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场雪还没化尽,整编完毕的“大德意志闪电师”便离开了柏林,向着东线进发。
这支刚刚从旅级扩编为师级的装甲部队,在柏林战役中打出了令整个共和国为之侧目的战绩。
如今,他们终于要离开首都的欢呼与鲜花,去面对东线那座让无数铁血将士铩羽而归的上古魔法要塞。
长长的行军队列在皑皑白雪中蜿蜒前行,一眼望不到头。
打头的是几辆Sdkfz250半履带侦察车运载着掷弹兵,车身涂着灰白相间的冬季迷彩,车顶的无线电天线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紧随其后的是隶属于101重装营和502重装营的虎式坦克。
它们排成两列纵队,履带碾过积雪,发出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队列中间夹杂着各种装甲车、自行火炮、补给卡车。
林锋坐在象式坦克歼击车上,他掀开舱盖,探出半个身子,寒风立刻灌进领口。
“汉斯,前面到哪儿了?”
旁边那辆保时捷虎式指挥车里,汉斯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凡诺尔,伊丹帝国西部的一座城市。现在是我们的占领区了。”
林锋“嗯”了一声,缩回舱内,看了一眼地图。
凡诺尔是东线的一个重要节点,过了这座城,再往前就是真正的前线——那片被亚述要塞阴影笼罩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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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诺尔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林锋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城墙上的红底黑十字旗,而是那些在城门口排队等待入城的伊丹平民。
与想象中不同,这些伊丹人的脸上没有恐惧和麻木。
一个女人背着装满木材的背篓,从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手里攥着一块面包吃着,嘴角沾满了面包屑。
他看到行军的铁血坦克,没有躲闪,反而停下脚步,好奇地瞪大眼睛。
一个士兵从卡车里探出头,冲他挥了挥手。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举起面包朝那个士兵晃了晃。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林锋跳下车,走向设在城门洞里的登记处。
一名铁血军需官正坐在折叠桌后面,对着一摞文件埋头苦写。
“闪电师师长,林锋,奉最高统帅部命令支援东线。”
林锋递上自己的证件。
军需官抬起头,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林锋,连忙站起身敬礼:“长官,久仰!柏林的战役打的,辛苦你们了。”
“职责所在。”林锋接过登记表,一边填一边随口问道:“这里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军需官笑了笑,“比以前好多了。”
林锋抬起头,顺着军需官的目光看向城门口那些伊丹平民。
他注意到,汉斯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正站在路边,望着那片区域发呆。
汉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也有困惑。
汉斯的家里是容克贵族,他们家里很多人参加过一战。
汉斯的家里人讲述过曾经的占领区。阴沉的气氛仿佛永远压在被占领的土地上。
那些人从不会用平和的目光看向占领者,每一道投来的视线里,都裹着化不开的鄙夷与浓重的敌视。
迎面撞见的永远是紧绷的侧脸,人们会刻意调转视线,闭口不言,仿佛眼前的人是沾染了故土屈辱的异类。
那时候只有泾渭分明的对立。身为占领方之人,每时每刻都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处一片并不接纳自己的土地,周遭所有人心底里,都盼着这份占领早日落幕,而自己,则长久活在这份充斥着戒备、怨恨,甚至随时可能遭遇性命威胁的氛围之中。
林锋填完表格,把笔还给军需官,走到汉斯身边。
“想啥呢?”
汉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指了指城门外那片正在整理废墟的空地。
那里聚集着几十个伊丹平民,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正在铁血工兵的指挥下,将坍塌的墙砖一块块码好,清理被烧焦的房梁,把碎石装进推车运走。
有人在搬运木料,有人在挖排水沟,还有几个妇女围着一台手摇水泵,一边打水一边聊天。从他们的表情和动作来看,这不像是在服劳役,更像是在建自己的家。
这样的占领区是汉斯认知中没有见过的。
“你看这些伊丹人。”汉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明明我们是占领军,为什么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恨意?”
林锋没有回答。他等着汉斯继续说下去。
“我在战俘营见过伊丹人。”汉斯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那些被俘的士兵、被征召的农民,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就是……什么都没有。像一具行尸走肉。可是这些人——”
他顿了顿。
“他们在我们的管理下在笑。”
林锋顺着汉斯的目光看去。一个伊丹老农正从工兵手里接过一袋水泥,老农的脸上满是皱纹,皮肤被风吹得粗糙发红,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朴素的、踏实的光。
“因为日子有盼头了。”林锋说。
汉斯转过头看着他。
林锋没有解释。他朝军需官那边努了努嘴:“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汉斯走过去。军需官正在整理文件,见汉斯过来,又站了起来。
“长官,有什么需要?”
“我想问问,这里的情况。”汉斯指了指城外那些干活的伊丹人,“他们……怎么看上去挺高兴的?”
