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上古魔法要塞依旧矗立在东线,像一颗嵌入的钉子,拔不掉,也碾不碎。
伊丹帝国的史书上,亚述要塞从未被攻破过。
它见证过数十个邦国的兴衰,经历过上百场围城战的洗礼,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鲜血。
有进攻者的,也有防守者的。可它从未陷落。
如今也一样。
要塞下方的坡地上,散落着铁血共和国早期型号坦克与装甲车的残骸。
几个三号坦克的残骸歪倒在泥地里;一个四号早期型的炮塔崩飞了,车体侧面被魔法光束烧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这些是在最初强攻阶段损失的车辆。
这些残骸就成了这片焦土上永久的地标,提醒着每一个后来者:这座要塞,不是靠蛮力能啃下来的。
铁血军队早已放弃了强攻。
在古德里安的统一指挥下,东线集群调整了作战方针——从正面攻坚转为长期围困。
炮击和空袭从未停止,为了摧毁要塞的补给通道。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要塞的魔法屏障上时,铁血的炮火就会准时降临。105毫米,150毫米炮弹以及火箭弹——它们像闹钟一样精准,在屏障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花,持续整整一个小时,然后准时停止。
要塞守军管这叫“每日闹钟”。
起先还有人会惊慌失措地跑进掩体,后来大家都习惯了。
甚至有人会算着时间,等最后一发炮弹落地,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真正致命的不是炮击,是饥饿。
柏林战役发起当天,铁血的工程兵部队在伊丹帝国西部群山中打通了一条战备高速公路。
隶属于第一集团军的两支装甲师沿着这条公路完成了对亚述要塞的彻底包围。
补给线被切断的那一刻,要塞里十五万守军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要塞守军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来自伊丹帝国皇帝苏莱曼。
传音魔法的淡蓝色光芒在要塞上空持续了整整一刻钟,苏莱曼的声音沙哑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坚守到底,与要塞共存亡。不惜一切代价,阻击敌军。”
不惜一切代价。
守军自己可能都记不清这是第几遍听到这个词了。
——
要塞西段,第七魔法防御塔。
塔身内部的狭小空间里,两名战斗魔法师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咀嚼着发霉的粗粮面包。
这种面包是用带壳的麦粒直接磨粉烤制的,麸皮和面粉混在一起,口感粗糙得像嚼沙子。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胃里还会泛起一阵酸水。
“该死的……这种东西是怎么能吃得下去的?”年轻的魔法师咬了一口,皱着眉头咀嚼了半天,差点没咽下去。
“就是。”另一个魔法师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把面包掰开,试图在里面找到一块没发霉的部分,结果发现整块面包都是霉的,“这东西比我吃过的最难吃的奶油面包还难吃一百倍。”
他们不知道,这种粗粮面包在帝国平民眼中,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在要塞被围困之前,平民们连这种面包都吃不上。
他们吃的是橡子粉掺木屑和麸皮烤的饼,硬得能砸死人。
“砰!砰!砰!”
魔法屏障上炸开一连串橘红色的火花,整座防御塔都跟着震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簌簌落下,洒在两个魔法师的头发和肩膀上。
“又来了。”年轻魔法师头都没抬,连面包都没放下,“他们就不嫌累吗?”
