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贫民窟内的阴谋(5)

作者:我跳预言家求首刀 更新时间:2026/5/14 0:14:55 字数:6596

……

“呼————————!”

刮风了。

夜风从远方刮来,将黑云推近。

时间已来到深夜,凌晨在接近。

夜色的奥尔维亚…

又将陷入一个无月的世界。

“呼呼呼——————”

“……”

诺尔站在杜萨克家的庭院外,借着街灯,看了看那扇偏门。

铁艺雕花上漆皮爆裂,露出底下锈红的铁骨。

“咔啊————”

门虚掩着,诺尔伸手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这个庭院,比他儿时的记忆更空旷。

不复和煦的日风,不复温柔的花香。

石雕底座,只剩下颜色深浅不一的印记,花圃倒还是在打理,玫瑰花修剪得整齐。

但…除了这片花海,庭院里什么都没有。

那片整齐,在如此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是如此刻意。

看来,这宅邸的主人,在用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一个撑不住的体面。

“哼——”

诺尔嗅了嗅。

空气里有一层很淡的甜味。

那不是花香,是一种又闷又黏的甜,混在老房子特有的霉潮气息里…

似药材煮过之后残留在罐底的余味,又似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腐败时,散发出的最后一点糖分。

“……”

诺尔等了半天,距门响也过了半天,没有任何人来迎接他。

没有管家,佣人,也没有女仆…

宅邸的库房在庭院东侧。

整个庭院,只有一个佝偻的身影蹲在那里,借着挂在墙上的油灯,修理一把锈迹斑斑的园艺剪。

是园丁,园丁还在。

“老园丁先生。”

诺尔停在几步之外。

“…?”

老人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脸上沟壑很深。

“……”

他看了诺尔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发抖。

“生面孔…走错门了吗。”

“没有,我是索伦多商会的人,来核对一批草药的客户反馈。”

诺尔把社交口吻给端了出来。

“冯·哈特曼男爵夫人提到,她府上的‘灰珍珠’养生茶是由杜萨克家的雷文先生经手的,商会…想确认一下供货渠道。”

“……”

老园丁沉默片刻,把剪刀放在地上。

“少爷不常在家。”

“那您知道他从哪里拿到的货吗?”

诺尔发问。

“……”

这个问题,使沉默被拉长。

“……”

诺尔没有追问。

他蹲下身,捡起剪刀,翻看刀口上磨至发亮的锈迹。

“这剪刀…用了很多年了吧。我小时候家里也有一把这样的,您这把,大概也陪您很久了。”

“……”

老人的下巴微微动了动。

他从诺尔手中接过剪刀,指腹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木纹。

“雷文少爷,几个月前突然回来了,带了一批草。说是有个‘商人’卖给他的,能入药,能换钱…他让大小姐喝,自己也喝,然后,就开始往外送。”

“少爷常去下城区,说草是从那里得的…”

“……”

诺尔脑海中,无声地嵌进了莉莉丝在窑炉旁的话。

窑驴底下,存在着细密且小的呼吸声…

一种凉意,顺着脊背,缓慢的爬上诺尔的头顶。

难道说…

明日草是…

“那他最近——”

“踏…嗒…”

话没有说完。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

————————

————

“踏…嗒…嗒…”

有人来了?

雷文…?

“——!”

诺尔变得紧张了起来,身体做好了防备的姿态。

“啪…”

来人的脚步毫不拖沓,但踩在地上声音很轻,不似男人的脚步。

“……”

诺尔转过头,看见一个蓝发少女从宅邸侧廊的阴影里走出来。

“踏…”

蓝发如飞瀑般倾泻,垂落腰际,每一缕都形同丝缎,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湿光。

柳眉弯弯,琼鼻秀挺,双颊上存在着红晕…是敷粉底下的暗潮,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

不过,此时。

“啪嗒…”

她看上去…状态似乎不对。

少女此时的模样,体温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所抬高,薄薄的皮肤,几乎要兜不住衣下的热度。

唇色比脸更艳,充血后不正常的殷红,微微张着,露出一点齿尖的湿亮。

“啪…”

她领口第一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锁骨的阴影,在内屋的烛火里一明一暗,那截脖颈仰着…喉间随着呼吸凹下去一小块柔软的三角。

