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贫民窟内的阴谋(3)

作者:我跳预言家求首刀 更新时间:2026/5/12 0:25:50 字数:6492

……

贝尔的杂货铺已经不开了。

铺面只剩下半扇木板门,不知道另一半被谁拆了当柴烧,断口处的木茬还是新的。

这种情况在贫民窟很常见。

杂货铺门口蹲着一个抽旱烟的老头。

与一开始遇到的那个老头不是同一个人,这个人是开杂货铺的贝尔。

他脸上的沟壑比上一个老头浅些,但眼睛更锐利。

“米洛是我这最后一个客人。”

老贝尔的话音很沙哑,但话题却是开门见山。

“买了半袋盐,我说三枚铜币不够,他说妈妈让他只买半袋,剩下的钱要去买明日草。”

“一个七岁的孩子,自己买明日草?”

莉莉丝歪了歪头。

“嗬…明日草不要钱。”

老贝尔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嗬’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种很难定义的情绪。

“有人在送…从四个月前开始,城区上边来的。”

“先是几个矿工在说,说这东西煮汤喝了能看见想见的人…后来‘救济所’门口有人免费发,领的人排了一整条巷子。”

“免费发?什么人发的?”

诺尔此时插嘴。

“救济所的人说不是他们发的,但发的人穿着很好的袍子,我不认得那些,但肯定不是官方的袍子,也不是贫民窟的料子…哼——呼~”

说到最后,老贝尔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晨光里散成青灰色。

“鞋子很新,手上没有茧,说话像是从上城区来的,他们不要钱,白送。”

“……”

诺尔和莉莉丝交换了一个眼神。

莉莉丝的猜想没错,昨晚那冷白的光线,贫民窟用不起的那种光。

“那些发草的人还在吗?”

“不固定,有时是男的,有时是女的,有时隔三天来,有时隔五天…但每次都往石灰窑那边走,送完之后就没人影了。”

“有孩子追着他们要更多草,追到石灰窑就追丢了,可不像是迷路…”

“嗙嗙!”

老贝尔把烟斗磕在门框上,声音和烟灰一起往下沉。

“是‘没了’,无声无息地没了。”

“没人查。”

诺尔的语气中不再有疑问,他早已相信了这个事实。

“……”

老贝尔看着诺尔,想要摇头。

“…查?”

但头摇到一半,就停住了,只是嘴里重复了诺尔的最后一个字,手里的烟斗也差点掉在地上。

“巡逻队不管贫民窟的事,救济所只负责发救济粮,我们自己去石灰窑找过,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堆石灰。”

“石灰下面呢?”

莉莉丝想了想,忽然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既然不在里面,那就在地下。

“…?!”

老贝尔的烟斗停住了,烟斗里的余烬明灭了好几次他都没有顾得上吸。

“…你说什么?”

“比如说,石板,地道,又或像门的东西。”

莉莉丝眨了一下眼。

这玩意儿她熟,有种东西叫‘隐藏门’。

“一些松动的入口,灰尘会比其他地方薄的地方,可能被撬动过又盖回去了,但边缘可能有痕迹,有没有印象?”

“……”

老贝尔愣神的看着莉莉丝。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柔弱少女,能够问出这种问题。

贝尔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最后,他把手里的烟斗一点点放了下去,动作相当缓慢。

“那天,我最后一眼…看见米洛。”

他的声音变了,沙哑还在,但多了一层很薄的颤。

“他往石灰窑的方向跑,手里攥着半袋盐…我喊他回来,他回头…冲我摆手,说‘我去给妈妈…采点明日草’。”

老头烟斗里的火星熄了。

“……”

艾琳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出声,脸上一片呆滞。

她已经走过这条路了。

几天前走的,往后每一天都在走。

她站在老贝尔的铺子前面,眼睛望着石灰窑的方向,手里还捧着一个空碗。

————————

————

石灰窑废弃了二十余年。

三座半塌的窑炉,如三颗被剜掉眼珠的眼眶,只余三个黑洞洞的口,对着灰白色的天空。

窑壁上的砖缝里爬满了黑色霉菌,地面的灰白色粉末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的触感不像泥也不像沙,只软到微微下陷。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腐朽,似植物腐烂后的微苦,混着一种腥甜。

“……”

莉莉丝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气味。

似铁锈,又不完全是铁锈。

“咳、咳!”

