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新来的侍女艾雪对吧?我叫莉可·艾莉森,多多指教。”
声音的主人是现在正手捧书籍坐在床上的莉可,此刻她正向刚来报到担任“侍女”一职的艾雪做自我介绍。
“在之前已有我数不过来的侍女做过这职位了,但没过多久都全走了,所以我记不起她们的名字……”虽然嘴里说着落寞的话语,但从莉可的表情可以得知她其实内心并不在意,也没有任何觉得可惜的想法。
至于为何当时身为BH组织一员的艾雪会出现在这里担任侍女,是因为老大吩咐前来这里观察莉可的举动,目的是预防出动任务时出现对象逃亡的情况。
也就是说,莉可是这次任务里的献血者。
从资料上看,莉可的父母早逝,这座大宅就是他们的遗产。而现在也只有一名年迈的管家一人打理日常事务,听说之前的侍女都做不长久,全因觉得他们的主人莉可太奇怪而无法忍受。
作为阅读中读者的艾雪,刚进大宅时就对连走廊都排满书架的场面感到惊喜,宛如一个图书馆般的大宅对艾雪来说是很个有吸引力的地方。从管家口中得知,待莉可把房间里的书都读完后,管家就会陆续开始从大宅的其他地方里找到莉可尚未阅读过的书籍进行更换,而大宅里的书籍大多数都是一代传一代留下来的。
而莉可所在的房间很宽阔,这里更是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几个大书柜也装不下,窗台、甚至连衣柜也藏着不少书,至于地面也无法幸免,几本零散的书本被铺在地上,房间内弥漫着书本特有的油墨清香。目睹此环境,艾雪不得不小心翼翼避开书本行走到莉可的床边。
“是的,我叫艾雪,从今天起就由我来照顾你的日常起居生活……”艾雪淡地开口道。
艾雪话音刚落,莉可就点点头,随后从床边拿过一本书开始阅读起来,房间瞬间恢复宁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即便如此艾雪并不介意,反正她的工作是监视,任务对象不纠缠对她来说反而更省心省事,加上艾雪本人也不喜欢吵闹的生活,能轻松地完成任务也是好事。
见莉可正聚精会神地阅读着,似乎对自己有什么行动一点兴趣都没有,作为阅读中毒者的艾雪看着眼前多不胜数的书籍,终究还是抵不过书本的吸引力,随意地从书柜抽出一本书后便在门前的椅子坐了下来,跟莉可一样看起书来。
虽然这举动明显有违身为‘侍女’的本职工作,但莉可似乎不太在意,眼角悄悄看了一眼后便继续阅读起手中的书本来。
……
一个下午就在房间偶尔传来鸟儿的鸣叫声和书本沙沙的翻页声中过去了。
伴随着大屋内准备晚餐的钟声响起,莉可轻轻盖上刚阅读完毕的书本,浅浅地微笑了一下。察觉到任务对象细微变化的艾雪并不懂为什么,内心想着可能是阅读后的满足感吧,自己在看完书籍后也时常会有这份满足感,所以并未太过在意。而且现在是准备晚餐的时间,就算主人再怎么放任,身为“侍女”的艾雪也是时候做好本分,把书好好放回原位后便打算踏出房门做晚餐的准备。
刚打开房门,身后就传来主人的声音。
“艾雪也喜欢看书?”