军需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一种“你看我们做得多好”的得意。
“长官,这事儿说起来话长。不过简单来说就一句——柏林那边新组建了个扶贫部门,专门管占领区重建的事。”
军需官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铁血共和国会对战争中受损的房屋负责。不管是谁的房子,只要是在打仗的时候被炸了、烧了,都可以申请补偿。”
“不分民族,不分国籍。只要是我们控制的区域,一视同仁。”
他指了指那片工地:“那些人在收拾废墟、清理垃圾、打扫街道,都是拿钱的。铁血共和国发马克,干一天活给一天工资。有了马克,就能买我们的工业产品——罐头、衣服、工具、日用品。现在凡诺尔的市场已经开了,生意不错。”
汉斯沉默了几秒。
“木材、砖瓦、铁钉、玻璃,全部由共和国统一调配,房子重建好了就是自己家,受铁血共和国法律保护。”
“我们还在城里修了下水道和排污系统,接通了自来水。现在虽然还不能家家户户都有水龙头,但每个街区都有集中取水点。那些伊丹人这辈子都没用过自来水,第一次拧开水龙头的时候,有人还认为是妖法,不过现在已经适应了。”
汉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军需官继续说道:“不光是基建。城外那些地,现在也开始种新作物了。共和国从国内运来了高产土豆和小麦的种子,种地的农户有补贴,还有免税政策。你猜怎么着?那些以前给帝国贵族种地的农民,现在自己种地自己卖,收入翻了好几倍,以前到死都没有几件衣服,现在每个星期都有闲钱买几匹布了。”
他顿了顿,凑近汉斯,压低声音:“长官,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问为什么伊丹人不恨我们?大概是因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吧。”
“帝国统治的时候,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住的房子漏雨、喝的水里病毒细菌跟开大会一样。现在呢?他们有活干、有钱拿、有饭吃、有干净水喝。你让他们恨我们?赶走带给他们美好生活的新国家,还是为了所谓的帝国再回到被剥削的日子?”
汉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维持一个单纯的占领区,需要军队在后头镇压、维稳,还得小心游击队袭扰,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可是现在呢?只需要自来水管道、建材、工业品和一份工作,就能让对方的群众基础土崩瓦解。就算还有几个死硬分子,也掀不起风浪。
汉斯苦笑了一下:“……你们这些人,用社会主义的糖衣炮弹抽走了伊丹人的脊梁。”
“有区别。”
林锋拉开车门,“我们的糖衣炮弹,是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是为了让他们以及自己的后代,以后可以面对帝国的剥削能够挺起脊梁。”
车队准备出发。
军需官走到林锋身边,递给他一份文件,压低声音:“长官,还有一件事。这一带不太平。我们收到情报,前线依旧有伊丹帝国的军队偷袭运输车队,杀害平民,搞渗透破坏。你们路上务必小心。”
林锋接过文件,翻了翻,点了点头。
“知道了。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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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离开凡诺尔,继续向东。
出了城,道路变得越来越差。
原本还算平整的土路,到了这里就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泞小道。融化的雪水混着冻土,把路面搅成了一锅烂泥。
轮式车辆开始打滑,有些卡车甚至陷进了泥坑里,动弹不得。
“全体注意,减速慢行。履带车辆靠前,轮式车辆跟上,陷车的话向周围单位求助。”林锋在无线电里下令。
一辆欧宝卡车陷进了半米深的泥坑,后轮空转,甩起的泥浆糊了后面一脸。
驾驶员骂骂咧咧地跳下车,拿着铁锹挖泥。旁边一辆四号坦克开过来,挂上牵引绳,轻轻一拉,卡车就像拔萝卜一样从泥坑里出来了。
“谢了!”驾驶员朝坦克挥了挥手。
越往前走,战争的痕迹越明显。
路边随处可见丢弃的投石机残骸——木制的支架已经朽烂,配重箱歪倒在泥地里,上面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弩炮的弓臂断成两截,箭头散落一地。
刀剑、盾牌、铠甲、法杖……这些东西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路旁,任由风雪侵蚀。
可以想象,当初铁血的装甲洪流从这里碾过时,伊丹帝国的守军经历了怎样绝望的溃败。
“前方注意,不明人员接近!”侦察车的报告从无线电里传来。
林锋立刻拿起望远镜。前方是一片稀疏的白桦林,林间的雪地上,两个黑影正跌跌撞撞地朝公路跑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
“全体停止。警戒。”林锋下令。
车队停了下来。坦克炮塔缓缓转动,炮口指向那片白桦林。掷弹兵们从卡车里跳下,依托车辆组成防御阵型。
那两个黑影越来越近。
林锋终于看清了——是两个伊丹人,一男一女,衣衫褴褛,脸上糊着泥巴和已经干涸的血迹。
男的大约三十来岁,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露出的手臂上全是冻疮。
女的年纪小一些,头发散乱,赤着脚,脚掌被冰雪割得血肉模糊。
他们看到公路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车队时,先是愣了一瞬。
然后尖叫着,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这边冲过来。
“救命!救命!”
