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一站出来，基本是没人敢造次了——当然，这并非每个人都曾亲眼目睹他恐怖的超人类表现，主要是附近对于平民之间小冲突司空见惯的政府军士兵们一个个突然动起来，瞬间回归秩序保卫职责，不等场面继续恶化便提着枪把周围人群给驱散。看到七八个枪口对着自己，先前那几个欺辱马克西莫夫一家的男人都快吓到尿裤子，跪地上连声求饶。
“都上车坐好。”沃森看都不看小男孩皮特罗什么表情，径直从他身边抱起奥列格的尸体放进吉普车后座，一个成年男性身体在他手里像是摆弄洋娃娃那样轻而易举，事情发生得太快，两个孩子的母亲伊琳娜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压根没有心思起身阻止。沃森把奥列格安置在最左侧，离开车后座对着车边的三个人招招手：“都进来啊，还是说你们想继续混在人群里？”
这句提问其实毫无提问的意思，毕竟奥列格的遗体都已经被沃森抢走了，马克西莫夫一家总不至于丢下至亲的遗体。虽然皮特罗还是不服气地看着沃森，但这次气势明显弱了很多，降级为略带躲闪的注视。母亲伊琳娜肯定不会和儿子一样，政府军士兵们对沃森的恭敬态度充分打消了她的担忧，目前这个境况也没太多其他选择，于是她扯扯皮特罗的胳膊，哄着两个孩子一起坐进了车里。
吉普车后座很宽敞，挤进一家四口绰绰有余。
“这次他们怎么这么听话？”
吉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旺达，放下手刹重新起步。
“谁知道，没准他们看见我刚才搬东西了呢。”沃森说完重新换成索科维亚语，稳定马克西莫夫一家的情绪：“我们会把你们送去城郊，医疗队在那里有一个新的驻点，他们会给你们做最细致的检查，而且奥列格的遗体也需要处理......嘿，我不是说要烧掉他，你们可能听说过病毒会把人感染成怪物，其实尸体接触病毒也有可能感染，这是为了你们的人身安全。”
“对啊，你还帮他们挡了一发导弹。”见沃森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吉尔慢悠悠地出主意：“只可惜他们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可能也不会信吧。”
“那你不也在门口吗？”
沃森头盔一摘瞪大眼睛：“我就不能是给你挡的吗？”
车里马上就安静了。
“呵，你都快要把我弄脸红了，漂亮男孩。”吉尔原本因为刚才屁股一巴掌而渐渐消退的耳根红晕再度开始上涨，但是她嘴硬，假装把头扭过去看左后视镜：“你还是想想怎么安抚后座那家人吧。”
“先生......”
伊琳娜恰好张了一下嘴，发出干涩的嗓音：“您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咳咳，伊琳娜，你刚才问的事情是机密。”沃森转过头：“我没办法告诉你的，反正你不要再问这些问题了，明白没有？”
“......好，好的，我不问了。”虽然车内照明条件不好，但近距离下沃森这张脸蛋也足够清晰，让伊琳娜足足愣了快一秒钟才反应过来要回答，至于她左右两个孩子的眼睛就更不用说，直勾勾钉在沃森脸上——沃森是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了，不过能在未来的猩红女巫面前炫耀一下容貌，他心里还是多少有点得意成分。
“你很习惯这么干？”吉尔撇过来一眼，阴阳怪气的语调莫名很像米歇拉：“你果然很擅长卖弄这张脸嘛。”
“那对你有用吗？”沃森挂着个假惺惺的微笑凑过去。
瓦伦蒂安女士‘啧’了一声，用手把他推回副驾驶：“你这套留着诱惑小姑娘吧，对我可不管用。”
“哎哟，这么酷。”
沃森又回过头，指指后座被几个人丢到脚下的袋子：“对了，你们应该没吃什么东西吧？这个袋子里有食物和水，抓紧时间吃点，不然等会炸弹来了跑都跑不动。”
“他们为什么要轰炸我们呢？”
小旺达忽然冒出来一句。
“旺达！”伊琳娜赶紧捂住女儿的嘴：“对不起，先生，她......”
