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俘收容工作

作者:幻霞纷飞 更新时间:2021/12/29 7:26:29 字数:7133

被篷布遮盖着,感受着脚下那机械怪物的咆哮,在长途飞驰的过程中随着路面颠簸。苏纳和其他伊丹帝国军的战俘一样,在被俘虏以后,押上了前往柏林的欧宝卡车。

车厢里挤了二十多个人,肩挨着肩,膝盖碰着膝盖。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咳嗽一声,或者发出压抑的呻吟。

那是伤口还在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还有衣服被烧焦带来的焦糊味。

苏纳蜷缩在车厢最里面,背靠着冰冷的铁皮车厢板。他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捆在身前,手腕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不知道车队要开往哪里,也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只可怕的机械怪物终于停了下来。引擎的咆哮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后面的篷布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刺眼的阳光倾泻而入,让车厢里来不及适应的人连忙用手捂住眼睛。

“下来吧。一个个来,不要挤。”

一句熟悉的伊丹帝国语传来,让这些战俘们好奇地从车里探出头。翻译?异界人居然有懂他们语言的翻译?

苏纳眯着眼睛,透过指缝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个穿着黑色笔挺制服、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看上去四十来岁,面容斯文,身形清瘦,像一个中学教师。但他全身散发的杀气却让人不寒而栗。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湖,扫过每一个战俘的脸,仿佛在清点货物。

这个看似儒雅的男人,是盖世太保的领导人——希姆莱。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那人的长袍虽然有些皱褶,但质地精良,领口还绣着代表魔法师等级的银线纹章。他是一名被俘虏的伊丹帝国宫廷法师,名叫卡梅伦,现在担任铁血方面的翻译工作。

“欢迎你们来到铁血共和国的战俘营。”希姆莱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些被战争摧残得瑟瑟发抖的战俘。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

两名荷枪实弹的国防军战士立刻踏步向前,手持MP38冲锋枪对准了这些战俘。黑洞洞的枪口让战俘们瞬间回想起战场上那些喷火的铁管,吓得连连后退,有人甚至瘫倒在地。

卡梅伦赶紧上前一步,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姿势,用伊丹帝国语高声说道:“不要怕!只要你们好好配合,不会有事的!异界人优待战俘!我在这里待了半个月了,你们看,我身上没有伤,也没有挨饿。”

战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的恐惧稍稍退去了一些。

对于这些一点选择都没有的战俘来说,他们只能服从。

他们先是在卡梅伦的劝说下褪下了自己全部的衣服。这个过程让不少人感到屈辱——在帝国,只有在奴隶市场上才会被这样对待。但没有人敢反抗。两名国防军战士的冲锋枪一直指着他们,那眼神分明在说:不听话就死。

接着,他们被带到了一个简易的水池子旁。铁血的防疫人员穿着白色的大褂,戴着口罩,手持水枪,对着赤条条的战俘们喷射。冰冷的水柱夹杂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冲在身上又疼又凉。有的人慌乱地叫喊起来,想要躲开。

“不要慌!这是为了你们好!消毒杀菌,免得生病!”卡梅伦大声喊道,“异界人的医术很高明,但预防比治疗更重要!你们谁也不想在牢里病死吧?”

魔法师在伊丹帝国是受人敬仰的职业,卡梅伦这种级别的宫廷法师,在普通士兵眼中几乎是半神一般的存在。他的话,比任何异界人的命令都管用。很快,人群安静了下来,一个个排着队,任由防疫人员冲洗。

等到从消毒室里走出来,战俘们被发放了来自铁血共和国制造的囚服。这种衣服是灰蓝色的,布料粗糙但厚实,剪裁简单。虽然并不好看,但是质地精良,柔韧舒适。苏纳接过囚服,捏了捏布料,心里暗暗吃惊——这比他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结实。

“穿上吧。”卡梅伦说,“这是你们的日常服装。脏了可以换洗,坏了可以换新的。”

战俘们手忙脚乱地套上囚服。有人惊喜地发现,衣服居然很合身,仿佛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有人摸着衣领,不敢相信这种质量的布料会发给战俘。在伊丹帝国,只有贵族才有资格穿这么好的料子。

“这是异界人对待俘虏的方式?”一个老兵低声嘀咕,“比咱们自己军队发的还好啊。”

苏纳没有出声,但他心里的震撼不比任何人少。

每天的日程都用伊丹帝国语写在墙上。卡梅伦逐条念给他们听:早晨六点起床,六点半早餐,七点到十一点劳动,十一点半午餐,下午一点到五点劳动,五点半晚餐,六点上思政课,晚上九点熄灯。每周休息一天,生病可以去医务室,劳动表现好的可以获得额外奖励——比如多一份肉菜,或者允许去营地商店购买一些生活用品。