“随他们去吧。”老魔法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反正又打不穿屏障。就当他们给咱们放烟花了。”
年轻魔法师往窗外瞥了一眼,确实挺好看的。橘红色、金黄色、偶尔还有几发白色磷弹,在淡蓝色的魔法屏障上炸开,像节日的礼花。
他低下头,继续啃那块发霉的面包。
——
城墙之下,炮火声盖住了凄惨的哀嚎。
亚述要塞在和平年代是一座繁华的城市。
它地处帝国西部边陲通往腹地的咽喉要道,商队络绎不绝,客栈鳞次栉比,来自大陆各地的商人在此交易,带来了丝绸、香料、魔法水晶,还有远方的故事。
要塞里的居民大多是商人、工匠、车夫、旅店伙计。
他们的生活算不上富裕,但至少能吃饱饭,偶尔还能喝上一杯掺了水的劣酒,在酒馆里吹嘘自己见过的大世面。
这一切在战争爆发后,就彻底变了。
先是贸易断绝。商队不敢来了,旅店关了门,工匠们没了活计。
然后是粮食涨价。帝国为了支撑战争,开始征收高昂的军粮,市场上能买到的粮食越来越少,越来越贵。
等到铁血军队完成包围,补给线彻底断绝,一切都完了。
起初,帝国军还只是“暴力征收”
士兵闯进民宅,翻箱倒柜,把能找到的粮食全部搬走。留下一句“帝国征用”,连张收条都没有。
然后是强征民役。男人被拉去修工事、搬运重物,女人被拉去洗衣做饭。有人试图反抗,被当街鞭打,皮开肉绽。
再后来,军纪和道德一起荡然无存。
“没什么可在乎的,他们不过是一群牲畜而已。”
战后,一名幸存的魔法师在回忆录里写下了这句话。
那是他在试图阻止一群士兵屠杀一户平民时,听到的回复。
那户平民家里只有一个老人和两个年幼的孙女。
士兵们搜出了一小袋米,大概只有两三斤。
老人跪在地上求他们留下一点,说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士兵们当着老人的面,把两个女孩拖到了后院。
然后他们杀了老人,把尸体挂在城墙上示众,两个女孩下落不明。
“树立帝国军的权威。”他们这么解释。
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为了半块面包杀人,为了一壶油放火,为了一件御寒的棉衣把一家老小赶进冰天雪地。
妇女和儿童无法幸免,藏在地窖里的也被搜出来,拖走,再也没有回来。
城墙上的尸体越挂越多,冻得硬邦邦的,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下面的铁血士兵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别过头去,有人攥紧了拳头。
《共和国日报》的一名战地记者拍下了照片,在报道中写道:
“这是我见过的最为残忍的人道主义灾难。那些悬挂在城墙上的尸体,不是战俘,不是士兵。他们是平民。他们唯一的罪行,是生在了敌人的土地上。”
——
下水道里,活着的和死了的挤在一起。
一些人转移到了这里,暂时避开了帝国军的眼线。下水道的空气里弥漫着粪便、腐肉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恶臭,黑暗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吃的东西早就没了。
有人开始吃老鼠,生吃,连皮带毛一起嚼,咯吱咯吱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有人刮墙壁上的苔藓,煮成一锅绿色的糊糊,喝下去,拉出来的也是绿的。
还有人吃尸体。
起初是同类的尸体。那些没能撑过来的人,在咽气后几个小时内就会被肢解。后来,活着的人开始用刀。
“该死的!你们疯了吗!”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嘶吼道,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愤怒。他看着周围的人,那些眼神让他脊背发凉——那不是人的眼神,是饿狼的。
“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饿死。”另一个男人嘶哑地回应,他的眼睛凹陷,颧骨高耸,看上去像一具会说话的骷髅。
“就算——就算要吃,也不能——”
他没能说完。
一把匕首捅进了他的脖颈。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周围的人一脸。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后退。有一个人扑了上去,趴在伤口上大口的吸吮血液,像一只贪婪的野兽。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在黑暗中看起来狰狞如鬼。
紧接着,更多的人冲了上去。有人用刀,有人用石头,有人用指甲——他们把尸体大卸八块,拆分成各自心仪的部位,然后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骨头被折断的声响,和牙齿咀嚼生肉时发出的湿润的、令人作呕的声音。
