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的诺维格勒，第一批政府军士兵已经休息完毕，他们一部分走出临时宿舍，接替战友的执勤工作，另一部分则是根据上级命令集中到附近空地上，帮助分发刚刚从仓库里紧急调来的食物，以便让受灾民众们填饱肚子。只能说自打决心竞选总统以来，守备军司令拉多斯拉夫对于民间声望的需求越来越迫切了，要放在之前叛军间断性袭击那会儿，政府怎么可能会这样大规模援助民众？
也不是说完全不援助，比如家里被迫击炮弹砸了的，多多少少会提供援助，但100%不会像现在这样积极，没准负责干活的士兵还要找机会私下勒索一些好处，这种情况已经屡见不鲜。因此对于诺维格勒的居民们来说，和邻居打好关系也是必须考虑的生存举措，提防归提防，可有时候请邻居帮忙的代价还明显低于依赖官方。
沃森出去搜罗了一些食物，返回自己和吉尔的临时落脚点。
一推门，悬浮斗篷在和吉尔玩剪刀石头布。
“周围没什么动静吧？”
“没有。”瓦伦蒂安女士懒洋洋地眯着眼：“你这件斗篷欺负我不能出拳头，真是个坏东西。”
“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
“是啊，我都开始嫉妒你了，居然有一件这么酷的衣服。”
“你可能不知道它还能带着人飞，速度还挺快的。”
“那让我试试。”
“你的伤还没好呢，亲爱的。”
“哼，还不都是你害的，还有，别这么叫我。”吉尔给了沃森一个白眼，转头不去看他。
“还生气啊？”沃森脱掉手套，捧着一罐凉粥来到吉尔身旁坐下，双手开始迅速升温，给带来的食物加热：“虽然说是我害的，但你这个精神状态不利于身体恢复，还是放宽点心态比较好。”
“放宽点心态？你以为我在气什么？”女人猛地瞪过来，两只胳膊晃动几下，估计是想打人，然后又因为骨头受伤被迫中止：“我现在才知道当初入侵安布雷拉法国巴黎分部的人是你，然后安布雷拉非洲基地也是你炸的，我们一帮人前前后后好几个月，还在西非基祖祖地区晒了大半个月的太阳，部落居民听不懂英语，沼泽里全是该死的鳄鱼，最后只能找到一堆坍塌的残骸！还有罗马尼亚那个村庄！见鬼了，我过去大半年的工作压力都是你造成的，唯独就是你没有资格劝我放宽心态！”
“喂，讲不讲道理了？”沃森瞪大眼睛：“我明明也在打击安布雷拉集团好不好？”
“是吗？那你在罗马尼亚古堡那趟算怎么回事？”
沃森心虚地挪开了眼神。
吉尔瞪了他一会：“我不相信你真的只是想要打击安布雷拉，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不为任何国家服务，我并不代表任何人，吉尔，我站在我自己这边。我所做的一切事情，要么是为了自身利益，要么是为了保护亲近之人，对抗你所认为的那种邪恶在我眼里属于次要选项。”沃森捧着罐头，将视线放到女人的脸上：“我也有一些朋友，也和一些组织存在合作关系，以你的标准来看，他们中有好也有坏，当然更多都是普通人。”
“就这样？这么简单？”
“我其实想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都不是我们想要的，它对于我们双方来说进展太快了，不是吗？”沃森反复斟酌词汇，沉默了好一阵，但他依然保持着与吉尔的眼神接触，想让对方明白自己的诚恳态度：“通常来说，要让一个女人进入我身边，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相处，相互了解，让她逐渐接纳我的做法，理解我的立场和观点，但在你身上，我几乎跳过了整个流程。”
“你依然觉得我是那种任由你引导和摆布的女人吗？”瓦伦蒂安女士皱起眉头，面色颇有些失望：“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在我这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或许还有第三种，但我总是会想办法避开它，我就是这样的立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打击安布雷拉的产业另有意图，可能是钱，可能是研究资料或者别的东西，其他对你来说都是次要的，而你身边那些女人......你的那些情人都很理解你，很支持你，你想说这个对吧？”
“我做不到，沃森。”她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我甚至没办法假装看不见。”
“那好，暂时先不说我。”
听完吉尔的话，沃森反问：“这次北约轰炸诺维格勒，你是什么看法？”
沉默的人变成了吉尔。