“只要你们不违反这里的条例条令,每天老老实实干活,你们会过得很舒服。”卡梅伦最后总结道。

苏纳看着卡梅伦,完全不相信这个原本高高在上的魔法师所说的话。

在他的认知里,战俘就是可以随意使唤斥责的奴隶,他们的生命从被俘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自己,而是一直不停地劳动,直到死去。伊丹帝国就是这么对待其他国家的战俘的,他认为并没有什么不妥,也不认为其他国家这么做有什么不妥。成王败寇,就是铁律。

至于铁血共和国所谓的“优待战俘”,他认为只不过是一个空话而已。也许这些异界人只是在演戏,等他们放松警惕,就会露出真面目。

根据卡梅伦的指示,从面无表情的国防军战士手中拿到自己的门牌号,会有专门的人带他们来到自己的囚室。苏纳幻想过关押自己的屋子会是什么样子的——阴暗潮湿,铺着发霉的稻草的地面,散发着伤口腐烂和死人的恶臭味,以及暗无天日的铁窗。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关进地牢的心理准备。

但是,当他被卫兵带到自己的囚室里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六张铁架床整齐排列,每张床上都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和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地面是水泥抹平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墙角有一排洗脸盆和水龙头,拧开就有清水流出。头顶甚至有一盏电灯,虽然灯泡不大,但发出的光线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虽然算不上宽敞,但比起伊丹帝国普通士兵的营房,已经好得太多了。在帝国,新兵睡的是大通铺,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跳蚤、虱子、臭虫应有尽有。而这里……苏纳甚至觉得,就算是帝国的贵族,也不一定能住上这样干净整洁的房间。

这间囚室里已经有了五个战俘。他们坐在各自的床铺上,有的在看书——那是一种用伊丹帝国语印刷的小册子,苏纳不知道是什么内容——有的在聊天,还有一个人在对着墙上的小镜子刮胡子。

他们的脸上没有死气沉沉和阴霾,而是其乐融融,谈笑风生。这让苏纳更加困惑了。

“嘿!新来的?”一个留着络腮胡子、身材壮硕的男人从床上坐起来,朝苏纳招了招手。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旧伤疤,但笑起来的样子并不吓人。

“我叫苏纳。”苏纳礼貌地回答。

“苏纳啊,你好,我叫哈吉斯。”那名战俘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来。苏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哈吉斯的手掌粗糙有力,但握得很轻,像是怕捏疼他。

“你是来自哪个部队的?”哈吉斯问。

“我是来自埃布尔将军的麾下,是一名刚参军的斥候。”苏纳如实回应。

“刚参军就碰上这倒霉事。”哈吉斯无奈地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周围的其他战俘,“我们都是来自沃尔将军的中央先遣军部队。我是骑兵中队长,这边这个死胖子叫沃尔夫,是重甲兵小队长。还有这位,长弓手伯克,龙骑兵哈桑,还有这位投石机观测手,莫斯。”

苏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沃尔夫是一个圆脸、矮胖的中年人,此刻正坐在床沿上啃一块黑面包;伯克瘦高,手指细长,一看就是常年拉弓的手;哈桑身材精悍,皮肤黝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但眼神锐利;莫斯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乱糟糟的,正捧着一本小册子看得入神。

“各位前辈都是来自中央先遣军?”苏纳震惊了。

在他眼里,中央先遣军那是伊丹帝国的门面,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他本来还想着,自己的部队输给铁血共和国是因为龙骑兵和魔法师军团等重要的部队没有投入战斗。现在看来,哪怕是拥有这些强力部队的中央先遣军,也避免不了被击溃的命运。

“是啊。”哈吉斯点了点头,其他人也附和着。

“你们……是怎么被俘的?”苏纳小心翼翼地问。

哈吉斯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声:“被包围了。龙骑兵被铁鸟打光了,魔法师的法阵被炮火轰碎了,盾兽一头接一头地倒。我们被困在一片废墟里,弹尽粮绝,连喝的水都没有。第三天,异界人派人来劝降。我们撑到了第五天,实在撑不下去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苏纳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苦涩。

“中央先遣军都……”苏纳没有说下去。

“都差不多。”沃尔夫插嘴道,嘴里还嚼着面包,“听说沃尔将军本人也被围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不过异界人说了,只要投降,他们不会虐待战俘。你看我们,不是活得好好的?”

苏纳环顾四周,不得不承认沃尔夫说的是事实。

“我们在这里的生活怎么样?”苏纳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虽然自己选择了投降,并且做好了对方会如何将自己虐待致死的心理准备,但他还是在心底里对这个“优待战俘”的口号抱有一丝期待。

“怎么说呢……”哈吉斯挠了挠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好的不像话。”

“啊?好的不像话?这算什么嘛?”