——
要塞核心区域,指挥官的私邸。
这是一座位于要塞中央的城堡式建筑,外墙用坚固的花岗岩砌成,内部装修奢华得令人咋舌。
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这些东西在饥肠辘辘的要塞守军眼中,宛如另一个世界的造物。
伊库茨克坐在长桌前,面前摆着一整只烤全牛。
牛身烤得金黄酥脆,油脂顺着肋骨往下滴,在盘子里汇成一汪琥珀色的油。
旁边摆着银质酒壶,里面是法兰克帝国进口的上等葡萄酒,年份久远,酒液在烛光下呈现出宝石般的深红色。
在整个要塞因为粮食告罄而发生人相食惨剧的情况下,他依然能维持着贵族式的奢靡生活。
一切都是因为他和自己的亲信卫队占据了要塞里唯一设置的小型传输法阵。
这道法阵原本是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每次开启只能传送少量物资,根本无法支撑十五万大军的补给。
伊库茨克把它变成了自己的私人厨房。
帝国后方输送来的肉干、面粉、葡萄酒——只要是能吃的、能喝的,全部被他的亲信截留,中饱私囊。
分配到普通士兵手里的,只有发霉的粗粮面包和掺了锯末的稀粥。
对外,伊库茨克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他站在城墙上发表演说,声泪俱下地发誓“与士兵同甘共苦”,号召全军“誓死守卫帝国最后的堡垒”。
他甚至下令把自己的“私人存粮”分给伤员——当然,只是做做样子,分出去的是两袋发了霉的黑面包,够一个伤员吃一顿的。而他自己的仓库里,堆满了从帝国后方运来的新鲜牛肉和奶酪。
曾有部队发现猫腻。
那是一支由平民出身的士兵组成的步兵大队。
他们的队长亲眼看到伊库茨克的亲信从传输法阵里扛出一整箱罐头,而自己的士兵已经连续三天只喝稀粥了。
他带着人去找伊库茨克理论,要求“公平分配补给”。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有人说他们被处决了,尸体被扔进了下水道;有人说他们被编入了“惩戒营”,送到了最危险的防御塔上;还有人说,有一个神秘的女人出手,把他们全部变成了石头。
没有人敢再去追问。
那个女人叫贝罗妮卡。
要塞守军中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来历。
她住在核心区最深处的房间里,从不出现在公开场合。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因为那些试图反抗伊库茨克的士兵,那些试图偷渡出城的逃兵,那些在背后议论伊库茨克的平民,都会在第二天消失。
没有目击者,没有尸体,没有痕迹。
只有贝罗妮卡房间里那盏彻夜不灭的紫色烛光,和空气中隐约残留的一丝冰冷的魔力余韵。
有人说,她的美貌足以让宫廷里最漂亮的舞女黯然失色。
也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人。
——
指挥官的私邸,伊库茨克的私人餐厅。
烛火摇曳,映得满桌珍馐泛着油亮的光泽。伊库茨克把一整根牛肋骨啃得干干净净,油渍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下巴上,他用袖子胡乱一抹,又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门被轻轻推开。
贝罗妮卡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轻盈得几乎没有声响,黑色的长发几乎垂到了地面,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修剪整齐的刘海恰好落在修长的睫毛之上,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很美,但美得不像活物,像两块嵌在白玉面具上的紫水晶,妖异而冰冷。
她穿着一件不属于伊丹帝国、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已知国家的特殊长袍。
长袍的质地似丝非丝,上面用银线绣着上古符文,领口和袖口点缀着各色魔法石,每一颗都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波动。
伊库茨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他的表情从贪婪换成了谄媚,脸上堆起了笑,肥硕的脸颊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贝罗妮卡大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他站起身,油腻的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行,我亲自过去——”
“敌军还在围困要塞?”