诺尔开始咳嗽。

他最终没能忍住。

莉莉丝给他的糖已经化完了,兜里剩下的也都给了孩子们,喉咙里的刺挠重新涌上来…

“吭哼——”

诺尔形容的出来,现在自己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羽毛在气管深处来回刷。

“咳呃!”

他弯腰,手撑在膝盖上,很难受的样子。

叮!

F11自定义物品ON

好吃的薄荷糖(优质)

鉴识眼·神

鉴识:好吃的薄荷糖(优质)

好吃的薄荷糖

普通却又不普通的消耗品。

呈半透明的淡绿色小方块,表面覆有一层极细的糖霜。

放入口中后,清凉感并非逐渐扩散,而是像一柄冰铸的匕首猛然刺入上颚,随即化为甘甜的溪流,从舌尖奔涌至咽喉。

那股凉意不会消散,而是凝结成一颗微小的恒星,高悬在口腔深处,持续灼烧着冰冷的火焰。

‘好吃’二字,在这颗糖面前显得苍白。

它更像是一段被压缩进晶体里,短暂却纯粹的幸福。

一种让人愿意用余生去换取的一瞬幻觉。

待诺尔能直起身,莉莉丝手里忽然又多出了几枚糖果,从包装上来看相当精致,不像是学院厨房里放着的那些普通糖。

“……”

本想问莉莉丝这些糖到底从哪儿来的,但一个呼吸后,诺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放弃了思考。

好次!

这是哪位匠人制作的糖?!

好次好次!

诺尔不语,只一味炫糖。

“……”

看诺尔的咳嗽止住了,莉莉丝开始办正经事。

她蹲在了地上,用指尖拨开一层石灰粉末,下面露出几片细碎的灰绿色叶子。

边缘锯齿状,叶脉是淡紫色,和艾琳喝的‘汤’颜色是一个样。

鉴识眼·神

鉴识:明日草

明日草

纯净的血液浇灌于大地后,从最纯粹的‘失望’中排挤而出的‘期望’。

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种草本植物,实则根本称不上‘植物’。

这只是经由某种‘恶念’酝酿出来的玩笑罢了,无法正常种植。

叶片边缘呈细密锯齿,淡紫色叶脉如血管般从茎部向叶尖蔓延。

晒干后,可用于熬汤。

饮用后,会在短时间内看见‘更好的事情’…

通常是升职,重逢,丰收等…未曾发生,却令人眷恋的幻景,曾被许下承诺,却从未兑现的地方。

土壤越是浸透失望,明日草的长势便越好,紫色叶脉也愈发鲜艳…

仿佛在吸食什么。

煮汤时,水会先变成浊灰色,随后渐渐澄清,最后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紫。

喝下第一口的人通常会愣住,然后微笑,然后流泪。

只因那幻景太过真实…

死去的亲人端来热汤。

远行的爱人推门而入。

拖欠的工钱终于堆在桌上。

这一切会持续一盏茶的时间,继续喝下一口,幻境得以持续。

最终,汤凉了,汤没了,幻景消散,碗底也只剩几片煮烂的草叶,和比之前更沉重的寂静。

长期饮用明日草汤的人,会出现一种奇怪的症状。

他们不再尝试改变现实。

反正每天傍晚都有一碗汤,反正每天傍晚都能见上亲人一面,哪怕每一口都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某位药剂师曾尝试提炼明日草的精华,希望延长幻觉的持续时间。

他成功了一次,幻觉持续了整整一天。

那一天里,他与亡妻重建了家园,种下了花园,甚至听到了孩子的笑声。

第二天,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再也没有出来。

门上贴着字条——

「别找我,我已经在那里了。」

“这草,不是种的。”

莉莉丝用手指捻起一片碎叶,迎着光看了看。

断口不整齐。

非摘断,亦非切断,而是咬断的。

不是‘人’的咬痕,像是某种啮齿兽类。

“这是残渣,有人在这里大量处理过明日草,把有用的部分取走,残渣埋在石灰下面。”

莉莉丝把叶片凑近鼻尖。

“哼…哼哼…”

那股植物腐烂的微苦里,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腥甜。

这种味道,剑圣最清楚了,不是植物的汁液…

是血。

“…踏、踏。”

诺尔直起身,走向离他最近的那座窑炉,窑炉的底部裂缝里塞着破布。

“啪!”