“他们对外声称是为了控制感染，维护局势，或者战斗机偏航炸错目标之类的，你知道他们总会甩出这种理由。要不是政府军俘虏了几个北约飞行员，你猜他们会不会承认这次行动？你回想一下，他们实际上在做的是什么？你也看见了，北约战机这两天对诺维格勒造成的损伤，比索科维亚叛军过去一年所做的还要多。你以为城郊那些遗体怎么来的？有多少是因为病毒感染？又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在炸弹和混乱里？”
沃森把那罐微烫的粥放到一边，在吉尔身前蹲下来，继续凝视她的眼睛：“你希望看到一个人的语言和行为一致，这我理解，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如说，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做任何事情，他们总是会需要谎言，区别只在于有人用谎言做好事，有的人反过来而已。我想告诉你，评判一个人最重要的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你指望任何过程和结果都符合‘正义’或者‘正确’的标准，那是不可能的。你当然可以继续坚持你的立场，可事实就是没有我，等到你们发现诺维格勒出现生化感染的时候，这座城市没准已经完蛋了，至于我为什么要通知你们，你真的觉得这很重要吗？”
“所以你想要我怎么样？”
女人的面色平静。
“我不打算要求你改变，吉尔，我是说，你终究还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思维观念比较理想化，有时候甚至会偏向极端，这很正常。”沃森坐回去，重新捧起那罐粥：“但你终究会变，我不是指你放弃了对正义、正确的追求，我是指你不会再简单地用对错两面来评判一个事物，你现在可能不明白，但你终究会理解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动机，政府军也是，叛军也是，而那些事情可没那么容易分个对和错。”
“又说这种话。”瓦伦蒂安女士‘嘁’了一声：“你到底想不想把那罐粥给我？”
“拿着。”
“怎么有点烫？你刚才加热过了吗？”
“对。”沃森把手掌伸出去，在女人脸上轻轻一贴：“用这个加热的。”
“嘶！好烫！”吉尔猛地一眨眼睛，赶紧把头扭开：“你的手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我能把自己体温升高到烧开水的程度。”沃森摊着手，懒洋洋坐回去：“所以我俩以后要是去野外，你可以很轻松地洗一个热水澡，不用谢。”
“谁要洗热水澡？”
吉尔嘴上不服气，身体很老实地捏起勺子，她确实饿坏了，只是裹满纱布的手变得又粗又短，半天也没把勺子拿起来。眼看对方想要抬头猛灌，沃森赶紧上前帮忙：“行了行了，我喂你吧。”
“谁要你喂啊！”
“女士，我都帮你擦屎擦尿了，喂你喝个粥你还介意啊？”
“那不还是你害的吗！！！”
“所以我现在正在补偿你啊，喂你喝粥也是补偿服务的一部分嘛，你如果不想要那就算了。”
嘎嘣一声，吉尔张口咬住嘴边的勺子，咬合力度之大，直接把勺子从沃森指间拔掉了。无视一脸凶狠的瓦伦蒂安女士，沃森再次捏住勺子长柄，轻轻抽了几下，才把它从女人的红唇之间取出来：“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和我论正义的话题呢。”
“谁要听你讲那么多？”
女人吞下一口粥：“你说的我好像一个只懂得站在街头抗议环保问题的脑残女孩一样，我才不是这种人，我自己会看，我自己评判。”
“好哦，那你确定不回克里斯那边去了吧？”
“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去？”吉尔一口咬住勺子，那动静让沃森有些担心勺子会不会被咬断：“他要问我怎么受伤这么严重，我就说是你把我拐到野外摁在车头干了几个小时，你猜他会不会找你拼命？”
“什么叫我把你拐到野外？！”沃森瞪大眼睛：“不是你自己上的车吗？！”
“你就说是不是你干的吧！”
吉尔一脸得意，复述沃森刚才讲的话：“评判一个人最重要的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你自己刚才讲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沃森惊得说了一句德语。
“你就是这个意思！”
“好好好，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不是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等会，我再拿几张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