“嗒~”

裙摆拖过陈旧的地板,布料贴着大腿的轮廓,每走一步,都会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

“啪…”

少女此时的步态,已不能用‘走’来形容。

既飘,又晃,像踩在一艘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船上。

“嗒~”

少女的腰肢,在破旧的走廊里…有种不设防的柔韧,像被水泡软的柳条,随时会断…又随时会缠上什么东西。

“嗒…”

“……”

她那双柔和的碧眸,此时正蒙着一层浓郁的灰绿色雾气,瞳仁之外,那圈虹膜泛着幽紫。

“嗒啪~”

瞳孔失焦,又聚焦,她好像…正在同时看着两个世界。

“嗒。”

她扶着门框站定,指尖在木框上留下一个汗湿的印子,指节用力时,手腕内侧青色的血管于薄薄的肌肤内跳了一下。

“……”

诺尔曾在学院见过她。

‘塞蕾娜·杜萨克’,嫌疑人雷文的妹妹,杜萨克家的次女。

她曾在练习场与雷文有过一次对战,但输的很彻底。

最近的一次,也已是学院放假之前的事情了,两人有在学院的走廊里擦肩而过。

她从不停下,从不侧目,看起来永远是独来独往。

诺尔与她从没有说过一句话。

“……”

现在,塞蕾娜站在诺尔面前,她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她已经认识了很久的人。

“您来了。”

塞蕾娜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带有一种蕴含着飘忽感的上扬,语气也没有在问候,反而是在确认…

那声音沙沙的,似舌尖在干燥的上颚蹭了一下才吐出来。

“园丁,你为什么不请客人…进去坐?外面多热…杜萨克家还没有穷到连一杯茶都倒不起。”

“……”

老园丁低下头,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什么都没说。

“……”

塞蕾娜转向诺尔,那双灰绿的眸子对准了他的脸。紫色雾气在她虹膜上转了一圈,缓慢地聚拢。

塞蕾娜看诺尔的方式,不似看一个陌生访客。

她像在努力的辨认,又像是已经辨认完毕,只是在确认细节。

“……”

塞蕾娜的目光,从诺尔的眉毛滑到鼻梁,从嘴唇滑到喉结,停了一瞬,再移上来。

那视线…

有种莫名的重量。

“您是来谈雷文哥哥的事的吧…请进来…我有茶,也有话。”

“……”

诺尔没有拒绝。

他认得塞蕾娜瞳孔里的那种光。

幻觉。

现在,塞蕾娜正处在幻觉状态中,她认错了自己的身份。

但‘明日草’这三个字,就挂在她那灰绿色的瞳孔里,诺尔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转身离开。

————————

————

会客厅的陈设,比庭院更清楚地讲述了杜萨克家的衰落。

一张长桌,只剩三把椅子,墙壁上有几块颜色较浅的长方形印痕。

看起来,那是曾经挂过画或盾牌的地方。

最里面那面墙上,还挂着一套旧物…一柄长剑,旁边倚着一面鸢形盾。

剑鞘落了灰,剑柄的缠绳已然松脱,盾面上的纹章黯淡到几乎看不清,边缘的包铁更是锈出了暗红的斑痕。

曾经是帝国的名门剑家,现在是落魄的杜萨克。

该家族,曾以强力的剑技‘杜萨克剑盾术’闻名。

剑主攻,盾主守。

剑与盾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杜萨克剑盾术’,攻守一体,荣辱同担。

可现在,剑在墙上落灰,盾在墙边靠着…

灰比剑还厚。

“……”

“踏…踏…啪。”

塞蕾娜示意诺尔在桌边坐下,她自己却没有坐在对面,而是绕到了诺尔左手旁的位置,距离与诺尔非常接近。

“……”

她坐下来的动作很慢。

腰肢先落,臀部才压上椅面,身体微微朝诺尔倾过来…

那截松了扣子的领口,随重力垂开一点缝隙…锁骨之下,胸衣的蕾丝边缘露出一小截。

衣是旧的,花边有些地方已经磨断了,贴着皮肤的那一侧浸着一层薄汗。

“……”