他蹲下扯出一截,是旧衣服的袖子。

粗麻质地,针脚粗糙歪斜,有一截被缝短了又重新卷上去的痕迹。

除此之外,袖子很长,缝过的地方藏在卷口里面。

“……”

艾琳站在十步之外。

“……”

她没有走近,只是看着那个袖子,一直发呆。

片刻后,艾琳将手中的碗放在了地上。

“那是他出门时穿的旧外套。”

艾琳的声音很平静,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平静。

“袖子太长,我缝短了一截,但还是太长了…他把袖子卷起来,卷了三折。”

说完这句话,这位母亲就不再开口了。

“……”

没有哭,没有叫,只是站在石灰窑外面,看着那个袖子。

“……”

诺尔看了艾琳一眼,站起身,动作很轻很慢地把那块破布放回原处。

“有没有什么发现?”

随后,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莉莉丝走去。

“第二座窑炉的侧面。”

莉莉丝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顿住,没有再继续前进。

剑圣的感知,在她踏进这里第一步时,就已经将周围的一切了然于心。

莉莉丝不用走过去也知道,窑炉侧面隐藏的有路,有股极其细微,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腥风,正从那里流淌出来。

比昨晚的那股气味更深,以风的流向推断,底下有路,且路非常非常深。

这里曾有人通过。

贫民窟的孩子们来过这里…或者在更早的时候来过,不知道他们是否在下面,又或者说,下面是其他的人。

在,也可能不在,暗路太远,20000点魔力的程度感知不到。

既然如此…

叮!

F10自定义属性ON

魔力:20000→30000

MP:562/562→999999

————————

少女感知中…

————

“呼————————”

莉莉丝闭上眼。

这一次,感知能力全开!

剑圣的‘感知’与‘魔法感知’不同。

它不是什么魔法探测,而是基于某种世界本质,物理规律和万物联系的更高层次的一种‘洞察’。

魔力从20000点开始攀升的瞬间,帝都地下暗河的水脉,在莉莉丝的感知中骤然清晰!

“哗啦啦啦啦——————”

那些千百年来被囚于帝都石板路下的水流。

叮!

魔力:30000→40000

“——————————”

窑炉下方,层层叠叠的旧地基,比帝国的存在更早,一个时代压着另一个时代,砖石与骨殖混在一起,被岁月所密实。

叮!

魔力:40000→50000

“咕噜咕噜…咕噜噜噜…”

一片地下沼泽。

“——————————”

沼泽的地下结构朝莉莉丝敞开,菌丝网络在泥土中亮如星辰,数以亿计的微小生命在她意识里同时呼吸。

50000点魔力值都感知不出深浅?究竟有多深?难道说…已经不在地表了?

“……”

想到这里,莉莉丝不再保留了。

叮!

魔力:50000→99999

“呲——!!”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点魔力注入‘感知’的那一瞬,在莉莉丝的意识里,整个帝都骤然清晰!

庞大的百年帝都,像一张羊皮纸,猛然被扯平!

