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淖就在秋姐他们村子不远,是夹在两座小山丘中间的低地,一下雨就会聚积大量雨水,从而变成泥沼,被人们叫做黄泥淖。有水有泥的地方肯定就会长出丰盛的野草,住在附近的人偶尔会把鹅和牛这种喜欢吃草的家畜赶进黄泥淖里面。
“不久前我们村有个人把一群白鹅赶进黄泥淖里面,他不知道黄泥淖已经变了,把鹅赶进里面之后,他转身去了田里,鹅在黄泥淖里面站不住,脚慢慢陷进泥里,到它们扑扇翅膀想飞出去时,腿已经拔不出来了,那个人回来一看,黄泥淖里空荡荡的,不知所措。沿着边上走了几圈,还是找不到一点鹅的影子。他那群鹅是养大了准备卖的,这一下亏大本了,也没办法跟他老婆交代,只能试着看在有点亲戚关系上来找我妈算算,我见到他,直接跟他说不用找了,秋分以前也不要再到黄泥淖去了。”
“那他可真够倒霉的,就是被火烧死了也有个说法,遇到这种事情白白挨骂还搞不清原因。”
“其实他算走运的,黄泥淖一眼能看到边,他就没有下去,要是周围有被草遮住的暗坑,他就会走下去找他的鹅,那他自己可能也要沉到黄泥淖下面去。”
说话间,我们来到黄泥淖,黄泥淖不算宽,它就像条小河,够张开一张大网,然后长长的,一直向那深处延伸,这边都是一些不用怎么管的树木,像栗子,山茶,都是这些耐旱的树,可见这里的土壤不算太好,也不经常有人来这里,一年来一次收成就够了。我们现在站在一个方便下去的边缘,一条独木桥通往另一边。
“下去吧,记得要不停走动,千万别停下来,黄泥过了腰就没办法起来了。”
这听着有点吓人,不知道陷进黄泥里的速度快不快。我脱掉鞋子,一直脚踩下去试试。这让我想起了有一年,池塘上结的冰,广东的天气再冷也是没办法和北方比较的,那层不比纸张厚多少的冰面轻轻一踩就碎开了。脚下的黄泥踩上去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我整个人站上去,会感觉到慢慢往下沉陷。
“秋姐,你说的那些鹅都在下面对吧?”
“是的,你沉下去或许还能摸到它们的骨头。”
“希望别,这够恶心的。”
我在黄泥上慢慢走动,按这速度每次抬腿黄泥都不会没过脚踝。
“所以为什么要来这里试试啊,就知道了它会把人陷下去吗?”
“要不拿把铲子过来给你挖泥巴。”
“别把我当小孩子好吗。”
“不逗你了,让你一个让你解释神山造物的机制。我们是不会按妖魔鬼怪这样去分类的,因为分不完,神山的造物可以分成两类:一种是赋予物体力量,又分为活物跟死物,比如昨天那只蜘蛛就是活物,现在的黄泥淖就是死物,还有能携带的,比如刚好赋予在衣服上,这种就比黄泥淖强得多,能够带走,就不会轻易被破坏;另一种是造物类,你还没见过,比如举例说的凑巧诞生的霸王龙和幽灵。也有可能造出带人性的东西,课本会告诉你人是地球上唯一创造力的生物,这种能力是在漫长的演变中进化而来的,但我看并不是这样,因为神山特别喜欢创造出带人性的东西。再说回黄泥淖,它没有了深度,你想把多长的东西塞进去都行,它接触你的身体,能增强你的力量。怎么样,有没有感觉?”
“没什么感觉,”站在黄泥上面也没什么东西能参照我的力量是不是真的变强了,“等上来再试试吧。”
“那继续往前走吧。”秋姐在边上走着,像是为我引路。
“既然能增强力量,你自己怎么不下来?”
“傻瓜,我当然是先试过才叫你过来的啊。”
“真有效果?”
“不然我怎么一路背你下山,你觉得我很重吗?”
这路上,我发现黄泥淖真的就是黄泥淖,除了黄泥,没有半点东西。
“秋姐,这上面怎么一点草都不长,也是它的能力吗?”
“草也沉进去了。”
听了这句话我才对黄泥淖的恐怖有实质感,像是西游记里的流沙河,真就什么都能沉进去,草这么轻的东西,也浮不起来吗?
