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蛛丝 1

作者:屋内的光亮 更新时间:2021/10/24 14:12:21 字数:2583

吃过早饭,父亲收拾好去了秋姐家里,看样子他们又有新的工作要做了。吃早饭的时候,他跟我说那个拿回来的风车太吵了,让他昨晚没睡好,他丢到垃圾桶去了。昨晚我把那个风车插在窗前,睡下去时才发现铃铛不断在响,我也没有在意,我觉得这声音挺好听的,明天再把它取下来。

他离开后,我走到垃圾桶前,看到那个风车确实被丢进里面去了,我也不打算再把它给捡起来,我想着它也不是我珍惜的什么东西,也不是非要不可,再捡起来,哪天又被以其他的什么理由丢掉,想想多少不能丢的东西,我也没能留住,这个纸风车就更显得不值一提了。只是我靠着墙角一直没动,只是眼睛看着垃圾桶里的那个纸风车。

我想起了我的母亲,那时她走过田里的石桥,我从山坡上冲下去想要追上她,父亲从后面一把抱住我,把我死死的捆住,母亲听到我的哭闹,回头看了一眼,还是转身走了。

母亲走了之后在这里的名声很不好,他们都说我父亲错在娶了一个北方女人,这可以说是广东最经典的段子,一个当地男人娶了北方女人,没几年女人就丢下孩子跑了。刚开始我也信了这种说法,后来这种事见得多了我越来越觉得这种说法纯粹是**才会相信。

首先我妈是湖南人,湖南确实是在广东北边,但它不算北方,而且本地女人离婚的也是司空见惯。最重要的是我妈跑了,也把所有的不是给带走了,大家都会觉得,她是个自私,不顾家人的人,从来没有人会说我爸有问题,所有老婆跑了的男人都值得同情,要独自养活孩子,说回来还是不该娶北方女人。

我不知道其他有同样遭遇的人是否都值得同情,但我爸肯定是不值得别人同情的。他是个吃喝嫖赌都齐的人,有时还会在喝醉之后殴打母亲和我,而他的身材其实并不算健壮,我怀疑母亲强硬的话他甚至会落下风,因为有一次他打我打得厉害,母亲一把将他推到了墙上,他干脆直接瘫睡在墙角,让我们惊恐地以为他被撞晕了。

不过无论母亲是否敢对父亲的暴力进行反抗,她也改变不了父亲。这样看,他们离婚也是注定的。即使母亲能留下来,我们家也不会过的更好,我也不会活的更开心。

只是让我一直不能释怀的是,母亲离开这里却没有带上我。他们要离婚时,我还期待着母亲把我带走,但她自己走了,把我留了下来。留下我的的原因很明显,一个是家族需要男丁,以后父亲娶了别人也不能保证生的就是男婴,我被当做母亲对父亲的补偿,对她主动离开父亲的补偿;另一个是她不想要我这个拖油瓶,她出去必然是要嫁人的,带着小孩要嫁人就难了。不少同学也是差不多的经历,对我来说重要的事,其实也是普通平常,毫不新鲜。

一只麻雀飞到房檐上,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又自顾自的飞走了,麻雀总是到处蹦跳,重复着毫无意义的事情。它的声音打破了我沉入的状态,我意识到自己又是浪费了不少时间发呆,便转过头进房间。

塞了一张十块的纸币,把门关好,然后往镇上走去。父亲走时还不忘说一句:“做完作业才准玩,明年你就上五年级了。”他并不关心我的学习怎么样,他也并不真的关心我是怎么样的。成人总觉得孩子的行为幼稚,其实本性都一样,孩子会有占据玩具的意识,不能让别人抢走,而平时在身边的看都不会看一眼。

走出外面时,太阳已经穿过柿子树那杂乱的枝丫横在我头顶上,早晨的太阳暖暖的,还没有用全力散发它那令人难受的热量,我迎着还带些金黄色的阳光往镇子走去。暑假很长,两个月的时间,对小学生来说长得难以用语言形容,我可以悠闲地走过去,不用像往常一样匆匆跑,赶在打铃以前到学校。

拐过左手边的小山丘,一长段的黄泥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抬升越过山坳,去往那被山挡住的背面。这段笔直的黄泥路处在这片平原的正中间,村子附近仅有这一块大大的平地,溪流从朱利山顶流下,横穿过这片平原,和这条小路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十字交叉。

村里人当然不能任由这块平地长满野草,他们将这一大片丝毫不剩开垦成水田。收割的时间不远了,水稻熟成了金黄色,从山丘上冲下来,我看到平原像是一块金黄色的地毯。

那张宽阔的地毯中间站着一个人,黑色的长发随风飘起。在这个既没有赶集,也不用除草的清晨,只有她站在那辽阔的平地。农村很少有近视的孩子,隔得老远,我也能看清她的样子。

是秋姐,她的村子和我的村子只隔了一座山,两条小路在爬出这座山后,就在这片田野上交汇,接着通向镇子。

她站在桥上,靠着栏杆望向前方,眼前只有缓缓的溪流和金色的稻田,远处是高大的朱利山,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还是没有目的的张望。清晨的微风从山那边吹过平原,轻微地拂动她的长发,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变得像稻谷一样金黄。

我从山丘上飞奔而下,两边垂向我的稻穗成群倒退到我身后。她没有动,我却莫名有些担心她会自己先走掉,即使她走着也没有我追的快。去镇子的路总是孤独的,经常路上见不到一个人,那些老人圩日赶集都会叫上别人,小孩子就更讨厌孤独了。

“真巧啊,也是去镇上吗?”我跑到桥上,喘了口气,秋姐听到动静,转头和我打招呼。

“去找同学玩,秋姐你也是去镇上找同学玩吗?”

“去买点东西,他们不是开工了吗,缺点黄纸什么的要我去镇上买回来。”

也不用提,我们一边向镇子走去一边聊天,去别的什么地方动辄就要一个钟,在路上聊天是大家的习惯。

“暑假第一天就去找同学玩,你不是在镇上混的挺熟的吗?”

“没有吧,暑假无聊啊,就想去找同学玩下。”

“看看两边的田地,种田的人也是闲着没事就去串门,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吗?”

“去找同学玩是开心,但让我讨厌的是神山镇本身,只要我留在这里,我就有说不出来的恶心。”

“如果是过去的事情让你讨厌这里,以后也可能有好的事情改变你的印象哦。”

“我看不到这样的事情,而且我决定毕业后就去城里找工作。”

“那在你去城里之前,我就到处带你去玩,让你喜欢上这里,怎么样?”

秋姐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一副平常的语气,看来她是真的打算这样做,而且还当成了日常活动那样,跟她比起来,我显得有些窘迫,她说带我去玩总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跟你玩一直都很开心,但是我还是不会留下来的,我一定要去城里。”

我没有骗人,跟秋姐在一起让我有种心情放松的感觉,如果可以我希望她是我一辈子有联系的邻家大姐姐,但她坚定地留在这里,而我要进城,我们只能分开的话我还是会选择去城里。

“我们玩了几年了,你就这么狠心,我好难过。”

她换了个腔调,听着像调侃我,我是没看出来她难过在哪里。接着她没有再跟我聊这个话题,而是讲了下今天要做什么,在聊天中,我也不禁畅享今天的活动,学生都是这样,对到来的活动的期待总是比活动本身更感到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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