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与新生

作者:幻霞纷飞 更新时间:2023/1/12 17:42:55 字数:4301

柏林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天色未亮,国会大厦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晨雾很重,将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吞没了一半轮廓。

只有那座用三天三夜赶建起来的纪念碑,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锋锐地切开了铅灰色的天幕。

共和国人民英雄纪念碑。

碑体通高三十米,采用最坚硬的花岗岩。碑身正面,用鎏金德文刻着一句话。

你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你们的功绩永世长存。

这句话是林锋提议的。

七时整,车队从国会大厦侧门驶出。

台尔曼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国家高级官员和高级将领。

台尔曼走到纪念碑前,从礼仪兵手中接过由白菊与矢车菊编织而成的花圈。

他弯下腰,将花圈轻轻靠在碑座上,然后退后一步,摘下帽子。

五秒的静默。风吹过广场,将远处废墟里未散尽的硝烟味送过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曼施坦因、凯塞林、施佩尔、戈培尔……

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死死咬着嘴唇。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捧着一顶变了形的警帽,颤巍巍地走到纪念碑前面的一处空地上,轻轻放下。

献花结束后,台尔曼直接走上了纪念碑左侧的临时主席台。

扩音器的电流声短促地响了一下,然后传来了他的声音:

“公审大会,现在开始。”

---

广场北侧,一列列深灰色的奔驰卡车早已等候多时。

武装防卫队士兵面无表情地站在车厢两侧。车门打开,第一批战犯被粗鲁地拽了下来。

他们在战场上曾经不可一世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铁链在脚踝和手腕之间拖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伊丹军官试图挣扎。他猛地甩开左右两名押送士兵的手臂,转身想跑。

“砰。”

他的后脑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向前扑倒,砸在石板地面上,抽搐了两下,再也没有动弹。鲜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顺着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

围观的柏林市民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押送队列里,剩下的战犯们脸色惨白,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有人当场瘫软在地,被两名士兵架着拖向前方。

有人不停地用伊丹语喊着什么,声音尖利而绝望。翻译低声向法官报告:“他说他是贵族,家里可以出赎金,多少钱都行。”

第二批、第三批战犯被陆续押下。

临时法庭的被告席渐渐坐满了人。

法官敲下法槌。

“本庭现在宣判。被告人杜宾、拉布多、赫士奇等”

“以上五人,于柏林战役期间,在柏林市人民公园,以刀刺、枪击、活埋等手段,屠杀无辜市民三千余人,犯反人类罪。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话音刚落,被告席上那个叫杜宾的男人猛地站起,歇斯底里地吼道:“那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他!是他提议的杀人比赛!”

他的手指直直戳向旁听席上坐着的一个伊丹军官。

那个军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旁听席上顿时一阵骚动。

维持秩序的警察死死拦住想要冲上去的人群。台上的另外四名死刑犯也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揭发,互相咬出了更多没有被起诉的参与者。

法官面无表情地听完,转向审判席上其他成员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重新敲下法槌。

“被指控人法尔克,补充起诉。经本庭合议,证据确凿,追加死刑。”

旁听席上那个军官被两名士兵从座位上拖了出来。

他拼命挣扎,靴子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嘴里不停地喊着:“你们没有证据!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帝国的男爵!”

刑场设在纪念碑东侧约五十米处,一面尚未清理的断墙前。五个死刑犯被押到墙下,面朝墙壁跪下。

行刑队从盖世太保中抽调,每三人一组,步枪上膛。

“预备——”

五支枪口同时抵住后脑。

“放。”

一排枪声几乎合成一声闷雷。五具尸体向前栽倒,鲜血在墙根汇成一条细长的溪流,沿着砖缝无声地流淌。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一道接一道的死刑令被签署,一排接一排的枪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战犯菲尔兹等十人,于柏林市克罗伊茨贝格区,屠杀平民七百余人,犯反人类罪——死刑!”

“砰!砰!砰——”

“战犯阿尔布雷希特等七人,于柏林市夏洛滕堡区,抢劫并杀害避难市民四十余人——死刑!”

“砰!砰——”

……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雨后的泥土腥气,让人的胃止不住地翻涌。

柏林的市民们死死盯着刑场的方向。每一次枪响,都有人闭上眼睛,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低声念出逝去亲人的名字,在胸口画着十字。

当涉及屠杀的战犯被处决殆尽后,枪声终于稀疏下来。法官翻开新的一页案卷,语调平静了许多。

“被告人霍尔木等二十人,在柏林战役期间,抢劫私人财产、破坏公共设施、强占民宅——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他们被戴上手铐,由士兵押送着走向停在广场边缘的囚车。

然后,法官念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名字。

“伊丹帝国千夫长,萨德。”

“经查证,萨德中尉在柏林战役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先后释放并掩护一百二十余名德国平民逃离占领区,并将十三名负伤市民藏匿,提供食物和药品。以上事实,经十二名获救者联名证言确认,证据确凿。”

“本庭宣判——萨德中尉,无罪释放。”

旁听席上骤然爆发出掌声。

这是一种温暖的致意。那几个被善待的柏林市民甚至站了起来,对着萨德的方向鞠躬。

萨德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直到一名警察走到他面前,向他敬了个礼,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像是被解除了某种魔咒一样,眼眶瞬间红了。

一个外表质朴敦厚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向着萨德伸出手。

“萨德先生,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乌布利希。”

萨德本能地立正,握住了那只手。

“感谢你的善心,你拯救了我们的人民。”乌布利希的笑容很真诚,语气温和得不像一个身居高位的官员,

“有句话说得好。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你是我们的朋友,本该好酒好菜招待,可惜战争时期,条件有限,还请你见谅。”

“哪里……哪里……”萨德的声带终于恢复了功能,声音沙哑,“乌布利希先生言重了。我只是……不想辜负自己的良心。”

乌布利希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穿着深灰色便服的男人走上前来。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冰冷,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萨德先生,我是海因里希。”他没有介绍自己的职务,但萨德本能地感到一种压迫感,“如果你想回伊丹,我们可以安排特种部队护送你回去。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萨德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些正在被押上囚车的战犯身上。

“那个国家,还有回去的必要吗?”

