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比两个人想象中还要长。
最开始还能听见头顶隐约传来的动静，继续往前走了一段以后，周围便只剩下脚步落在水泥地上的回声。
高若柳拿着手电跟在程悦旁边。
“他们说前面非常安全。”
“嗯。”
“你信吗？”
“不信。”
程悦回答得很快。
刚才她只是打开直播界面看了一眼，弹幕里那群人恨不得直接把“前方高能”四个字写在脸上，再配上一句“大胆往前走”。
这种时候相信他们才是真的有问题。
两个人沿着地道又走了一阵，前方终于出现一道向上的出口。程悦先爬出去，发现外面重新变成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高若柳紧跟着从后面钻出来，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旁边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两个人同时停下。
高若柳看向程悦。
程悦也看着她。
“你接。”
“为什么？”
“上一章……刚才那个就是你接的。”
“所以这次轮到你了。”
高若柳沉默了一下。
“还有这种规矩？”
“现在有了。”
最后两个人一起进了房间。
高若柳站得离电话稍微近一些，只能伸手把听筒拿起来。
里面很快传来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断断续续，只能大概听清她让两个人继续往里走，去找一个阿婆。
话说完，电话直接断了。
“就这样？”
高若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至少这次电话里没鬼叫。”
程悦刚说完，高若柳便立刻把听筒放回去。
“你能不能不要提醒我？”
从屋里出来继续往前，尽头很快没了路，只剩一扇锁死的卷闸门。旁边扔着一把钳子，程悦捡起来试了一下，果然能够剪断门上的铁链。
卷闸门升起以后，里面像是一个废弃的屠宰场。
空气里挂着一股很重的腥味。
几排已经发黑的铁架延伸到深处，有些上面还挂着猪肉，手电照过去时，一块块暗红色的影子轻轻晃着。
高若柳站在入口看了一会儿。
“我觉得这里比前面还恐怖。”
“都是假的。”
程悦伸手碰了一下旁边挂着的肉。
软的。
她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做得还挺真的。”
地上有几根粗电线一直往里面延伸。
程悦沿着最近的一根走，很快就在墙边找到第一处电闸。
“应该有三个。”
高若柳也看见了旁边连接出去的线路。
程悦伸手拉下开关。
啪。
灯灭了一片。
下一秒，不远处便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同时一僵。
“柜子。”
这一次连谁先说的都不知道。
旁边刚好就有一个可以藏人的铁柜，两个人迅速钻进去，柜门才刚刚合上，嘉慧便从外面的通道走了进来。
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开始作为主持人的样子。
低垂着脑袋，身体微微向一侧歪着，走路时偶尔还会停下来，像是在听周围有没有别的声音。
高若柳这回很安静。
程悦转头看了她一眼。
高若柳也在看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嘉慧从柜子前面走过去，程悦才稍微把柜门推开一点。
外面的道路已经被打开。
更麻烦的是，嘉慧并没有消失，而是在屠宰场里开始来回走动。
程悦蹲下来，从铁架下方看了一眼。
第二根电线从旁边绕过去，而嘉慧刚好堵在中间。
“等她转身。”
高若柳这次没有问为什么，只跟着一起蹲下。
嘉慧走到挂着猪肉的另一侧，停顿几秒，又慢慢转向远处。
“现在。”
程悦率先出去。
两个人压着脚步从铁架后面绕过去，高若柳本来一直跟在她身后，到了中间却忽然抓住她。
程悦立即停下。
高若柳指了指前面。
嘉慧比刚才更早地转了回来。
两个人立刻缩到旁边一排货架后。
几乎就在她们蹲下的同时，嘉慧从另一侧慢慢走了过去。
距离只有几步。
等人走远，程悦才转头看了一眼高若柳。
“可以啊。”
高若柳愣了下。
“什么？”
“这次没叫。”
“……”
“进步很大。”
“你闭嘴。”
第二个开关顺利拉下。
剩下最后一个在更深的位置，两个人已经大概摸清楚嘉慧巡逻的规律，反而比最开始轻松不少。
高若柳甚至开始主动帮她盯另一边。
“走。”
“等一下，她回来了。”
“现在呢？”
“可以。”
两个人就这样借着铁架和箱子一路往里面移动。
最后一个电闸落下以后，原本紧闭的铁门终于亮起了可以开启的提示。
程悦和高若柳原路往回。
这一次才走到一半，嘉慧突然从另一边转了出来。
三个人隔着不到十米正好撞上。
空气像是安静了一瞬。
随后嘉慧猛地冲了过来。
“跑！”
高若柳已经转身了。
“你不是会看路线吗？！”
程悦一边跟上一边问。
“她刚才明明不走这里！”
“那你跟她讲啊！”
两个人绕过一排猪肉，身后的脚步几乎贴着追上来。高若柳先钻过铁门，程悦紧跟着伸手拍下旁边的按钮。
沉重的铁门开始下降。
嘉慧已经到了后面。
程悦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脸刚好出现在门缝另一边。
砰！
铁门彻底落下。
高若柳靠在墙边喘了两口气。
“刚才是谁一直说她路线固定的？”
程悦看着她。
