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摆脱了险境,我的身体整个瘫软了,垂着头吸了两口气,才有了说话的力气。我转向秋姐,想让她夸我,看到我和蟒蛇搏斗的全过程,谁不会觉得帅气。但我转过身子才发现,她的头已经低过了我的腰。
“你走吧,我说过,黄泥到了腰就上不来了。”
什么时候陷进去的?应该是在刚才,秋姐跳下来的时候,身子就陷进了泥里那时候或许我还能,把她救出来,但是我只顾着眼前的蟒蛇了。
“现在把你拉起来也可以的。”
我看着半个身子在黄泥里的秋姐,我总觉得要拉起来不难,疲惫的身体又涌出了一股力量,原来我的力气还没有用尽。
我将双手穿过腋下,从后面抓紧秋姐的肩膀,用力把她拔起来。我的腿往泥里越陷越深,秋姐丝毫没有起来,我自己差点陷进去了,就像一个浮空的人要抬起另一个浮空的人,脚下没有固定的发力点,根本做不到。这时候我才算对黄泥淖完全地理解,它比那个每年都要淹死人的水塘恐怖太多了。
“这不能怪你,不弄死那条蟒蛇我们都活不了,是我大意了。做我们这行死亡随时会到来,早点看开会好受很多。”
我不懂都要死了秋姐还能这么淡定,这种事真的能看淡吗,她的同学呢,她的家人呢,还有我呢,秋姐就没想过她死了之后我们有多伤心吗?要我看着她在烂泥里窒息而死,我做不到。
我拼命思考有什么办法能救秋姐。两边的树枝,绕上去再拽下来时间来不及,秋姐肯定沉下去了,上去拿石头下来当支撑点也一样,要赶时间只能从这里上去,一层楼高,下面是黄泥,发不了力,就算是平地我也跳不了这么高。上去的想法否决了,不可能的,黄泥淖里面又没有能用的东西,什么都沉下去了,放眼望去剩下来的只有那条和秋姐一起掉下来的蟒蛇,现在死掉了尸体正在沉下去。蟒蛇。。。我想到了。
我跑过去,把那条正在下沉的蟒蛇尸体又捞上来,回到秋姐身边。
“别因为救我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会的。”秋姐这时候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想着保全我,这种关心让我心酸,但现在不是该哭的时候,我一定要把她救。上来秋姐如果下去了,我绝不会一个人爬上岸。
我再次把左脚塞进蟒蛇喉咙里,我更擅长用左脚发力。整条腿塞进去后蛇身还剩下一大截,我找准位置把剩下那截盘成一团踩进泥里。
“尽量往后倒,相信我。”
我站在秋姐背后,这次是背贴着背站着,我将双手挽着她的双肩,就像体育课上的那种游戏一样,两个人背对背挽着手,用力就能将对方整个背到天上,被背着的那个人往往会胡乱蹬双腿展现自己凌空的姿态。
“我抓稳了。”
秋姐锢紧我的双手,姿势摆好了。我用力往前蹬,在我脑子里闪过那个拉砖老头的画面,他拉着一车砖头,穿着布鞋往他家坡上充,到一半停住了,脚定在那,其实是使足了力气,僵持不住,被那一车砖头给拉了下来。
我现在尝到他的感觉了,他心里肯定把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我现在也是使足了力气,能感觉到秋姐的身子在慢慢**,这过程很慢,可能还要个两三分钟,我已经失去对时间的概念了,每一秒都是巨大的煎熬,每一块肌肉都得绷到最紧不能丝毫放松。
出力肯定是会有起伏的,像弹簧不可能一直绷紧,总有回落的时候,我现在做的,是尽量把松弛的时间往后延迟。随着出力的方向不断向下,我的头几乎要埋进黄泥里,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滴落在黄泥中,渗了下去,又是这股腐烂的气味,在梦里出现过,它又来了。
“啵”一声响,整个人从泥里拉出来了,我还被压到下面黄泥涂满了整张脸。“居然活下来了,真是难为你了。”
我忍不住哭了出来,秋姐在旁边看着,我想压住自己的声音,还是没忍住。
“吓到了吗?下次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秋姐用她的袖子抹去我脸上的黄泥,牵着我沾满泥巴的手向来时的路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