贝罗妮卡的声音冷淡得像冬夜的寒风。她没有看伊库茨克,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石墙看到外面那些钢铁巨兽。
“是、是啊,大人。”伊库茨克连忙恢复了那副低三下四的嘴脸,“那些异族人已经把要塞围得水泄不通了。虽然我也向帝国多次请求增援,但您也知道,帝国实在是……抽不出多余的兵力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悲愤。
“帝国的反攻……怎么样了?”贝罗妮卡的声音更低了。
“很遗憾,大人。”伊库茨克垂下头,“尽管将士们浴血奋战,英勇反击,但敌人的抵抗强度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失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沉痛而无奈,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仿佛真的在为帝国的失败痛心疾首。
贝罗妮卡沉默了很久。
她转过身,背对着伊库茨克,目光落在那面挂着要塞防御法阵结构图的墙壁上。烛光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属于冷漠的表情。
是悲伤。
“难道……这个世界也逃不过被灭亡的命运吗?”她低声说。
伊库茨克站在她身后,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收起。
他在心里冷笑。
这个女人,空有一身恐怖的实力,却对政治和战争一窍不通。
她不知道帝国的真实情况,不知道战役的真实损失,不知道要塞里正在发生的人道主义灾难。
她只知道——或者说,伊库茨克只让她知道——帝国还在抵抗,要塞还在坚守,一切都还有希望。
伊库茨克庆幸着自己的谎言能继续发挥作用。
“贝罗妮卡大人,”他试探着开口,“叛军的残党……还没有找到。那些人藏在要塞内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
“我的主要工作是维持要塞的防御。”贝罗妮卡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保证防御法阵和攻击法阵正常运行,才是我的职责。至于如何处置蟑螂,应该是先生你的工作吧。”
“是、是,大人说得对。”伊库茨克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搜查。”
他陪着笑,目送贝罗妮卡转身离去。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无声的弧线,烛光在她身后缓缓摇曳,将她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
伊库茨克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在他面前关上。
他舔了舔嘴唇。
——
要塞居民区,地下避难所。
“呕——”
一个士帝国兵趴在墙角,把胃里的酸水全部吐了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可吐的了,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吐出来的除了发绿的胆汁,什么都没有。
“该死的伊库茨克……帝国的蛀虫……”一个军官骂道,声音嘶哑无力。他靠在墙上,眼眶凹陷,颧骨高耸,连骂人都骂得有气无力。
二十几个人挤在这间狭小的地下室里。
他们是卡那封麾下的士兵。卡那封是要塞守军的一名将领,出身平民,靠战功一步步晋升到如今的军衔。
他手下的兵也多是平民出身,没有贵族背景,没有家族撑腰,全靠一腔热血和不要命的拼劲走到了今天。
卡那封对这些人视如己出。
冬天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给冻伤的士兵穿;有人受伤了,他亲自背着人去找军医;发下来的补给,他永远最后一个领,永远拿最少的那份。
这些士兵对他忠心耿耿。
可如今,这份忠心换来的,是伊库茨克的通缉令。
“那么多弟兄……就剩下这么几个了……”一个中尉看着缩在墙角的残兵,眼眶红了。
他们本来是三百多人的大队。因为不满伊库茨克克扣军粮、虐待士兵,卡那封带着大家去找伊库茨克理论——不是造反,不是兵变,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答复。
然后贝罗妮卡就出现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一阵冰冷的魔力波动从走廊尽头涌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诡异的紫色雾气。前排的十几个人当场倒下,浑身僵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卡那封带着残部拼死突围,逃进了居民区的地下管网。
三百多人,活下来的不到三十。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一名士兵低声说,“伊库茨克肯定还在找我们。我们这点人,根本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
“要不……投降吧。”另一个士兵说。
“投降?”有人冷笑,“向伊库茨克投降?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到头来还是挂城墙上,给那些铁血人当风景看。”
“反正都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对!跟他们拼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嗡嗡作响,有人愤怒,有人绝望,有人已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卡那封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满脸的胡茬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憔悴。他的嘴唇干裂,颧骨高耸,身上那件轻甲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袖口和领口磨出了白边。
过了很久,他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全员听令。”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准备投降。”
话音落下,地下室里瞬间安静了。
“大人,您疯了?”上尉第一个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卡那封摇了摇头。
“我没有疯。”他说,“只不过,我们不可能向伊库茨克投降。”
现在的物资已经捉襟见肘,铁血现在也已经打通了绕过要塞的路,现在就算伊库茨克有那个神秘女人撑腰,也撑不了多久。”
他用木棍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居民区通向要塞东侧的一处废弃排水口。
“这条暗道,是几十年前修排水系统的时候留下的。后来被废弃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着手下这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士兵。
“我们向东走。穿过暗道,出要塞,向铁血人投降。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可是大人……铁血人会接受我们的投降吗?”有人迟疑地问。
卡那封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坦诚地说,“但我知道,留在这里,我们必死无疑。不是饿死,就是被那个女人杀掉。向铁血人投降,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他顿了顿,“我听说,铁血人善待俘虏。只要放下武器,他们不会滥杀无辜。”
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的重量。
过了很久,上尉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跟你走,大人。”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卡那封看着他们,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那股酸涩。
“好。”他攥紧木棍,声音沙哑而坚定,“那就这么定了。今晚,趁天黑,我们走,向铁血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