“攻略……弹幕又没告诉我会突然变。”
“你不是说不能信他们？”
“……”
程悦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铁门后面又是一条往下的通道。
好在这一次没有嘉慧继续追进来。
沿着潮湿的下水道走了很长一段，两个人才重新爬回地面。
外面的环境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一条旧巷延伸到远处，门口挂着红灯，旁边还有一扇颜色格外显眼的红色大门。程悦刚走过去，就从门环上的狮子嘴里取下一颗白色石球。
高若柳看了一眼。
“这次你知道拿来干嘛吗？”
“不知道。”
“终于有你不知道的了。”
“我又没玩过。”
“你前面看起来很熟练。”
“那叫会玩游戏。”
程悦随手把石球收好。
继续沿巷子往里，很快便看见一处临时搭起的戏台。
红布铺着的桌子上放着一块玉佩。
而戏台上方，则挂着一个造型奇怪的吊饰。
程悦把玉佩放进去以后，眼前很快出现了一个能够转动的图案。
“八卦？”
高若柳凑了过来。
“应该是对图案。”
两个人试了几次，终于把中心的位置对齐。
咔。
机关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程悦还没来得及说话。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东西摩擦墙面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一个人从楼上直直掉了下来。
砰！
尸体就落在距离她们不到两米的地方。
“啊！”
高若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程悦同样被吓得整个人一缩。
等看清地上的东西以后，两个人谁都没有马上靠近。
直播弹幕早就已经刷成了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两个人同步后退】
【我真不怕】
【主播解释一下正常反应】
程悦这次甚至懒得打开直播界面。
她已经能猜到那群人在说什么。
“过去看看。”
高若柳没动。
程悦看她。
“你走前面。”
高若柳非常认真。
“为什么？”
“你胆子大。”
“刚才谁说终于有我不知道的了？”
“这跟知识没关系。”
程悦最后还是自己走了过去。
尸体身上有一张身份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任务物品。
眼珠。
程悦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
高若柳站在后面看了几秒。
“拿啊。”
“你怎么不拿？”
“你都过去了。”
“你过来也一样。”
“不要。”
回答得干脆利落。
程悦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把眼珠取了下来。
全息游戏在这种地方显然做得太认真了一点。
软。
还有点滑。
程悦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高若柳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玩吗？”
“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
“我可以给你。”
“真的不用。”
“别客气。”
高若柳已经往后退了。
两个人闹了半天，最后还是程悦拿着那颗眼珠来到巷子尽头。
绿色铁门中央正好有一个太极形状的机关，白色石球和眼珠分别放进去以后，门锁终于发出响动。
铁门缓缓打开。
这一次后面没有突然冒出嘉慧。
反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两个人一路上楼，在走廊最深处终于找到了电话里提到的阿婆。
老妇人对两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孩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只告诉她们嘉慧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如果想把人救回来，就必须想办法把那东西封住。
桌上放着一张黄符，还有一把钥匙。
程悦把两样东西拿起来。
任务随即更新。
“看来快结束了。”
她说道。
高若柳现在已经不会轻易相信这种话。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真快了。”
“你怎么知道？”
“黄符都给了。”
“……”
理由听起来居然还挺充分。
用钥匙打开旁边的房门以后，里面是一套已经荒废很久的住宅。
桌椅还在，墙面却已经泛黄脱落，几扇门半开半闭。
最里面的储物间摆着一座老式时钟。
程悦走过去。
指针可以调整。
她尝试转了一圈，发现只有八点的位置能够触发。
咔哒。
时钟停在八点整。
屋里随即响起了钟声。
高若柳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
“是不是又要来？”
“躲。”
这次根本不需要游戏提示。
两个人直接缩进旁边货架后。
没过多久，外面果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嘉慧走进房间。