“每天无非就是让我们做一些体力劳动,挖沙子,搬砖头。和我们那里的训练相比简直太轻松了。”哈吉斯说,“而且干完活回到营房,还能洗热水澡。你见过热水澡吗?拧开龙头就有热水的那种。”

苏纳摇了摇头。在伊丹帝国,洗澡是一件奢侈的事。普通人一个月能洗一次就不错了,而且烧水、挑水、倒水,全靠人力。

哈吉斯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伯克打断了:“劳动还是小事。他们不仅给我们发放衣服和被褥,还为我们提供饮食。饭菜虽然不算丰盛,但重油重盐,还加了香料——在我们那里,香料是贵族才吃得起的。每一顿都吃得饱饱的,比我们在军队里的伙食强多了。”

“没错,而且还有会自己出水的东西,叫水龙头。每天都可以洗脸刷牙。”哈桑也跟着说,“还可以随时随地去浴室洗热水澡。”

“而且累了可以申请休假,病了还有医生给你治病。”莫斯放下手中的小册子,推了推眼镜,“这里除了自由稍微受限制以外,简直就是天堂啊。”

“真……真的吗?”苏纳感觉这简直难以置信。

自己在伊丹帝国服役,虽然也勉强能够吃饱饭,但总归要训练和干一些苦役,不管是体力还是心灵都受到很大的折磨。长官打骂士兵是家常便饭,伙食永远是一锅稀粥加几片腌菜,生病了只能硬扛,扛不过去就等死。

而在这里,作为俘虏,却可以轻而易举地享受着超前的待遇,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是真的,不过前提是不要去找那些异界人的麻烦。”哈吉斯的脸色严肃起来,“他们完全有能力当场打死你。上次就来了两个贵族出身的官员俘虏,上来就嚷嚷着要和异界人决斗,说什么‘宁可战死也不屈膝’。结果被异界人手里的钢铁魔杖当场打死,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两个蠢货。”沃尔夫啐了一口,“还以为这是在伊丹呢。在这里,人家那魔杖一响,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还害得我们抄了三遍条例条令。”

苏纳吐了下舌头,回想着异界人的武器,不禁冷汗直流。他可不想像这两个家伙一样作死。既来之则安之,还是等待异界人的进一步行动吧。

夜幕降临,熄灯号响起。铁架床吱呀作响,苏纳躺在陌生的床铺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床上,哈吉斯翻了个身,低声问:“睡不着?”

“嗯。”苏纳应了一声。

“刚开始都这样。”哈吉斯说,“过几天就习惯了。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也以为这是做梦。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这个床上,还以为自己死了上了天堂。”

“你们……不想逃吗?”苏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黑暗中,哈吉斯沉默了很久。

“逃?往哪儿逃?”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里是异世界。我们不认识路,不会说他们的语言,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就算跑出去了,外面都是他们的地盘,到处是巡逻队、检查站。而且……你看看我们,吃得好、住得好、不用打仗、不用送死。逃出去图什么?图继续被他们追着打?图回到帝国继续当炮灰?”

苏纳无言以对。

“我当兵十二年。”哈吉斯继续说,“打过二十多场仗,见过无数死人。我从来不怕死,但我也不想白白送死。帝国给不了我们的,这里给了。你想想,我们在帝国,拼死拼活,拿到的军饷够干什么?买几斤肉都要掂量半天。在这里,不用花钱,顿顿有肉有油。我不是说异界人是好人,但至少……他们把我们当人看。”

苏纳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不知道哈吉斯说得对不对。但他知道,自己今晚能睡在干净的床铺上,盖着暖和的被子,肚子里填饱了食物——这比他在伊丹帝国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舒适。

与此同时,这座代号为1号的战俘营的值班室里,希姆莱正在无奈地摇着头,看着前来的戈培尔。

“戈培尔啊,你知道这些战俘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压力吗?”希姆莱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光昨天运过来的战俘就有两万。还有很多没送过来的,估计总数会超过五万。你说你们宣传部要这么多战俘干什么啊?”

戈培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不急不慢地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我们现在已经不可能向民众隐瞒穿越异世界的事实。大雾那天,全国都看到了。报纸、广播、街头巷尾,全在讨论这件事。隐瞒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需要这些战俘,为人民群众顺理成章地做个交代。同时也要让他们明白,在这个世界,有人想消灭我们的国家,我们需要保家卫国。”

“宣传,宣传,你就知道宣传。”希姆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战俘营,“可是你要几个就行了,干嘛都押过来呀。你知不知道这些战俘的消耗量有多惊人?吃饭、穿衣、住宿、医疗、管理……每一项都是钱!”

