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有时候也会想，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幽灵？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种听不见摸不着的孤寂感，时间长了，张宁觉得自己恐怕会疯掉。
但如果不是呢？
那么为什么这么久了，除了自己之外，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别的幽灵？
那些古代传说中的牛头马面啊，扛着镰刀的死神啊，他也没有看到。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无法确定。
食堂外，张宁回忆着刚刚看到的画面，表情有些莫名。
“这么说，自己错怪食堂阿姨了。”
刚才他看到食堂阿姨把一摞摞的青菜倒进了巨大的水池里，然后搅和搅和，捞了上来。
洗了，但是没完全洗。
“算了，不管那么多，反正我也吃不着了。”张宁摇了摇头：“而且妹妹也不喜欢吃食堂的黑暗料理。”
张宁的思绪已经神游天外，却突然又被一群匆匆穿过他身体的学生打断。
“快去看看，有人要跳楼！”
“谁啊？”
“好像是高三二班的，听说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
“快去看看！”
学生们唧唧喳喳的从他旁边跑过。
张宁虽然听不见，但他能从学生的情绪里看出些东西。
是好奇，因为这种情绪他也常有。
张宁被吸引了，他跟在那群学生身后，来到了一栋教学楼前。
这里离张婧上课的那栋楼有一些距离。
或许是因为刚刚午休的缘故，四周已经围拢许多人。不光有学生、老师、警察还有消防官兵。
几名全副武装的消防官兵将巨大的气垫缓慢铺开，张宁看见几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紧张的擦着满头的汗，为首的警察还在举着喇叭在说着什么。
他抬头看向楼顶，那里站着一对年轻男女，女的面无表情，男的脸上似乎有些伤痕，神色激动的在朝楼下喊着什么。
张宁看向男生，表情有些古怪。他记得这个男生他见过，就在不久前，他还被男生身上散发的味道所吸引。
但随后，张宁忽然变得有些慌乱。
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男生激动时挥舞的手轻松的穿过了女生的身体，但最重要的是……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女生身上穿着的蓝白色的校服，在这个灰白的世界是那么的显眼！
女生似乎也发现了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然后……她轻轻的伸手一推。
张宁看见，男生就这么被推了下来。
或许在普通人的眼里，就是男生说着说着，忽然纵身一跃。
但……张宁看的很清楚，他是被人推下楼的！
不，应该说是被那个幽灵推下楼的！
楼下围观的人群慌乱起来。
短短几秒，高速下坠的年轻人的身躯在还没来得及全部展开的气垫上隔着坚硬的水泥地面炸裂。
围观的人群彻底慌乱，飞溅的鲜血溅射在许多人脸上。尖叫，哭泣，整个场面乱做了一锅粥。
张宁却站在人群中呆若木鸡，原本就混沌的大脑如同遭受猛击，甚至能感觉到头皮发麻！
原来……他并不孤独。
但……为什么她能碰到那个男生？以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看见女生紧接着也从高空跃下，却仿佛不收引力控制一般，如同一飘羽毛，落下的状态带着一些漂浮。
一种本能般的恐惧涌上心头，张宁有些紧张的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了似的。
女生缓缓飘到他面前，面带微笑，张宁却感觉自己仿佛面对食物链上一阶层的猎食者一般。
“你也闻到了吗？”女生开口了。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张宁能清楚的听到她的声音。
但女生的这句话却让他一头雾水。
“什……什么闻到了？”张宁不受控制的咽了口唾沫。
“食物的香味。”女生眼睛微眯，仿佛闻到了什么人间美味一般。
“抱歉，我没闻到。”张宁想溜：“咳咳……那什么，我还有点事儿，下次再聊。”
他脚底生风，飘的比平时快多了。
女生没有阻止，而是看着张宁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然后回头，看着男生尸体处，露出了渗人的诡怪笑容。
“呼……太可怕了。”校园的某个角落里，张宁大口的喘着粗气。
其实幽灵是没有累不累一说的，但是张宁觉得，这种大口呼吸好像能更快的驱走心里的恐惧。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看到那个女生就有种本能般的惧意，就仿佛手无寸铁的时候面对什么凶恶猛兽一般。
“那个男生……”张宁表情纠结。
他不觉得那个男生身上的味道是正常的，他能闻得到这一点本身就很不正常。还有那个女幽灵说的，食物的香气？
那种味道会吸引幽灵？
张宁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初好像也是因为那种味道才会尾随男生的，但他并没有觉得那是食物的味道啊？
还有就是，他想知道为什么那个男生会被女幽灵推下来。
是因为那股味道？那种味道对幽灵来说代表食物？
那为什么别人身上都没有那种味道？
他迫切的想知道。
“回去看看。”张宁下定了决心。
“但是要小心一些，不能被那个幽灵发现了。”
他不知道那个幽灵会不会也对他下手，毕竟那种恐惧感觉做不来假。
他小心翼翼的折返回去，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偷偷察看。
远处的活人们依旧在忙碌，围观的学生们已经被驱散一空，或许也是因为现场的画面确实太过恶心。
张宁看见那个女幽灵毫无忌惮的走到男生的尸体旁，接着，张宁发现那个男生的尸体上忽然出现了一层薄雾。慢慢的，薄雾越来越浓，形状也越来越接近人性。
然后，他看到女幽灵动了，抓住那团雾气，仿佛抓住实质一般，撕扯、啃食，对周围的人群视若无睹，如同饿极了的人面前突然出现丰盛食物。
但张宁却有些胆寒，那一口口仿佛撕咬在自己身体上一样，他甚至错觉般的听到了男生凄厉惨叫。
他连忙收回视线，躲在墙角，回味着可怕的这一幕。
“你不是有事吗？”
耳边突然出来声音，张宁仿佛惊弓之鸟，瞳孔猛地一缩。
女幽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
张宁张宁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伸出脑袋回头看了看那边——没有。
不是幻觉？
“我……那什么……又想起来……”张宁支支吾吾：“我家液化气已经关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