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
她从货架前慢慢走过，身体偶尔抽动一下，嘴里还发出一些听不清的低声呢喃。
高若柳抓住程悦衣角。
程悦也懒得管了。
等嘉慧离开储物间，两个人才悄悄跟出去。
客厅里的视野很开阔。
嘉慧正在里面来回走动。
而任务要求她们做的事情也很简单。
等她进入其中一个房间。
关门。
贴符。
程悦看了一会儿嘉慧的路线。
“等她进去，我去关门。”
高若柳点头。
“那我呢？”
程悦把黄符递给她。
“你贴。”
高若柳低头看了看黄符，又抬头看她。
“为什么不是你贴？”
“分工。”
“你负责关门，我负责贴符？”
“嗯。”
“你是不是觉得贴符要离鬼更近？”
程悦沉默了半秒。
“怎么可能。”
高若柳已经明白了。
“你怕。”
“我真不怕。”
“那你贴。”
“……”
两个人还没争出结果，嘉慧已经慢慢走进了房间。
程悦立即压低声音。
“走！”
刚才那点争论瞬间被扔到脑后。
两个人从藏身的位置冲出去。
程悦一把带上房门。
砰！
里面的嘉慧立刻撞了上来。
整扇门都跟着震了一下。
高若柳拿着黄符僵在原地。
“贴啊！”
“你别催！”
她终于把黄符拍在门上。
黄色符纸贴住门板的一瞬间，原本疯狂撞击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
整间屋子都安静了。
两个人站在门外。
谁也没有动。
几秒以后，游戏终于弹出了新的提示。
【进去看看嘉慧。】
高若柳看到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转头。
程悦也正好转过来。
“……”
“……”
“你走前面。”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道。
空气安静了两秒。
高若柳先笑了。
“你不是不怕吗？”
“你刚才贴的符。”
“所以？”
“说明你已经制服她了。”
“那符是阿婆的。”
“但你贴的。”
“……”
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伸手推门。
门后没有突然扑出来的女鬼。
嘉慧倒在房间里。
原本扭曲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脸上那些诡异的痕迹也全部消失，过了一阵才缓缓睁开眼睛。
接下来的剧情并不长。
随着嘉慧恢复意识，周围的场景一点点变暗，最后只剩下系统浮现在两个人眼前。
【血祭盂兰——完成。】
短暂的黑暗之后，程悦重新回到游戏大厅。
高若柳也在旁边出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终于同时松了口气。
程悦第一件事就是把直播间界面打开。
在线人数已经比刚开播的时候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弹幕还在不停往上刷。
【通关了！】
【恭喜主播证明自己完全不怕】
【建议回放尸体掉下来的那一段】
【还有最后谁都不敢开门】
【第二章第二章第二章】
【《死亡直播》走起】
程悦看见最后几条，表情慢慢变得警惕。
“今天到这里。”
弹幕立刻不答应了。
【？？？】
【才第一章】
【刚来就下播？】
【你都鸽这么久了】
“什么叫才第一章？”
程悦摘下全息头盔，重新看见熟悉的宿舍以后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我今天本来就只是随便播一下。”
旁边高若柳也摘下头盔。
头发被压得有些乱。
她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十二点多了。”
程悦也愣了一下。
她们进去的时候明明才九点多。
全息游戏里一直在跑来跑去，反而完全没注意时间。
弹幕还在催下一章。
程悦看了一会儿。
“下次再说。”
【主播的下次是明天还是明年？】
【老粉已经开始害怕了】
【别下次再说，给个日期】
程悦假装没看见，准备直接关直播。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终于玩完了？”
程悦动作一顿。
她抬头。
韩玉熙正靠在床头看着两个人。
“你还没睡？”
“戴着耳机都能听见你们叫，我怎么睡？”
程悦立即指向高若柳。
“她叫的。”
高若柳也不甘示弱。
“后面你也叫了。”
“我什么时候叫了？”
“尸体掉下来的时候。”
“那不是叫。”
“那是什么？”
程悦认真想了一下。
“惊讶。”
高若柳看着她。
韩玉熙也看着她。
直播间里一排整整齐齐的问号飘了过去。
程悦沉默两秒。
啪的一声关掉直播。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摘下耳机，准备去洗漱。
高若柳却忽然在后面叫住她。
“程悦。”
“干嘛？”
“第二章什么时候玩？”
程悦脚步一停。
回过头。
“你不是怕吗？”
高若柳想了想。
“两个人的话，还行。”
“……”
程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转身往洗手间走。
“以后再说。”
至于这个以后到底有多远。
那就只有以后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