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热。
巨热。
热成dog。
“嘶嘶嘶嘶嘶————”
冰层迅速陷入沙粒,融化,蒸发,形成一股股蒸汽,随热风发散逸失。
…
“呼…呼…呼——”
诺尔站在擂台上,左腿的伤还在往外渗血。
弗洛里安的那记‘冰棘术’,留下那道口子其实不算深,但寒气钻进了肌肉,整条腿,从膝盖往下都是木的,跟绑了一截不可理喻的负重一样。
“……”
不知为何,诺尔发现自己现在无法进入那种能够‘预见’未来的神奇状态中。
或许与他的心这会儿总是静不下来有关…
若是那种神奇的能力能顺利使用,战斗肯定会顺利许多。
…
“沙…”
‘预见’指望不上的情况下,诺尔只能把重心挪到右腿。
“呼——”
“啪。”
活动完手臂与指节,诺尔将剑换回右手,剑尖指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但对手没有时间给他喘气,法师玛格丽特已经站在对面了。
…
皇家霍克塞尔二年生次席,‘战术的玛格丽特’,这是那名少女由战斗风格得来的别名。
“……”
她的红发,就色泽而言跟奥尔本相似,但又有些不同,颜色更深一些,在阳光下烈如炉火,编成一根粗辫子搭在左肩。
法杖看起来平平无奇,铁橡木的杖身,只是杖的手柄处缠了几圈旧皮绳,杖顶嵌着一颗透明晶石。
晶石无光无色,搁在旧货摊上大概也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霍克塞尔这群人里,最难缠的不是埃里希,而是玛格丽特。
她并非有多强…单论火力,不如埃里希,单论风系甚至比不上二年级榜首塞西尔,单论魔力储备她甚至排不进前三。
‘战术玛格丽特’,她的麻烦之处在于…她‘什么都会’。
火球、风刃、冰锥、束缚、加速、护盾…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不算顶尖,但每一样,她都能在实战中无缝切来换去。
一个人同时握着七八把不同的武器,再随时抽出最合适的那一把。
…
“————”
诺尔没敢再等。
左腿的状况让他拖不起消耗战,拖得越久,肌肉里的寒气扩散得越广,到时候连右腿都会受影响…他必须在体力还够用的时候把距离拉近。
“沙——!”
右腿发力,脚下的沙地被蹬出一小片凹陷,整个人向左前方斜切过去。
“沙沙沙沙沙——!”
正面冲是往魔法上撞,诺尔这一手斜切,是在赌玛格丽特第一发攻击会打正前方。
…
然而…出乎诺尔的所有预料。
“卢克斯·富尔古尔…”
玛格丽特的法杖轻轻一抬。
她没使出什么具有攻击性的魔法,反而是一道‘闪光术’。
极短极亮,似一颗光球爆于眼前!
“呃呃!”
“嗖——!”
诺尔眼前一白,剑尖刺空。
“维洛奇塔斯·文蒂——!”
在放出闪光的同时,玛格丽特还给自己挂了加速术,整个人轻飘飘地侧移到了诺尔的左后方,动作流畅至极。
“文图斯·拉梅亚…”
风刃!
一道迅捷无比的风刃,紧跟着从侧后方削过来,角度刁钻,直冲诺尔左肩胛骨下方。
而这个位置,正好是诺尔左腿伤势牵连到的后侧肌肉群…哪怕只是擦破皮,也能让诺尔的左半边身体反应慢上一拍。
玛格丽特非常懂得人体的构造。
…
“呲——!!”
“踏踏!”
风刃擦着肩胛骨掠过,诺尔后背的制服被切开一道口子,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血不多,但位置却精准得让人火大…
“呃啊!”
“呼————!”
诺尔闷哼一声,回身横斩。
然,她人已经退去。
加速术加持下的法师脚步,比诺尔预判的落点始终远了半步,剑尖差那么一点儿够不到她。
…
“伊格尼斯·格洛布斯·霍…”
“呼——————”
玛格丽特开始吟唱,火球即将迎面砸来,逼诺尔侧移。
“…文图斯·拉梅亚…”
“嗖!!”
