非没有希望。
最近，此地出现了一种名叫‘明日草’的灰色植物，在无人发觉的暗地里流通。
人们用它煮汤，据说喝下后能看见幻觉…
幻觉中，自己搬进了上城贵族区，窗台有花，孩子不用去矿场。
幻觉持续到汤被尿出为止。
这里的人已经不是在活着，只是在等。
——为了这漫长的等待出现尽头，不断有人向‘魔王的右手’出卖灵魂。
而到底他们在等什么？没有答案。
或许…只是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变成石头。
…
“……”
果然和‘魔王右手’有关，但信息不完全…还是不能轻易动手。
“呼——————”
莉莉丝的身形从断梁上无声后退，重新没入阴影。
“呼————！呼——————！”
原路返回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
因为莉莉丝她不需要再观察每家窗户里的灯光，路线也已经记住了，现在莉莉丝全程闭着眼睛都能跑回学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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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一个高跃，莉莉丝落在最后一栋民居的屋顶上。
学院围墙重新出现在视野中，东方天际也仍然黑着，她并没有耗费太长时间。
剑圣感知全开，确认没有人跟着，莉莉丝又翻院墙回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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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之王兼侦探之王兼摸鱼之王莉莉丝，任务完成！
目标发现。
…
明天，莉莉丝会亲手去干碎那扇被钉住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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