每一个褶皱,每一条裂隙,每一缕藏匿的气息,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摊开在她面前。

剑圣的感知,从来不是‘看见’。

是‘成为’。

她成为了‘无’。

“呼——”

从沼泽边缘废弃窑炉的裂缝钻入,掠过潮湿的砖壁,坠入那条暗路的入口。

“呼————————”

腥风迎面涌来,莉莉丝逆着它向下。

“呼——————————”

向下。

“咕噜噜噜噜——————————”

继续向下。

暗路盘旋,如一道螺纹,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古老。

石壁上有人工凿刻的痕迹,但那些凿痕的边缘已经变得圆滑,好像被无数只手反复抚摸过。

“————————”

莉莉丝的感知继续延伸。

暗路开始分岔。

左侧的岔道坍塌了,右侧的岔道里积着齐腰深的死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色冷光。

掠过水面,进入更深处。

钟乳石从上方垂挂下来,形状有些诡异…太均匀太规律,似乎是刻意排列上去的。

地面开始出现碎片。

陶片与骨片,还有辨认不出的材质,在感知中反射出喑哑的光泽。

“呼——————————”

不够。

还不够。

莉莉丝利用‘无’,将自己的意识推开,推到感知的极限!

帝都的全貌,于在她意识中展开。

她同时感知到了皇宫里沉睡的皇族,女神圣庭内祷告的修女,贫民窟里蜷缩的流浪儿,城墙上来回踱步的哨兵,护城河中翻肚的死鱼。

“呼————————————————”

是风。

风从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缝,每一个活人的呼吸道中进出。

“喵呜~~”

一只野猫在某条巷子里分娩,新生幼崽湿漉漉的口鼻,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空气。

但…

莉莉丝感知不到这条‘路’的尽头。

那条从窑炉侧面延伸下去的暗路,如一根刺入大地的针,一直向下向下,没入帝都地基之下的岩层,没入岩层之下的‘虚空’,没入‘虚空’之下的…

“……”

莉莉丝不知道是什么。

她的感知,在某个‘深度’之后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被阻挡又或被稀释了,而是伸入了一片过于浓稠的‘介质’,信号衰减,信息丢失,最后只剩下一种很纯粹的东西——

不含任何细节的‘存在感’。

那里有什么‘东西’。

它就在下面。

“……”

莉莉丝的拳头微微紧握。

她感知不到了。

下面太深了,深到感知能力已成为一根拉满了的弓弦,再往下哪怕一寸就会崩断,却依然触碰不到它的边界。

“——!”

莉莉丝睁开眼,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那些被踩在脚下的泥土碎石与灰烬之下,隔着不知多远的岩层与泥沙,多少虚空和寂静,有一个她感知不到的尽头。

而那股腥风,依然持续不知疲倦地,从暗路的深处,极其微弱的吹上来,拂过她脚边。

那股气味还在。

“踏、踏。”

莉莉丝走到第二个窑炉边缘,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位置。

一个被炉灰遮掩起来石板,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也是腥风的发源处。

“……”

莉莉丝将脸贴近石板的缝隙,闭上了眼睛。

“……”

诺尔此时看不见莉莉丝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两次,像是在那里闻什么气味。

“底下有东西。”

莉莉丝睁开眼,重新直起身。

“不是一个人,是某种被圈养的东西…呼吸声很密,太小了,不像是成年人。”

莉莉丝没有碰那块石板。

她只是转过身,面对着诺尔,语气平淡的说出了她以剑圣的感知得到的发现。

“当然,也可能根本不是人。”

“——!!”

诺尔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咔啊…”

训练剑的皮鞘被握紧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诺尔也走进,随着莉莉丝的视线发现了隐藏在窑炉旁侧,用炉灰遮掩起来的石板,也发现了石板边缘隐隐约约的压痕。

“……”

诺尔还分辨不出血与铁腥气之间的区别,更别提两者混为一谈,更能欺骗诺尔的嗅觉。

他只觉得那道缝隙里飘出来的气味有些难闻,几乎在他喉咙里拧成一个结。

“…现在,下不下去?”

“现在不下去。”

莉莉丝只是回答,没有摇头。

“大白天的,周围每一扇窗户后都可能有眼线。他们近期来过,说明这里有暗哨…”

“我们一旦下到深处,打,自然打得过,但很可能是在把下面的证据变成战斗。”

莉莉丝从第二个窑炉旁离开了,没有再靠近那里。

“今晚,我走正面,诺尔少爷需要走另一条路…您需要去查明日草的源头。杂货店的贝尔说‘上层区’方向,四个月前开始的,您去查上层区的贵族。”

“——!”

