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丹帝国帝都普利斯,帝国元老院。
“怎么可能!!!!”
所有的贵族都震惊地看着伤痕累累的传讯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话语。
“我们战败了?这怎么可能!!!”
伊丹帝国皇帝苏莱曼猛地站起身,面前的酒杯被衣袖带倒,殷红的酒液洒在白玉长桌上,像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跪在大殿中央、浑身尘土的传讯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传讯使低垂着头,声音颤抖:“陛下……我们确实是失败了。异界人的武器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们不需要魔法,就能发出比魔法更可怕的威力。到处都是爆炸,到处都在燃烧。我们的军队……根本无法攻破他们的主防线。”
“你不要胡乱揣测敌人的强大。”伊丹帝国元老院的元老之一,大祭司安东尼,缓缓摇了摇手中的拐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难道我们就没有杀死过一个异界人吗?”
“有!”传讯使点了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们的投石机曾经炸死过异界防线上的士兵,龙骑兵也打下来过异界人的金属怪鸟,魔法师军团更是一度攻破过异界人的阵地。”
“所以异界人也并非刀枪不入!!!”安东尼的嗓门陡然提高了几个分贝,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只不过是有着强大的武器而已。我们的武器同样也能杀死异界人。只不过我们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我们付得起!”
他站起身,苍老的身躯在元老院的大殿中挺得笔直,声音在大理石穹顶下回荡:“我们伊丹帝国有着整个卡特尔大陆中部一千两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国土,有四亿多的子民,有精锐的魔法和兵器制造能力。只要我们能倾全国之力,就一定可以战胜异界人!”
“我赞同安东尼的话。”其余几位元老纷纷点头,附和道,“伊丹帝国的国土广袤无垠,我们的城墙也足够坚固,完全可以抵挡异界人的反击。只要我们能用压倒性的力量碾压过去,那些异界人迟早会变成我们的奴隶!”
“没错!而且我们还可以学习他们的武器!”另一个年轻的贵族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如果他们的装备真有那么强大,那么装备了这些武器的帝国将是不可阻挡的!付出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元老院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对这些不用亲自上战场的贵族们来说,战争意味着军功、土地、财富,意味着从异界人手中掠夺无尽的资源。
至于那些死在异界的士兵?那不过是一组冰冷的数字而已。
“我反对!陛下!”
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如同冷水泼入沸油,瞬间压住了所有的议论。
帝国宰相麦克维尔从队列中走出,径直跪在苏莱曼面前。他的腰板依然挺直,但脸上的皱纹比几天前更深了。那些皱纹像是刀刻的,每一道都写满了疲惫与忧虑。
“陛下,派过去的先遣军撑不到一天就被迫撤退了。异界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如果我们继续打下去,帝国会血流成河的!”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苏莱曼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这位老臣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承认麦克维尔作为宰相对帝国的忠诚和正直。
但此刻,他觉得这个老人太老了,老到忘记了帝国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元老院外传来。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陛下!东部行省急报!”
“念。”苏莱曼眉头一皱。
“东部三省因征兵、征粮引发民变……暴民攻占了两个粮仓,杀了当地的税官和领主派去的催粮队。行省领主请求陛下派兵镇压!”
元老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苏莱曼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指紧紧攥着宝座的扶手。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北风:“你们听到了?我们的后院,起火了。”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帝国的根基在动摇。征兵、征粮、征税……暴民不是今天才出现的。他们一直都在。只不过以前,我们可以用从战争中抢来的战利品堵住他们的嘴。可现在——”
他转过身,眼神如刀:“现在,我们在异界打了败仗。没有战利品,没有奴隶,没有金银。你们让朕拿什么去安抚那些饥民?拿什么去收买那些领主?”
元老院里鸦雀无声。连安东尼都低下了头。
“所以,”苏莱曼的声音提高了,在大殿中回荡,“这场战争,不是朕想打——是帝国必须打!”
