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新线索

作者:噩梦无泣 更新时间:2026/6/4 22:00:17 字数:2402

“玉青洲东,乱葬岗上,找姓苏的船家。”她念了一遍,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念完之后她把纸条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玉青洲东边的乱葬岗不止一处。沿江至少有五六个。姓苏的船家,这个倒是个线索。”她看向林冰薄,“谁给你的?”

“茶馆里一个老人。”林冰薄说,“不认识。他放了纸条就走了。”

季然没有追问纸条的来源,只是把纸条叠好,还给林冰薄。“收好。这个人给你纸条,一定有用意。你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先留着,等想清楚了再说。”

林冰薄把纸条重新塞进腰带暗袋。她注意到季然说“你还没决定要不要去”的时候,用的是“你”而不是“你们”。季然知道这张纸条是给林冰薄的,不是给张文雅的。张文雅要找的未婚夫叫程成,纸条上写的是找姓苏的船家,两件事看似无关,但如果苏船家知道什么消息,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程成的下落。

这就是张文雅为什么走得那么快,为什么手在发抖,为什么眼睛亮得不正常。她把这张纸条当成了三年来唯一一条可能的线索,哪怕这条线索细得像蛛丝,她也要攥住不放。

季然把汤碗里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

“你们先吃,我去叫个人。”

她走了出去。林冰薄和张文雅对视了一眼,张文雅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碗里剩下的几口饭扒拉完,放下了筷子。

不多时,季然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比季然高半个头,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道袍,道袍洗得很旧了,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白边,但浆洗得很干净,没有褶皱。他的腰上别着一柄短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鞘口磨损严重,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他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但眼睛比他的年龄老。不是那种阅尽沧桑的老,是那种经常盯着远处看、经常在风里眯着眼睛看东西的人才会有的老。眼角有两道细细的纹路,不是皱纹,是被风沙磨出来的痕迹。

他走到桌边,站定,朝林冰薄和张文雅微微欠身。

“严明。”季然介绍道,“行舟门大弟子。也是门里唯一的赤仙弟子。”

林冰薄看着严明。赤仙。她来行舟门这些天,已经学会了用仙气感知来判断一个人的大致修为。严明身上的仙气很淡,淡到如果不刻意去感觉,会以为他只是一个身体比普通人强健一些的凡人。但那层淡不是稀薄,是凝练,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体积小了,密度大了,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张文雅的反应比林冰薄快。她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严师兄。”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你找我?”

严明看了季然一眼。季然微微点了一下头。

严明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纸是黄色的,比寻常的纸厚一些,边缘不齐,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纸上有字,墨色新旧不一,有的深有的浅,像是分几次写上去的。他把纸展开,铺在桌上,用手指着其中一行。

“上个月,我在玉青洲东边的渔村打听消息。有个老渔民跟我说,两年前,有个中圣洲来的散修在那一带出现过。那人自称姓程,在找一个叫‘沉渊’的地方。”严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敲在木鱼上,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

张文雅的手指收紧了。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

“那个老渔民说,姓程的散修在村里住了三天,打听沉渊的位置。村里没人知道,他就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说他要是找到了,就托人带信回来。”严明的手指在纸上移了移,点到另一行,“但村里人后来没有收到过他的信。老渔民说他可能没找到,也可能找到了,但信没寄出来。”

张文雅的身体晃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林冰薄看到了。她伸出手,握住了张文雅的手腕。张文雅的手腕很细,皮肤下面能摸到脉搏,跳得很快,快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扑棱翅膀的小鸟。

“还有别的吗?”张文雅的声音哑了,不是哭过之后的那种哑,是喉咙突然收紧、空气挤过去的时候发出的那种涩音。

严明沉默了一下。他看着张文雅,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同情是软的,他目光里的东西是硬的,像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不扎人,但压在那里有重量。

“渔村里有人见过一块碎布,是从中圣洲才有的料子上撕下来的,被挂在江边的一棵树上。那棵树的位置,正好对着乱葬岗。”严明说,“老渔民说那块布挂了很久,风吹雨打的,颜色褪了大半,但料子的质地还在,是上好的细棉布,玉青洲本地织不出来。”

张文雅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冰薄感觉到她手腕上的脉搏跳得更快了,快到她数不清次数,只能感觉到那一连串急促的、不均匀的震动,像有人在她皮肤下面敲鼓,鼓手不在状态,节奏全乱了。

“那块布呢?”张文雅问。

“被一个收布头的人捡走了。”严明说,“我打听到那个人住在哪个村子,准备下次去的时候找他问问。”

张文雅的手开始发抖了。不是之前那种因为用力过猛而产生的肌肉颤抖,而是真正的、从骨头里往外透的抖,像一个人站在很冷的冬天里,穿了再多衣服也挡不住那种冷。

她松开林冰薄的手,转身面朝林冰薄。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冰薄没想到的事。她抬起双手,捧住了林冰薄的手,把林冰薄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她的脸颊是凉的,但不是冰凉,是那种在风里吹了很久之后皮肤表面失去温度的凉。她的手比她的脸更凉,指尖的凉意透过林冰薄的皮肤渗进去,像冬天的第一场霜。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像两只被惊动的蝴蝶的翅膀。她的嘴唇抿在一起,抿得很紧,嘴角往下撇着,不是哭,是一种比哭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漏出去的口子,一滴一滴的,慢得让人心焦。

林冰薄没有抽手。她的手就那么贴在那里,感受着张文雅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从脸颊传过来,像在听一个很慢很慢的故事,故事的每个字都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知道这个故事很长,长到需要很久很久才能讲完。

张文雅没有哭。她只是闭着眼睛,把林冰薄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站了很久。久到食堂里的油灯跳了一下,灯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落在桌面上,烧了一个细小的焦痕。

她松开手,转身面朝季然和严明。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她的肩膀都耸了起来,像要把整间食堂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她呼出来,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那股绷了三年的劲终于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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