“……”

诺尔的手还按在剑柄上。

剑柄已经被他给握成了温的,握得太久,手心开始出汗。

“把这里留给今晚?”

诺尔的语气有些不甘。

“今晚我再来。”

莉莉丝语气很轻。

“您去帝都上层,两条线同时走。”

“……”

诺尔松开了剑柄。

“嗒。”

他将刚才扯出来的那块粗麻袖子,重新按进窑炉的裂缝里,用一小块石灰压住边角。

随后,两人离开了此处。

————————

————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了艾琳的棚屋。

棚屋里没有她,只有那个空碗在门槛上,碗底只余几片灰绿色碎叶。

“沙啦…沙…啪…”

门上的渔网在风里轻轻晃,晒干的鱼干互相碰撞,发出细碎沙响。

艾琳没有回来。

刚才她就消失了,现在可能又回到了石灰窑那里,或许站在老贝尔的杂货铺门口,又或者站在别的什么地方。

无论在哪里,她手里的碗都已经放下了,但她的手还维持着捧碗的形状。

“……”

诺尔看着那个空碗,一声不吭。

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老榆树的时候,孩子们还在下棋。

那盘棋局已经从倒扣的木箱移到了地上,用粉笔画的格子被踩花了半边。

“——!”

执棋的孩子认出了诺尔,犹豫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在棋盘上让出了一个角位。

糖被炫完了。

这次,诺尔没有糖果可以放了。

他只是蹲下身,看了几步棋,然后伸手帮他把一枚即将被吃的石子挪了一格。

“这样,能再多活三步。”

“……”

孩子没有道谢。

“踏、踏、踏!”

只是盯着棋盘,开始飞快地组织下一步策略,一只脚在地上兴奋地来回踢着。

“……”

诺尔站起来,跟在莉莉丝身后,走出贫民窟的边界。老榆树树皮上那两块被雨水泡花的警告牌,在他身后轻轻晃了晃。

————————

————

回到居民区主街时,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

街上的商铺开了门,面包房飘出刚出炉的麦香,和贫民窟隔了不过两条街。

“……”

治安所的卫兵还在哨岗前站着,但换了一个人,不是早上用指甲剔牙的那个家伙了。

“诺尔少爷。”

就在此时,莉莉丝停下脚步,转过身。

“…?”

诺尔明白,莉莉丝准备说正经事。

虽然莉莉丝语气总是淡淡的,脸也总是淡淡的,但诺尔就是能从中听出一些不同。

在诺尔眼中,莉莉丝准备搞事时的‘平淡’,和她说正经事时的‘平淡’…不太一样。

别人看不出来。

“今晚,您不能让夫人知道您去了上层区调查贵族。”

莉莉丝说出了正经事。

“……”

诺尔沉默了一瞬。

“我当然——”

“她塞的那个东西。”

可诺尔话还没说完,莉莉丝就打断了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补充。

“如果您不想让我把它从衣柜深处拿出来,在信的附件里转交给夫人,并附上一份详细的物品来源说明。”

“……”

诺尔张了张嘴。

“……”

闭上。

“……”

又张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擅长威胁人的?”

“这不是威胁。”

莉莉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这是…女仆的职业素养。”

女仆的职业素养里有这一条素养吗?

“……”

诺尔跟在后面,想反驳。

他想解释那个东西真的是菲利克丝塞的,但想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在意的点已经不再是那个布包了,而是莉莉丝的语气。

有哪里不一样了。

诺尔说不清。

从早上在治安所门口停下来开始,诺尔就感觉到了,他一直在做以前不敢做的事。

难道…

自己被莉莉丝带坏了…?

已经可以看见学院的侧门了。

“哼——”

诺尔吸了一口气。

肺里,贫民窟的味道被居民区的炊烟冲淡了一点,但他总觉得喉咙深处好像还有一股痒感。

这令诺尔难受的感觉,似乎是在提醒他,那片贫民窟的石灰窑底下,或许还有孩子在呼吸。

今晚。

就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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