他走回宝座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我们的敌人不只在异界。在东边,在西边,在南边,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蠢蠢欲动的家伙。他们等着看帝国的笑话,等着在帝国虚弱的时候扑上来咬一口。如果我们现在退缩,如果我们现在求和——那些人会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
“他们会把帝国撕成碎片。”苏莱曼替他们说出了答案,“所以,我们没有退路。只有打赢异界人,抢回足够的财富和土地,才能堵住国内的缺口,才能震慑周围的敌人。”
他直起身,声音如同宣判:“传我命令——伊丹帝国正式向异世界宣战!从今天起,恢复全国征兵制度,所有适龄男子必须应征入伍。帝国战争机器,全速运转!”
“陛下英明!”安东尼第一个跪下,苍老的声音里带着狂热。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元老跪了下去,山呼海啸般的“陛下英明”在大殿中回荡。
只有麦克维尔还跪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悲哀。
苏莱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元老院外传来,在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帝国第一魔法师军团魔法师拉卡大踏步走了进来,深蓝色的长袍在行走间猎猎作响。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推着一辆铁制的囚车。
囚车的木制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陛下!看看我带给您的见面礼!”拉卡对着诧异的元老们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邀功的味道,“我们抓到了一个异界人俘虏!”
囚车停在大殿中央。铁栅栏后面,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的军装被撕烂了,露出身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脸上糊满了泥土和血污,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睁着,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扫了一眼大殿中的贵族们,然后闭上了眼睛,仿佛这些人不值得他多看一秒钟。
他是霍夫曼。铁血共和国“灰猎犬”侦察车组的车长。
元老院里再次炸开了锅。
“异界人!真的是异界人!”
“我们抓到了活的异界人!”
“哈哈哈,看来异界人也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神仙嘛!”
贵族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刚才传讯使带来的战败阴霾被这个消息一扫而空。他们围到囚车旁边,指指点点,像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珍奇异兽。
“安静!”苏莱曼一声厉喝,元老院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步走下宝座,走到囚车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的霍夫曼。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
“这就是异界人?”他轻声问。
“是的,陛下。”拉卡躬身回答,“这个人是异界人侦察部队的车长,我们在撤退途中意外撞上了他。”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黄沙荒漠的边缘,一片被炮火犁过的废墟中。
拉卡从半空中踉跄地跌落,身上的黑袍被弹片撕开了数道口子,脸上糊满了尘土和血污。他刚刚用位移魔法从铁血的炮火覆盖中逃生,魔力几乎耗尽,连站稳都费劲。
他扶着残垣断壁喘着粗气,咒骂着那些该死的异界人。他的魔法师军团几乎被打残了,他只能带着几个残存的部下往后方撤退。
然后,他听到了引擎的声音。
那不是马匹的嘶鸣,不是车轮的滚动——那是一种低沉的、机械的咆哮,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声音。
他猛地转头。
不到五十米外,一辆半履带侦察车正从伪装网下驶出,车身上涂着黑色的十字徽记,引擎轰鸣,准备撤离。
四目相对。
拉卡愣住了。霍夫曼也愣住了。
下一秒,霍夫曼的反应比拉卡快得多。
“敌袭!开火!”