“他们在这里干了坏事，结果被我们发现了，所以想要炸死我们，这样就没有谁可以出去揭露他们做的坏事情了。”沃森朝伊琳娜做了个别紧张的口型，转头来看小旺达的脸：“如果你想问他们干了什么，就比如中央城区那些怪物，那些都是很可怕的病毒感染，甚至可以感染死去的人，所以你们遇到这种怪物记得躲远点，我可不想这个宇宙发展成丧尸宇宙。”
“......什么？”
“没什么，总之要多小心。”
“我们已经很小心了，先生......索科维亚的环境就是这样，就算再怎么小心，再怎么祈祷，很多时候也要看运气，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一听到这话，今天痛失丈夫的伊琳娜忍不住悲从中来，说着说着开始哽咽，身旁的皮特罗一脸憋着话又不敢说的表情，沃森猜想这孩子可能还是把父亲奥列格被枪杀的原因怪在他和吉尔身上。虽然更早之前，马克西莫夫一家慌不择路被黑帮混混包围的时候，最终依靠沃森和吉尔才得以脱困，但眼前这个皮特罗毕竟也只有10岁出头，刚刚失去父亲，很难要求他去把前因后果整理得多么通顺。
他最需要的还是一个情绪宣泄口。
然而相比起来，小旺达对自己就没有什么敌意，听吉尔的描述，父亲中枪以后这姑娘还知道跑出来找吉尔求助。
高下立判属于是。
就在沃森还想跟这个聪明小姑娘继续聊两句的时候，又一阵爆炸从远处传来，但沃森立刻注意到声音来源，那似乎是城郊那座军用机场的方向。他立刻打开政府军指挥频道，果然听见军用机场遭到集束炸弹轰炸的消息，北约空军对于蝙蝠女侠那台幽灵般致命的神秘战机缺乏足够了解，很可能将那座本就被轰炸过的军用机场当成了神秘战机的降落补给点，错误认为这座机场依然保留有起降能力，因此命令一架帕纳维亚狂风战斗机低空突破蝙蝠女侠的拦截，在朝BSAA医疗队原先驻点投放炸弹后转去机场实施了对地攻击。
这也不能怪北约空军如此推断，他们终究还是受困于时代的局限——谁能想到蝙蝠女侠这架飞机不用落地就能完成维修和补给工作呢？这种事情哪怕放到21世纪也并非可以轻易实现的任务，偏偏就让布鲁茜·韦恩在1999年做到了。
“怎么了？”
“军用机场被轰炸了。”
“不是已经被炸过一次了吗？他们在搞什么？”吉尔察觉到沃森严肃的表情：“你想过去看看吗？”
“不，我和你们一起。”
沃森摇摇头：“优先保证你们的安全，谁知道新的驻点附近还有没有敌方间谍？”
“他们不会朝车队这边扔炸弹吧？”
“扔呗，他们要扔我还能阻止吗？大不了我再替你们挡一次炸弹，反正我也炸不死，就是比较疼。等一下，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亲爱的瓦伦蒂安女士？我可是要替你挡一颗炸弹哎，你不唔......”沃森刚把话说完就看到吉尔瞪了自己一眼，他果断抓住机会，单手撑着身子把脸怼过去，吉尔咬着牙瞥了一眼后座的马克西莫夫一家子，伸手捂住沃森的小嘴，用力把他重新推回去：“净说些乱七八糟的！换个话题！不然就把嘴闭上！”
“那确实。”沃森见好就收，这座城市还在遭受轰炸呢，自己在车里打情骂俏确实不太好，更何况车后座还有陪伴遗体的家属。吉普车里继续安静了一阵子，等到沃森再次回头，伊琳娜已经抱着旺达和皮特罗陷入了昏睡，好不容易稍微填饱肚子，倦意立刻就开始发作，对于逃亡大半天的他们来说，哪怕并非为了舒适性而设计的吉普车座椅，在他们眼中也能算是高档席梦思软床。
就在沃森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小旺达忽然睁开眼睛，和他的眼神对在一块。
“他们睡着了？”
吉尔从后视镜看得不是很清楚。
“差不多都睡着了。”沃森给了小旺达一个快睡觉的眼神，随即将头转回来：“所以你有什么好顾虑的？他们又听不懂英语。”
瓦伦蒂安女士给了沃森一个白眼，默不作声继续开车。
沃森不再去烦她，打开纸质地图寻找BSAA医疗队城郊新驻点附近的防空洞，假如北约空军还想攻击新驻点，那么防空洞这类地方就是最关键的报名场所，特别是在这种见不得光的任务中，所谓BSAA团队的身份在北约空军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对他们来说，哪怕轰炸目标附近有国际人道主义救援队也照样扔炸弹，只要事后声称情报疏漏或者误炸就行。
见到沃森开始在纸质地图上写写画画，吉尔看着前方逃难人群，视线反复聚焦那一张张最近看过无数次的仓惶表情，她沉默了几分钟又问：“你觉得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正努力让它不变成第二个浣熊市。”
“然后呢？”前方那辆卡车不知道什么原因开始减速停下，吉尔顺势停车拉起手刹，看着沃森的脸：“等我们离开诺维格勒，这里的人们还是会处在战乱中，有多少马克西莫夫一家能这么幸运被我们救出来？”
“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吉尔低头看着方向盘：“你看看这些人，看看他们的表情和样子，我以为解决这场生化危机，能让自己像往常一样有些成就感和满足感，但这里的人们也不过是从致命沼泽跳到另一个相对不那么致命的泥潭罢了。虽然我们暂时没找出幕后主使的身份，但我又不是傻子，有能力、有资格调动北约空军的，在这个世界上能有多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