紧接着会出现风刃,试图封住诺尔侧移后的落脚点。
“…弗里戈里斯·格拉西埃斯——!!!”
“哗啊————!”
随后…冰锥!
冰锥会打向诺尔即将踩下去的那块沙地,提前一步,把落点冻成一片滑溜溜的冰面。
…
‘三重咏唱’。
…
咒文与咒文之间的咏唱没有半分停顿!
法术即将接踵而至,此为难度颇高的咒文咏唱技巧…许多没有天赋的魔法师,钻研了数十年都无法抵达的高度。
三次攻击,三种属性,无重复。
“……”
玛格丽特意在‘剥开’诺尔。
一层一层地剥掉诺尔的体力、速度、活动范围和仅存的主动权…
不急躁,不下杀手,只安静地拆解诺尔这个疲惫剑士最后的余力。
…
“——!!”
诺尔在玛格丽特的术式切换间隙中,逮到了一个破绽。
从火球切换到加速术的那一瞬间,玛格丽特法杖顶端的晶石,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暗灭。
那是转瞬即逝的光泽,但肉眼能够捕捉。
诺尔捕捉到了。
“呼!哈——!呼!呼——!”
“踏啊——!!”
右腿全力蹬地,直线突进,剑尖直刺她的施法手!逼她放弃施法,迫使其后退。
…
“——!”
玛格丽特的瞳孔微微收了一下。
那一瞬的破绽确实存在,但玛格丽特没想到诺尔居然能抓住…
此时,玛格丽特承认,她有点低估诺尔了。
不过,她没退,只是快速取消施法,顺势将法杖往地上一顿!
“沙!”
“特拉·德福尔莫!”
…
‘地面变形术’。
极其偏门的魔法术式,因难以习得,更难以使用,没有多少魔法师会。
…
“嘶嘶沙沙沙沙————”
“——?!”
诺尔脚下的沙地骤然塌陷,刚好一只脚掌的深度。
“啪!”
他的右脚踩进坑里,整个人失去平衡,重心前移,向前栽倒。
“咳呃!该…该…”
饶是诺尔再有修养,第一次碰见这等闻所未闻的恶心打法,终究是没忍住想要爆粗口的冲动,可‘该死’两个字还没说完…
“弗里戈里斯·斯皮纳——!!”
“嗖嗖嗖——!”
三道冰锥紧跟着射过来。
距离太近,已来不及挡。
“沙沙沙沙————!”
诺尔在沙地里往侧面翻滚。
“咔!咔!咔——!!”
冰锥追着他的翻滚轨迹钉下来,碎冰溅在他脸上,额角被划开一道口子。
“——!!”
“沙!!”
“呃…!”
诺尔用剑撑地站起来,左脚落地的那一刻,剧痛从伤口顺着脊椎往上窜,腿一软,整个人单膝跪了下去。
…
“……”
玛格丽特没有追击。
她只是重新把法杖点在地上,恢复了标准的起手式。
杖尖轻触地面,身体侧站,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玛格丽特并没有放过诺尔,是她已经不需要追了…
…
“…呼…哈——呼…呼…咳…”
诺尔跪在那里不停喘气,肩膀后背直至额角,到处是细碎的伤口…
“滴、滴嗒滴…”
血和汗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进沙地。
“……”
玛格丽特看着诺尔,没有一丝嘲讽或怜悯的表情,她只是在等。
等诺尔站起来,或是裁判终止比赛。
…
“呼…呼…”
不过,诺尔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他站起来了…
“沙。”
用剑撑着地,右腿先直,左腿再跟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抖,但脊背意外的直。
…
“……”
玛格丽特沉默了片刻。
之前那些单系魔法的切换,不过是试探,是在摸诺尔的底。
玛格丽特在试探诺尔的速度上限和步法习惯。
而现在,她不想再拖了。
…
“唰——!”