“那有人不小心掉进去了怎么办。”我说出了我的担忧。
“没事,一段时间没下雨它才得以保持住,下场雨就恢复原样了。记得原来的黄泥淖吧。”
“记得,上面长满了草,牛赶进去,泥没到小腿上,有一年暴雨,这里还积成了小池子。”
越往前走,离村子越远,相应的,野花野果也多了起来。
“接着。”
“什么?”秋姐把什么东西丢给了我,我伸手接住,两边不是很高,大约是两个成年人的高度。
“苹果。”
“就算我认不出这个东西,我也是能认出苹果的好吧。”
秋姐抛过来的是一棵树枝,上面结着黑色的野果,这种野果只有很小一颗,和黄豆差不多,味道很不错,酸酸甜甜的。
秋姐自己也把这些果子摘来吃,她还看着我把这一棵树枝上的果子吃完了。
“试试把它丢到泥里。”
我照着她说的试了试,树枝进了泥里一下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别忘了要走起来。”
泥巴没过小腿我才想起来这回事,我想自己总是太不够谨慎了。
两个人傻看着这跟树枝,秋姐说她在上面看不清楚,问我怎么样了,我低下头仔细观看,树枝确实又沉了下去一点。看来,轻的东西沉得慢,重的就会沉得快。
我刚想把我的发现告诉秋姐,她也看到了我有话要对她说,眼睛看着我这下面,而在她身后,一条黑褐花纹的蟒蛇探头出来。
“快跑!”
“啊?”
完了,秋姐没反应过来,蟒蛇瞬间缠上秋姐的腰,她惊地用手去推开缠在腰上的蛇身,力气又不够。
“跳下来,我来帮你。”
秋姐听到我的话马上跳了下来,把一大团泥巴溅到我身上。那条蟒蛇还是没甩开,还在试图缠紧秋姐的身体。
我大踏步冲上去,还摔了一跤,顾不得站起来前我就先抓住蛇头,或者说我是抓着蛇头起来的。蟒蛇明白了我才是它的威胁,马上松开秋姐缠上我,这东西真的难对付,表面全是鳞片,又滑的不行,用指甲试着扣它的身体,并不能扣穿它那套铠甲一样的鳞片。
蟒蛇缠上我的身子,力气是真的大,我的骨头几乎要被勒断了,我想这个黄泥淖或许真的能提升力气,这条蟒蛇的力气也被增强了。
“扯开它的嘴巴。”
秋姐说得对,没有尖的东西能破它的皮,这条蟒蛇全身估计就这一个弱点了。我抱着蛇头,把手指一点点挤进蟒蛇嘴巴里,蟒蛇也不断挣扎,在搏斗中,我被蟒蛇的体重压倒在泥地上。于是我顺势把蛇头按到泥地上方便发力,蟒蛇几经挣扎不断摇头晃脑,还是被我用暴力撑开嘴巴。握紧上下颌,我一点不敢停息,用更大的力气想把它的颌骨扯断,蟒蛇也在收紧它的圈,要先把我勒死。
好不容易,我终于扯开蟒蛇的嘴巴,看到它的两颗长牙,和淡粉色的口腔,但就是没办法把它的颌骨扯断,手臂一段时间用力后肌肉就会酸痛松弛,眼看着蟒蛇又合上它的嘴巴。
我剩余的力气还能张开它的嘴巴几次,但没办法伤它分毫,真希望手边能有一串鞭炮,塞进它漆黑的喉咙里看看能不能炸死它。
蟒蛇越缠越紧,似乎是看我拿它没办法,信心大增,想要把我先弄死。看着它那尖尖的蛇头,一副奸诈阴险的诡计要得逞的样子,我就气得不行。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把我搞死。”
我张开它的嘴巴,抬起我的脚使劲往它嘴里塞,连带着脚上沾的泥巴一同塞进它嘴里。蟒蛇拼命挣扎,头却被我的双手牢牢固定住了,它只能看着我把脚撑进它的喉咙。
我知道它能吞下我的腿,据说蟒蛇连野猪都能生吞下去,我的腿一直往它胃里伸,卡住了就用力踩下去,看到蛇头一直拉到我的大腿根,这景象还是让我感到震惊。
蟒蛇没有震惊于它能吞下我一条腿,它把嘴巴收紧,一根横着的骨头压在我大腿上,我感觉我的大腿骨像是要断了,就像村里那个被自行车轮胎压过去的倒霉鬼那样。决胜的时候来了,蟒蛇要用喉骨压碎我的腿,我弯下膝盖顶住它的胃,大腿尽力向后拉,两只手抓紧它的上颌。
“去你妈的。”
我使出最大的力气推开蟒蛇的头,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一点点张大,越来越多的光透入那黑暗中,显现出白色的内壁。嘴巴上的皮越绷越紧,一声脆响,颌骨裂开了,它的身子整个瘫软松开,砸在黄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