塞蕾娜身上的气味愈发清晰。

某种草类的甜,混着旧衣料的霉,还有一层…属于年轻身体的温热气息。

那股甜不是果糖的甜,是根部腐烂了一半的植物块,茎散发出的闷甜,闻久了…让人舌根发腻。

桌上没有茶点,只有两只杯子。

其中一只,边缘有细小裂纹,杯底残留着几片灰绿色的碎叶。

“您终于来了~”

塞蕾娜将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她说话时嘴,唇翕动的幅度很小,可每一句吐完,嘴唇都不完全闭合,留着一道缝,露出里面湿红的舌尖抵在下唇内侧。

“我知道您会来…一直知道。”

“……”

诺尔没有纠正她可能的认错,只轻声的对塞蕾娜发问。

“雷文在哪里?”

“哥哥在贫民窟,他总是待在那边…那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商人先生’也在那边。”

塞蕾娜将视线放在诺尔脸上。

“‘商人先生’对哥哥很好,给他草叶,教他怎么送,怎么‘种’。他说…杜萨克家很快就能回到从前,窗台有花,花园里有人。”

“到那时候,哥哥会把剑和盾重新擦亮,然后——”

“……”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歪了歪头,貌似在听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

片刻后,塞蕾娜伸手拿起桌上那只空杯子,低头看了看杯底那几片灰绿色的碎叶,把杯子举高,对着烛火。

“————————”

烛光透过杯壁,把她的掌心映成半透明的琥珀色,指骨在光里显出朦胧的暗影。

“杯子空了~”

塞蕾娜的语气忽然变得委屈,听上去…像在对诺尔告状?

“他们说,这种‘草’应该按计量喝,但我不需要计量~我有的是记忆。”

“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我们每年秋天都买新茶…您喝过那种茶吗?瓷器也是新的,每年一套…现在只剩这只裂的。”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没有挪开。

“沙…沙…”

指尖揉按着杯沿的裂纹,来回反复,指甲在粗糙的边缘磨出细微的声响,指腹的皮肤也被磨得发红。

“沙…”

“沙……”

然而,塞蕾娜却好像感觉不到,越揉越慢,越揉越重,指节上的皮肤绷紧了又松开,似在抚摸什么伤口。

“……”

诺尔看着她揉按杯沿的手指,眉头微皱。

“您杯子空了…之前喝了多少?”

“没数。”

塞蕾娜笑了笑。

少女灿烂的笑容,饱含着真心实意的开心。

只不过,嘴角翘起的弧度大得过了分寸,牵动了颈侧的筋,让那截仰起的脖颈上浮出一条细细的青线。

“反正…哥哥会带新的回来,他说现在有‘更好的种子’,长出来的草,效果更好,能看见更久以前的事。”

“昨天~我看见了父亲,他站在庭院里,玫瑰花刚刚开。他问我剑练得怎么样,盾用得还稳不稳…我好久没练了,他却说没关系,让我去喝杯茶,喝完再教我…”

说着说着,塞蕾娜忽然收敛了笑容。

“先教剑,再教盾,合在一起才是杜萨克家的…东西。”

“……”

那双灰绿的眸子直直望向诺尔,眼瞳里,某种思绪浮了上来。

那…绝非欲望。

那是一种‘算计’,被草叶所扭曲,浸泡在幻觉里的‘算计’。

可那算计,浮在她眼瞳里那片灰绿的雾面之上,底下,还沉着别的东西——

挣扎。

一种被稀释过无数次之后…残存的本能。

似被牢牢封死在琥珀里的虫子,明明已经动不了了…还是保持着挣扎的姿态。

“您一定觉得我很可怜。”

塞蕾娜低声细语,开始向诺尔凑近。

“不用骗我,我能看出来。您的眼睛在说‘这个人已经不行了’…但我不需要可怜,我需要一个计划。”

“——?!”