下一秒,玛格丽特手中的法杖…再次亮起。
“…伊格尼斯·沃尔泰克斯——!!!”
晦涩的咒文脱口而出,此次不再使用单系术式,玛格丽特开始使用双系复合。
“呼——————————!”
“呼——————————!”
左方凝火球,右方凝风刃,两种术式同时施放,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在她身前旋成一道半人高的火焰涡流!
这是她认真起来的标志。
“呼呼呼呼呼————————————————!”
涡流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低沉的呜咽。
“哗啦啦啦啦——————————!!!”
边缘的热浪把沙地上的细砂尽数卷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
连光都被那道涡流拉扯得微微弯曲。
…
…
————————
————
…
…
“呼——”
诺尔看着那道涡流…
逼近。
“呼呼呼————————”
视野里的火焰,被风压扯成向后飞扬的丝,世界开始失真。
“呼、呼、呼…呼——————”
旋转的火啸声逐渐消逝…只剩下某种低沉的嗡鸣。
…
“呼——————————————”
沙粒一颗颗悬在半空中,每一颗里,都映着那道即将吞没诺尔的光。
“————————————————”
最后两步距离。
声音戛然而止。
焦黑的沙。
飞散的火星。
“——————————————————”
卷曲的炽风气旋…全都模糊成色块,只有那只眼睛是清晰的…
…
诺尔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落日的余晖中,某个身穿猎装的男人。
独属于该男人的,那‘狂野的剑’。
毫无章法毫无美感,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从地上捡来的…
但那每一剑,都是在生死边缘用血换来的本能。
此剑,没有流派,无招无式。
只有‘速度’。
被逼到极限之后,把一切都抛掉之后,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纯粹的速度’。
…
“——————————”
诺尔的眼神忽然失去了焦距。
瞳孔表面,那层属于‘理智’的光,转瞬熄灭。
“——————————————————”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暗的…有如冷焰般的东西,在微微跳动。
全身的肌肉不再由大脑发令,而被另一种更快的东西接管。
“呼————————哈。”
呼吸变慢了,心跳反而平静下来。
左腿的疼痛还在…但,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
【忘我】
…
诺尔在那片黑暗里,看到的不是那个男人的剑招。
他的剑没什么好学的,学来也是歪的。
诺尔看到的是…对方那双灰白色眼睛里,最后燃烧的东西。
——‘我还没有倒下’。
…
“咚————!!!”
诺尔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他脚下那块沙地,被蹬出一个深坑!
“沙啦啦啦啦啦——————————”
沙子被蹬得往四周炸开,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土层。
“沙沙沙沙沙沙———————!!!”
诺尔身体压到几乎贴着地面,剑拖在身后,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冲出!!
“踏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呼呼呼呼呼呼————————————”
空气在诺尔身体两侧撕裂,发出极为尖锐的呼啸!
是人影撞开空气的钝响。
…
“嗬————!!!”
观众席上没有人看清诺尔。
所有人只看到一道被拉长的不规则残影,从场地中央划过去,轨迹不是直线,是一条扭曲的弧。
“——?!”
莉莉丝眉睫挑了挑。
此时,诺尔的身影,和莉莉丝记忆中的某个家伙重合了。
…
“轰——————————————!!!”
火焰涡流撞在诺尔刚才站立的位置上,轰然炸开!
“呼嘶嘶嘶————”
火舌舔上空气,卷了个空。
…
“——?!”
玛格丽特的反应是顶级的。
她在诺尔消失的同一帧就做出了判断。
正前方偏右——任何右撇子剑士,最舒服的突刺角度。
她没有用眼睛去追诺尔的残影,追也追不上!
仅凭着经验,玛格丽特把风盾架在了那个方向上。
“斯库图姆·文蒂——!!”