他们用的是伊丹帝国语,不过在现在一些简单的伊丹语已经是铁血军队的必学科目,因此他们听懂了。
“让他们过来。”
两个伊丹人跑到车队跟前,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男的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女的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鼻涕冻在脸上,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男的拼命咽了几口唾沫,终于挤出了声音:“村子……村子被……被他们……”
“被谁?”
“军队……帝国的军队……”男人的声音在颤抖,“他们杀了所有人……所有人都死了……”
林锋的眉头猛地拧紧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白桦林里,又出现了动静。
不是平民。
是追兵。
几十个人影从树丛中冲了出来,手持刀剑、长矛,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深色长袍的魔法师。
他们正朝着那两个平民逃跑的方向追来,显然是要灭口。
然后,他们看到了公路上的东西。
钢铁的洪流。一眼望不到头的坦克、装甲车、卡车。黑洞洞的炮管和枪口,齐刷刷地对着他们。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猛地刹住脚步,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他爬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跑!”有人嘶吼道。
这支军队不像是那种游击队,他们的铠甲非常新,撤退过程中有人殿后试图放箭,这种素质和装备无疑表明这是一支成建制的正规军。
“开火!”林锋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炸开,“留几个活的!”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条公路变成了喷发的火山口。
车载机枪的嘶吼声撕破了雪原的寂静,炮弹坠落在地面上绽放着火花。
一台猎豹坦克歼击车上的88毫米长管炮更是恐怖,一发炮弹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区域,爆炸的威力直接清空了半径三十米内的一切活物。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大部分追兵被打死在了雪地里,少数跑得快的钻进了密林深处,靠着树木的掩护消失在了视野中。
还有几个人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浑身发抖。
两名士兵架着一个满脸是血的魔法师走到林锋面前。
那人的左腿中了一枪,走路一瘸一拐,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一名士兵冲上去就是一枪托,砸在他脸上,血和牙齿一起飞了出来。
“还他妈念咒?”士兵用德语骂了一句。
魔法师瘫在地上,不敢再动。
林锋蹲下身,看着他那张被血糊满的脸,用伊丹语说:“说吧。别想着负隅顽抗。我知道你们有翻译魔法。”
魔法师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他张了张嘴,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闪烁了一下——翻译魔法启动了。
“我……我说……”
翻译魔法断断续续地传递着他的话。林锋听完,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个魔法师的指挥官叫伊库茨克。
表面上看在亚述要塞老老实实地牵制铁血主力,实际上暗中抽调了八千精锐,从要塞南部的赤日密林潜入,试图绕过铁血的正面防线,袭击后方的补给线。
赤日密林的树冠高大茂密,常年遮天蔽日。
他们靠这片密林的掩护,躲过了铁血空军的侦察,甚至绕了个大圈子,避开了沿途的驻军。
为了不暴露行踪,这支军队沿途遇到的所有伊丹村庄全部屠戮殆尽,一个不留。
那两个人,逃出来的幸运儿。
林锋站起身,看向那两个被救下的伊丹平民。
他们正围着一个铁血士兵的火炉烤火,手里捧着热水,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问问他俩。”林锋对懂伊丹语的军官说,“村子里怎么样了?”
军官走过去,低声问了几个问题。
那两个伊丹人的回答,林锋听不懂,但他们的表情就是答案。
女人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男人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军官走回来,脸色铁青。
“他说……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被杀了。青壮年被吊在树上,老人、妇女、孩子被关在谷仓里……活活烧死。”
林锋转过头,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魔法师。
“他做了什么?”林锋指着那个魔法师,声音平静得可怕。
军官翻译了。男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指着那个魔法师,声音嘶哑:“他……他往谷仓上放了火球术………”
女人的哭声更大了。
林锋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他妈的。”他低声说,声音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的一颗钉子,“好的很。对自己人都敢下毒手。”
他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鲁格手枪,走到那个魔法师面前。
魔法师抬起头,看到了枪口。
“不……不要……我什么都说了……你们说优待俘虏……”
“你对待自己国民的时候,想过优待俘虏吗?”
魔法师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张嘴想说什么——
“砰。”
枪声在白桦林间回荡,惊起一群寒鸦。
魔法师的尸体歪倒在雪地里,鲜血从额头上的弹孔里汩汩流出,在白色的雪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那两个伊丹平民看着这一幕,嘴唇剧烈地颤抖。
女人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男人也跪了下来,双手合十,朝着林锋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林锋没有看他们。他把手枪插回枪套,转身走向象式歼击车。
“汉斯,你告诉古德里安将军:赤日密林方向发现伊丹渗透部队,约八千人,意图袭击我后方补给线。闪电师将偏离原定路线,先解决这股敌人。预定抵达时间推迟一天。”
“明白!”汉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在雪地里磕头的伊丹平民。
“给他们点干粮和水,找个车,送到凡诺尔去。告诉那边的军需官,经过仔细盘问审查以后,好好安置。”
“是!”
钢铁的洪流缓缓转向,朝着赤日密林的方向,碾进了茫茫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