只见,她伸出手,按在诺尔搭在桌沿的手腕上。

塞蕾娜的掌心很热,热得像在发低烧,指尖却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拔出来。

五根手指收紧时,指甲轻轻陷进诺尔袖口的布料,没有用力,只是搁在那里…

蓝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擦过诺尔的袖口,发梢扫过他的手背,留下一丝…

若有若无的痒。

塞蕾娜,没有认错人。

接下来的话,证明了她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德雷克家。”

塞蕾娜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

“——————”

气息喷在诺尔的袖口上,诺尔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一小片湿热。

“德雷克大公,魔剑公…多么显赫的名字。你不是德雷克家的独子,我却是杜萨克家的独女…哥哥已经不回来了,所以他不算…”

“如果我们联姻,德雷克家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杜萨克家的庭院和杜萨克的剑术密传,而杜萨克家…可以得到足以活下去的钱。”

说着,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摸索着胸前披肩的系扣。

“父亲在幻觉里也会笑的…”

那个动作…充满了妩媚。

“嗒、嗒…”

可她的手指不听话,解了两下没有解开,反把系扣扯得更紧,勒得锁骨上方的皮肤凹下去一小块,泛出更深的红。

“哼…呼——呼…呼…”

她的呼吸变得不太均匀,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锁骨上凹下去的那一小块,便跟着呼吸一明一暗地翕动。

“……”

看着塞蕾娜,诺尔始终没有躲开。

诺尔此刻很清醒,他并没有迟疑。

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绿的碧眸里,瞳孔散得很大,虹膜只剩细细一圈。

边缘那一层淡紫色的血丝织成密网,从眼角向瞳孔蔓延。

毫无疑问。

这是‘明日草’的症状。

“……”

诺尔始终在沉默,但他把塞蕾娜从头到尾的一切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她揉按杯沿的动作,是一种重复的强迫行为,无法自控。

不仅如此,还自说自话,自言自语,说她的父亲昨天还站在庭院里…

是‘明日草’害得。

她已经陷得太深了。

还有她掌心的高温,那是低烧,身体已经在反抗了,但被她忽略掉了。

————————

————

在这一个瞬间。

塞蕾娜的脸,她的身体,她的气息是如此的接近。

一步。

只待诺尔迎面迈出‘那一步’。

就是,这一个瞬间。

诺尔忽的发现…

自己的心跳,并不快。

“……”

他没有脸红。

也没有着急。

诺尔,只是静静的看着塞蕾娜,没有任何的心动,也没有任何的感觉。

“……”

这一个瞬间。

诺尔明白了一些什么。

不躲开塞蕾娜,不是自己懵懂,而是自己在用一种清醒的悲悯,看一个溺水的人。

塞蕾娜那解绳索般的动作,当真美艳,确实妩媚。但,那却是充满了一种绝望的‘妩媚’。

这不是引诱,而是一个快要沉下去的人,拼命想把身体当作救命的浮木递出去。

“呼~呜…”

裙子的衣带勒进她的锁骨,使她的呼吸变得破碎,她却还在靠近。

诺尔看见了。

但他看见的不只是情欲的邀约,更是一个信号…

——她正在为了靠近自己,而把她自己弄丢。

此刻,另一个身影,浮上了诺尔的脑海。

不是‘欲望’。

是‘锚点’。

那个往他舌根放薄荷糖的人,什么都没说,却一直都在。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人之所以珍贵,恰恰是因为她‘在’…且‘完整’。

她从未为了他扭曲自己,所以她成了他世界里唯一不需要理由去信任的根基。

诺尔还记得。

早晨醒来,他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人站在窗边看自己手的画面,而那个画面,与此刻的塞蕾娜重合了。

他当时睡眼朦胧,看不清那个人的表情,心里竟泛起了一阵不安。

现在,诺尔明白了。

那种不安是…如果他在意的那个人,正在为了他而消失,那他最终拥抱的,还能是谁?

所以。

诺尔看进塞蕾娜灰绿色的瞳孔,不是审视她的情欲,而是想穿过欲望的表层,找到那个还没有弄丢自己的塞蕾娜。

诺尔并不懵懂。

这难道是‘爱’吗?