…
‘风之护盾’。
用高速气流偏转攻击,对标准角度的突刺,有极强的克制效果。
“咕呼——————”
盾面成形的那一瞬间,空气在该区域凝固成一面透明的高压墙。
…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诺尔确实从正前方偏右冲了过来。
“——————”
但在撞上风盾之前的那一瞬,他的右脚,在沙地上猛地一蹬!
‘折向’。
诺尔整个人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横向弹开,从右前方折向左前方,且中间没有任何减速,更没有任何预兆。
“踏沙——!!!”
转折时脚底蹬出的那片沙子,在原地炸开一朵小小的沙云。
…
“——?!”
玛格丽特的瞳孔骤缩。
此时,她的风盾架在错误的位置,来不及收或调,甚至来不及重新吟唱任何术式。
“踏沙!!”
诺尔已经切入了她的防御内圈!
“唰——————!”
他拖在身后的剑不再拖了,从下往上翻,一道逆斩削向法杖。
“————————”
铁剑划出一道光,结结实实地砍在了杖身上。
“噹————————————!!”
剑刃砸上铁橡木的那一道声响,沉得像敲闷钟。
“呼————呼、呼、呼、呼、嗒!”
整根法杖从玛格丽特手中脱出去,旋转着飞上半空,翻了好几个圈,远远插进沙地里。
“呃呃…”
玛格丽特额头冒出几滴冷汗,后退一步,双手空空。
“……”
诺尔的剑尖停在她身前。
…
胜负已分。
…
“……”
玛格丽特低头,看了一眼身前的剑尖。
那柄普普通通的铁剑,剑刃上已经崩着好几个口子,握剑的手,因为肌肉痉挛在微微发抖。
“…咕咚。”
她又抬起头,脖颈下意识动了动,看向诺尔的眼睛。
“……”
那双眼睛里的焦点还没有完全回来,瞳孔深处那团暗火还没熄干净…
“————?”
然后,诺尔眨了眨眼,焦点重新落回。
“呼————!哈…呼…哈…”
跟着回来的,还有重新变乱的呼吸,以及左腿重新涌上来的剧痛。
“呼…哈——呼…呼…”
诺尔收回剑,剑尖垂向地面,握剑的手在抖…
…
“……”
玛格丽特愣神的看着诺尔,把自己散开的红发辫子重新甩到肩后,走过去捡起插在沙地里的法杖。
杖身上的皮绳断了一截,好在晶石没碎。
她走过诺尔身边时,停了一步。
“刚才那一剑,有名字吗?”
…
“呼…哈…呼————”
诺尔忍住急喘,声音沙哑的喉咙里蹦出了几个字。
“…咳、好像…‘不是我的剑’…”
…
“……”
诺尔的回答莫名其妙,但玛格丽特还是点了一下头。
没有敷衍的意思,反而是一种认真的点头。
“沙、沙、沙、沙…”
随后,她走下擂台,红发辫子在背后轻轻晃荡。
…
“……”
诺尔没有目送她,也没有力气目送了。
“……”
他站在原地,剑尖垂向地面,支撑着身体最后的重量。
“擂台赛第四场——!卡奥西斯剑术学院,诺尔,胜——!”
裁判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宣布着胜负已分。
…
那声音…
呃。
听起来…很模糊。
“……”
诺尔想动一动手指,想把剑收回来。
但身体里最后那根绷紧的弦,在听到判决的那一刻,断了。
“——————————————”
左腿的剧痛…后背的伤口…还有那股从骨髓里钻出来的寒气,在这一瞬间全部反扑上来。
“…?”
诺尔发现…眼前的沙地,远处观众席,还有那个即将登场的下一个对手…
全都像墨水一样…晕染开来。
“……”
他试着吸一口气,肺里却像是塞满了棉花。
“沙!!”
膝盖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砸在了炽热的沙地上。
…
叮!
F7无限时间ON
…
“……”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觉有人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还有一只微凉的手探向了他的脖颈。
然后…
世界归于寂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