他转过身,扶着额头头痛地说:“养他们的成本已经远超击毙他们的子弹价格了。恕我直言,反正我们在这里没什么国际法,不如全部解决了省事。”

戈培尔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希姆莱一眼,缓缓摇头:“希姆莱,你的想法太短视了。”

“短视?”希姆莱冷笑,“我算的是经济账,你是搞宣传的,你不懂。”

“是你不懂。”戈培尔掐灭了烟,站起身,走到希姆莱面前,“我们目前没有回去的方法。根据俘虏魔法师的介绍来看,他们的这个法阵是单向传送的。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不得不在这个世界待上很长时间——几年,几十年,甚至永远。”

希姆莱沉默了。

“如果我们真的回不去了,”戈培尔继续说,“那么消化并吸收当地人口,就是必须要做的。这些人不是敌人,是未来的劳动力,是未来的兵源,是未来的纳税人。你杀了他们,除了省几颗子弹,还有什么用?而且……”他顿了顿,“这也是元首的命令。”

希姆莱没有接话,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冷了几分:“戈培尔,你知道这些战俘营里,现在关着的人,是怎么剩下的吗?”

戈培尔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刚送来的那一批,总数超过五万。”希姆莱竖起两根手指,“现在活着的,不到一半。”

戈培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三万人,是在押送途中和入营初期被击毙的。”希姆莱的语气平淡“他们试图反抗,试图逃跑,试图袭击警卫。有些人甚至赤手空拳就敢往机枪口上冲。”他顿了顿,

“这些伊丹人,骨子里就带着野蛮。他们不听话,不服管,根本不把死亡当回事。你说要‘消化吸收’他们,可你看看——送进来五万,死了三万,剩下的这两万也只是暂时被吓住了。谁知道哪天又会暴动?”

希姆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战俘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我实在搞不懂,你凭什么认为这些人能被‘转化’?他们和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没有共同的语言、文化、信仰。他们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脑子里装的全是‘为帝国效忠’和岛国那边一套思路。这种人,值得花那么大的代价去养?”

戈培尔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希姆莱,你说的没错。这些人里,确实有一半是无可救药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清晰有力“他们选择反抗,选择暴动,选择死亡——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不需要为他们的愚蠢买单。铁腕手段镇压下去就是了。打死一批,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可是那剩下的呢?”戈培尔转过身,面对着希姆莱,“那些愿意服从、愿意听话、愿意活下去的人——他们才是我们需要的。”

希姆莱冷笑了一声:“愿意服从?那是因为被吓破了胆。等他们缓过来,照样会跑、会闹、会造反。”

“是吗?”戈培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觉得,对于一个享受过现代文明的人来说,再让他回归原始社会,他能适应吗?”

希姆莱愣了一下。

戈培尔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些人现在住在我们的战俘营里,睡的是铁架床,用的是自来水,吃的是热乎饭。他们见过电灯,洗过热水澡,穿过质地精良的衣服。他们甚至开始习惯每天准点吃饭、准点休息、干完活就可以休息——不用挨打,不用挨饿,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在战场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等到战争结束,如果我们把他们放回去——你觉得,他们还能适应伊丹帝国那种原始的生活吗?睡泥地、喝生水、吃糠咽菜、被长官当牲口一样使唤?”

希姆莱沉默了。

“他们适应不了的。”戈培尔替他说出了答案,“在铁血待上一年半载,他们从骨子里就已经变了。他们的胃习惯了我们的食物,他们的身体习惯了我们的卫生条件,他们的思想……习惯了被当人看。”

他掐灭了烟,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静:“等到那个时候,你就算赶他们走,他们也不会走。他们会留下来,娶妻生子,干活纳税,成为这个国家的一部分。伊丹帝国对他们来说,只会是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再也不愿回去的记忆。”

“这就是‘转化’。”戈培尔靠在椅背上,看着希姆莱,“不是靠枪逼着他们改口,而是让他们自己选择留下来。”

值班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战俘营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整个营地渐渐沉入夜色。

希姆莱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这个人,搞宣传的,心比我还黑。”

戈培尔笑了:“彼此彼此。”

“不过你们的战俘营还需要多盖几个。”戈培尔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因为根据元首的命令,反攻计划已经提上日程,正在策划。我们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叫做伊丹帝国的国家一点颜色看看。到时候,战俘只会更多。”

希姆莱哼了一声:“经费到位就行。”

“放心,少不了你的。”

戈培尔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沉睡中的战俘营。月光洒在混凝土建筑上,泛着清冷的白光。

“希姆莱,”他说,“这些伊丹人以为战争是刀剑和魔法。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战争,是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我们的人。”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值班室里只剩下希姆莱一个人。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战俘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这招够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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