车载机枪瞬间喷出火舌,7.92mm子弹如同暴雨般扫向拉卡的方向。两名还没来得及撑开防护法阵的魔法师被子弹撕碎,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栽倒在地。
拉卡本能地撑起了防护法阵,淡蓝色的光幕在身前展开,子弹打在上面溅起点点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的心脏狂跳,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如果不是他的法阵够快,他已经和那两个倒霉蛋一样了。
“抓住他们!快!”拉卡嘶声力竭地吼道。
更多的魔法师从废墟中涌出。他们是在拉卡之前撤退到这片区域的,此刻听到动静,立刻赶来支援。数道法阵同时在侦察车周围展开,淡蓝色的光幕将半履带车笼罩其中。
霍夫曼的机枪手疯狂扫射,又有两个魔法师中弹倒地。但更多的魔法师已经完成了法阵的布置,轻武器的子弹打在魔法屏障上,只溅起点点火星,根本无法穿透。
“用法术!”拉卡咬牙下令。
几道暗红色的魔法光束从法阵中射出,穿透了侦察车的装甲。引擎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浓烟从车体下方冒出,半履带车猛地一震,彻底熄火了。
霍夫曼从车里被拖出来的时候,他的四名战友已经倒在血泊中。机枪手的胸口被光束贯穿,还在冒着青烟;驾驶员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通讯兵的身体扭曲着卡在座椅里,已经没有了呼吸。
拉卡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拉卡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异界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带走。陛下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画面回到元老院。
“好!拉卡!你干得好!”苏莱曼激动地拍了拍罗迪克的肩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囚车里的霍夫曼,眼神冰冷如霜:“我们要让这个异界人亲眼看到他的同胞被屠戮,让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会让他付出最惨重的代价。朕要让他尝遍帝国所遭遇的一切痛苦!”
“是!陛下!”拉卡躬身领命。
“把他带下去,关进死牢。对他进行最残酷的刑讯逼供——朕要知道异世界到底有什么!”
“如您所愿,陛下。”
苏莱曼走回宝座前,转身面对着元老院的所有人,声音响彻大殿:“传朕旨意——正式下达国书,伊丹帝国向异世界宣战!从今天起,全国进入战争状态!征兵、征粮、征税,帝国的战争机器必须全速运转!”
“陛下英明!!!”
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震彻大殿。
麦克维尔还跪在原地,看着囚车被推走的那个方向,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站起身,默默地退到了人群后面,背影显得格外佝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铁血共和国首都柏林。
台尔曼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大雾已经散去,但天色依然阴沉,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卫兵带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人低着头,神色局促,正是投诚的伊丹帝国宫廷法师——卡梅伦。
“元首先生,人带到了。”卫兵敬了个礼,退了出去。
台尔曼转过身,看着卡梅伦。他的目光不算凌厉,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沉重。
“你们的国家抓走了我们的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卡梅伦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他不是铁血人。
他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元首会不会因为愤怒而当场下令处决他。在他的世界里,一个俘虏对敌国元首的顶撞,足以换来斩首。哪怕铁血对他再优待,哪怕他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吃得饱穿得暖——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权力顶端的恐惧,也不是几天好日子就能抹去的。
“对不起,元首先生……”他的声音发颤。
“起来。”台尔曼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卡梅伦犹豫了一下,缓缓站起身,但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台尔曼的眼睛。
台尔曼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们的国家会如何处置他?”
卡梅伦咽了一口唾沫,斟酌着用词:“这个……说不准。运气好的话,或许会直接处死。但如果被打入死牢……那可是生不如死。每活着一天都是煎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现在我们国家战败了,皇帝陛下对于异界人的恨意……想必是非常深刻的。所以,我想他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把你们的人打入死牢。”
台尔曼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低下头,对着卡梅伦的方向——不,不是对着卡梅伦。他是在对着那个被关在异国死牢里、生死未卜的侦察兵,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请原谅我们。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去救你。”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但是——只要你活下去,我们一定会带你回家。”
卡梅伦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国家元首向一个被俘的士兵道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一个皇帝会这样做。没有一个将军会这样做。甚至没有一个贵族会这样做。
士兵——不过是消耗品而已。
可这个异界人,却在对一个消耗品说“对不起”。
台尔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卡梅伦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断。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他把纸推到卡梅伦面前。
纸上只有一句话:铁血共和国,正式向伊丹帝国宣战。
“把它翻译成伊丹帝国语。”台尔曼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想办法送到你们的皇帝手中。”
卡梅伦看着那张纸,手指微微颤抖。
“元首先生……这……”
“战争,不是他们想打,我们才打。”台尔曼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那是伊丹帝国的方向,“从今天起,是他们想停,我们也不会停。”
窗外,天色依然阴沉。
但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有一丝光在挣扎着穿透云层。
那是黎明,还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
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
这场战争,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