闻言的艾雪把目光转向正坐在床上的少女。莉可先是用右手指尖轻轻地摩挲手中书本的书面,随后紧紧把书抱在怀里。
“我很喜欢书本哦。”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没有掺杂半点其他感情,就是很纯粹地发自内心所想而说出的话语。
而发出告白的莉可此刻可谓是一脸幸福,飞扬的眼角、轻轻上扬的嘴角、满眼表达着喜爱的双眸。此刻的她与刚见面时毫无生气的她完全相反。
纵使依然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但可以感受到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人,是如此的鲜活而生动。
看着眼前突然告白的少女,艾雪察觉到她正触动着自己的心灵。不单是因为同为阅读中毒者,而是,她那真挚的话语、她那的纯洁无瑕的笑容,正一点一点地触动着自己的心灵,宛如蝴蝶翅膀轻触般拨动着自己的心弦。
这,是两人相遇的第一天。
……
在那之后,也许因为艾雪与她都同是“阅读中毒者”,莉可对艾雪说了许多话题,多数是关于书本的话题,其中也偶尔掺杂着部分关于自己的话题、关于家庭的话题。
从莉可口中得知,大屋里的书本全是父母留下的,而她因为打出出生起身体就不好,心脏机能更是逐年衰退而不可过多活动,在这些年里侍女们通通因为受不了枯躁生活而换了一批又一批,莉可轻描淡写地带过以上话题。
“书本让我觉得自己仍然生存着。”说到这,莉可开始展露出笑容,“每当回想起书本的内容,就让我意识到自己是活着的。通过书本我能找到自己的存在,而且书本们一直在我身边,它们从未离开过我、不会抛弃我,所以……”
——它们是我唯一的生存证明,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唯一,它们就是组成我的整个世界,它们,就是我的一切。
“艾雪……”
依然沉浸在莉可那纯粹而直接、没有半点欺言的话语里的艾雪,被叫上名字后才回过神。
只见眼前的莉可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艾雪愕然。
眼前这个一直只以书本为友的少女,由书本组成她整个世界的少女,此刻竟请求自己当她的朋友。
【是因为同为‘阅读中毒者’吗?】
艾雪内心诧异,一时缓不过来。
久久得不到回答的莉可,先是保持着跃动的期待感,随后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下来,眉眼低垂低下头,怅然若失,因为她意识到似乎对方是无法答应她的请求了。
注意到莉可这情绪转变,艾雪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举足无措,心脏砰砰直跳,感性打败理性,为了安抚眼前失落的少女,内心慌乱之间脱口而出,说出自己都为之诧异的话,道:
“这,不是问题。”
话音刚落,艾雪瞬间夺回理性,第一反应是想反悔,但看着眼前闻言后露出如花般美丽的笑容的少女,艾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艾雪后悔了,自己不该答应这请求,因为自己不能答应这请求。
看着手捧书本甜丝丝朝自己露出灿烂笑容的少女,艾雪觉得意识开始飞远,因为眼前的这少女是——
献血者。
……
“怎么大家都睡着了?啊,连艾雪也……”伴随着米莉大吵大闹的声音艾雪从睡梦中醒来。
对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再讨厌吵闹的生活呢。
米莉一边用力摇了摇睡得半死的亚特,一边喊:“萨利堡到了!快给我起来……亚诺,快帮手!”。
经过一番努力,好不容易才让亚特醒来,米莉则直接累得躺下。而被强行弄醒的亚特还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无精打采地开口:“那么紧张干什么,到了就继续走啊,反正我们还有钱吃饭。”
见大伙都醒过来了,堤拉朝车厢说道:“问题就是这里饭店不多,该不会真是BH的据点吧,太可怕了……艾雪小姐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堤拉考虑到艾雪曾经是BH的一员,也许会遭到之前成员的报复,难得开口说出作为队长觉悟的话。
闻言的亚特用手半撑着脑袋:“就凭你?嗯?为什么没有饭店?”
“少瞧不起人……我哪知道为什么啊!”
“反正我不奢望你可以回答到我……”
“这什么意思啊!想决斗吗!”
“咦?你今天挺有种的啊?来啊,决一胜负。”
“喂,别用剑放在我脖子上…当我没说过。”
“来啊,决胜负!队长~”
“你干嘛一副兴奋的样子……快住手!……呜哇!!”
无视车厢外的惨叫声和开始摇晃不定的车身,米莉和艾雪从车厢的车窗向外探头,外面的确人烟稀少,见状艾雪不禁面露难色。
米莉低语道:“Blood Hunter……真的在这里吗?”
艾雪轻轻吸口气,倘若他们真的在这里自己一定会被认出的,而且必定会遭受攻击,从逃脱的那一天起自己就一直在担心这一天的到来。
没过多久,车子忽然停下。
米莉吓了一跳:“怎么了?”
只见堤拉与亚特都回到车厢来,肉眼可见堤拉正冒着冷汗:“来了…”
米莉绷紧神经:“什么来了?”
“那群人, Blood Hunter,正以千军万马之势向我们走过来。”
“啥?!”米莉吓得尖叫。
艾雪立马追问:“确定吗?”
“嗯……他们的大衣上印着BH……”。
这下艾雪倒吸了一口冷气,脑袋里不禁浮现出自己这辈子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情景。
被熊熊大火燃烧着的大宅,数以十计仿佛在过庆典般欢呼的 Blood Hunter,以及——
胸口插着短刀全身沾满鲜血从楼上被抛下楼下,双眼失去焦点在自己眼前停止了呼吸的少女……
第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