虽然诺尔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他在怕。

怕的是,当他终于想‘爱’的时候,面前这个人已经只剩一副为他而留的空壳。

这不是诺尔想要的感觉。

不是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溺水。

而是两个人都稳稳地站在自己的岸上,却依然选择了向彼此靠近。

弄丢了自己去给的爱,对方接住的,只是一捧影子。

————————

————

“嗒。”

诺尔将塞蕾娜的手腕从他手背上轻轻拿下来。

少女是手腕细得过分,虎口圈上去还能剩出一截空隙,皮肤底下的筋络琴弦一样贴着骨头。

“……”

诺尔动作不带任何攻击性,把它放回她自己的膝上。然后,诺尔看着她的眼睛,用学院里一个学弟对学姐该有的那种严肃与尊重。

“塞蕾娜。”

诺尔省去了‘学姐’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平稳。

但诺尔也同时去掉了敬称,不再称‘您’。

“我不会碰你。”

“不是因为杜萨克家不够格,剑与盾再落灰,它们还是剑与盾…你喝下去的那些东西在替你说话,它让你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其实不是。”

“……”

塞蕾娜眨了眨眼。

那双灰绿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但没有破碎。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对诺尔喃喃着。

“你在想你的哥哥,你在想杜萨克家族的往昔,你在想…‘这是唯一的办法’。”

诺尔认真的看着塞蕾娜,直视着她的双眼。

“但那是‘明日草’的话,不是你的。你自己的想法,被明日草压在最底下,已经很久没有浮上来过了。”

顿了顿,诺尔指向那面墙。

“你的想法在墙上,你把它们挂在那里,不肯卖,不肯当…剑和盾都在,少一样,杜萨克家的剑盾术就不再完整。”

“那一整套东西,‘它’才是你想重振的。”

“……”

塞蕾娜的目光顺着诺尔的手指,慢慢移到剑和盾上。

她看着那柄落满灰的长剑和那面黯淡的鸢盾,表情却没有变化,没有触动。

没有清醒。

“……”

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那个一直微张着的湿红的缝隙合拢了一息。

“你根本…不认识我。”

塞蕾娜的声音又开始飘忽。

“在学院里…我们…没说过话。”

“对。”

“所以,我现在跟你说的不是交情,是事实。”

诺尔站起身。

“踏、踏、踏、踏…”

“明日草绝非重振家族的捷径,它是你哥哥逐渐走向的‘堕落’,是用来拖你一起沉下去的锁链。你不需要替雷文完成他的堕落,你也不需要为杜萨克家躺在任何人的床上。”

诺尔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把剑和盾从墙上拿下来。”

“拿下来,擦干净…剑归剑,盾归盾。剑术名门‘杜萨克家’的人,左手不该空着。”

“……”

诺尔身后没有回应。

“……”

塞蕾娜没有站起来,没有说话。

“沙…沙…”

“——————————”

她只是坐在椅子上,手指重新开始在空杯边缘来回揉按,嘴里呢喃着什么听不懂的话。

那声音,太轻,太碎,如同在跟杯底的碎叶商量某个已经不可能实现的计划。

“————————”

塞蕾娜嘟囔了很久,音节和音节之间黏连成一片,像梦呓,又像咒语。

“……”

然后,她的身体慢慢站起来。

“啪…嗒…”

不似主动起身,更似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上半身先浮起来,膝盖才跟着直,腰肢晃了两下才稳住。

“……”

她扶着桌沿,站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滑了一下,然后摇摇晃晃地朝走廊走去。

“踏…啪、嗒…”

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

阴影从走廊深处涌出来。

“啪…”

先是吞没了她的脚踝。

“嗒…”

然后是腰。

“嗒…”

以及那头头幽蓝的长发。

“嗒……”

最后,是那只还举在空气里的,指尖微红的手。

宅邸的暗处…

安静了。

“……”

诺尔闭上了眼。

没有再理会这里。

“踏…踏…踏…踏…”

推开偏门,走进贵族区夜晚的街灯下。

魔法灯光落在诺尔肩头,映出他袖口上沾着的一点灰。

“啪、啪!”

他伸手将那点灰轻轻拍掉,然后朝贫民窟的方向快步走去。

剑还在墙上,盾也在。

她刚才好像看了它们一眼。

剑和盾靠在一起的样子,让她停了一瞬。

那一瞬太短,诺尔已经来不及确认,也不想再去确认。

怀里那沓文件比出门时重了很多,纸张没有增多,而是多了方向。

莉莉丝,你那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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