萨德沉默了。

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伊丹青年从海因里希身后走出来。

“萨德先生,我叫戴维斯。曾经是伊丹帝国的没落贵族,现在是一名顾问。”

他笑了笑,“我们正在计划,重建一个崭新的、先进的伊丹国家。你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萨德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乌布利希和海因里希。

他想起了帝国的腐朽,想起了战场上德军的钢铁洪流,想起了自己冒着风险救下那些德国平民时,他们眼中的感激和信任。

“我加入。”他说。

---

公审大会继续进行。

抢劫犯、纵火犯、破坏者……罪行较轻的战犯一批批被判处有期徒刑,押离广场。

然后,轮到间谍案。

“被告人菲利浦等二十五人,作为不列颠间谍,为伊丹帝国提供德国军事秘密,协助伊丹新军编写战术教材,为伊丹传送魔法阵的部署提供坐标定位,间接参与战争,犯间谍罪——判处绞刑,立即执行。”

这些不列颠人,他们曾经以为自己的身份掩护得天衣无缝。

但是面对复仇的盖世太保,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绞刑架竖立在纪念碑北侧。黑色的绞索在风中微微晃动。

二十五名间谍被蒙上黑色头套,押上高台。

脚下的木板被撤走,尸体开始随着风飘荡。

这是德国给予他们的最后体面。

同出一个世界,赐你绞刑留个全尸。

大吉岭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目光越过绞刑架,落在人群中的一个年轻军官身上。

林锋。

她的嘴唇抿了抿,眼神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复杂。

“大吉岭。”一个穿着西装的英吉利男子从阴影中走出,“你知不知道,这些人被抛弃,对我们的人手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我知道了。”她收回目光,恢复了往日那副优雅从容的微笑,“但是牺牲是必要的,要不然我们都得死!察尔森!”

她转身,消失在柏林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

正午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多日的阴霾,明晃晃地照在广场上。

当最后一批普通战犯被处理完毕时,法官翻开案卷的最后一页。

“被告人——沃尔。”

他如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囚服。

曾经的帝国名将,此刻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胡茬杂乱地爬满了半张脸。

法官开始宣读他的罪状。

直接参与指挥对德国的侵略战争,他一直担任伊丹军最高指挥官,造成双方数十万军民伤亡——

沃尔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

“但是——”法官的声音顿了一下,“经本庭查证,沃尔及其直属部队,在战争期间纪律严明,未发生屠杀平民、虐杀战俘等战争罪行。且沃尔本人多次下令保护战俘生命安全。”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沃尔。

“综合考虑,本庭宣判——沃尔,有期徒刑十年,即日起收监服刑。”

沃尔猛地睁开眼。

从被斯科尔兹内救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以为自己会被送上绞刑架或者枪决。

两名卫兵上前,将他带离被告席。

当最后一批囚车驶离,当纪念碑前的地面被消防车冲洗干净,夕阳已经将整座城市染成了暗金色。

林锋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后脑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有些东西,不是判决能抚平的。

他想起第一天看到柏林郊外那个万人坑时的情景。尸体的堆积层超过了三米,男人、女人、老人、婴儿……全部混在一起。

这就是侵略者的暴行。

“林。”

海因里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的计划很大胆。”海因里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燃,“扶持一个新国家,跟旧帝国打擂台,顺便给共和国搞一块战略缓冲带。”

林锋没有睁眼:“在我们那边,有个国家经常用这种招数。我们管它叫‘颜色革命’。”

海因里希嗤笑了一声。

“说真的,你这心眼子,干我这行绰绰有余。怎么样?史塔西交给你,我回家继续养鸡去。”

林锋额头皱出几道黑线。

“你才上任几天就想着提桶跑路?这活我可干不了。”

海因里希的笑容淡了下去,眼镜后面的目光变得深远,

“为了这个国家的稳定,必须有人把不稳定的因素扼杀在萌芽里。冷血是必须的。盖世太保也好,史塔西也罢,总得有人扮演那个角色。”

“我们负责黑暗里的工作。至于阳光下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林锋的肩膀,“就交给你们了。”

他没等林锋回答,转身朝广场外面走去。暮色中,他的背影瘦削而孤独,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守夜人。

---

威廉大街,闪电旅临时驻地。

街道两侧,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林锋沿着队列慢慢走过。

每一台战车上都涂着新的标志。

一个黑色的盾牌形状,上面是一道狰狞的红色闪电。

这是新的部队——大德意志闪电师。

步兵们已经换装了新式武器。

STG44突击步枪。

这是林锋以后世鼎鼎大名的AK47突击步枪为原型设计的新式枪械,发射适配德国7.92mm口径的中间威力弹。

狙击手们背着的Sf.G45半自动狙击步枪,外形酷似另一个世界的SVD德拉贡诺夫。

“师长。”魏特曼看到林锋,立刻立正敬礼。

“辛苦了。”林锋回礼。

检查完驻地,他走到象式歼击车旁边。这辆车在柏林战役里被他开得伤痕累累,现在已经被重新喷涂了德军的三色迷彩涂装,炮管的击杀环密密麻麻。

白岚那个小妮子又去文职单位履行约定了,而他也迎来了自己的新车组。

亚述要塞还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德军的东进路线上。

那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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