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这支由奥格斯派来的,身穿仿制的铁血国防军军服的假军队就知道自己完了。
倒不是因为对方的火力有多猛,毕竟芬岚军队的自动火力规模和铁血还是没法比。
他们真正恐惧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还击。
雪吞没了一切,子弹从风雪中飞来,精准、致命、无声无息。
一名法兰克百夫长的尸体趴在雪地里,额头上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一大片白色的积雪。
他是第一个倒下的,脸上甚至还保留着那股刚开战时志得意满的神情。
他身上那件仿制的军官制服要了他的命。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这支假军队的一个小队长。
他看到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不是被火力覆盖,而是被精准地点名。
“是幽灵!白色的幽灵!”他惊恐地喊道:“来索命的幽灵!”
山谷处于风口,雪太大了。
能见度不到两百米,白色的风雪、白色的雪地、白色的树挂——一切都是白的。
而那些芬岚人穿着白色伪装服,趴在雪堆里,趴在树杈上,趴在岩石后面,和这片白色的世界融为一体。你就算走到他们面前五米,都不一定能发现他们。
但他们看得见你。
西蒙·海耶趴在雪窝里,他的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只露出枪口和眼睛。
他在这种天气里打了一辈子的猎。
从会走路就开始摸枪,十二岁就能在暴风雪中射中百米外的松鸡。
这些对别人来说是致命的环境,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只需要一个猎杀时刻。
“真他妈的见鬼了!人都在哪里!”
一名法兰克军官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正在用通讯魔法石试图重新组织队伍。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飘散,断断续续,然后他的头出现在了瞄准镜的十字中。
西蒙·海耶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停顿。心跳放缓。
“砰。”
子弹穿过风雪,穿过两百米的距离,从巨石和地面的缝隙中钻了进去,精准地钻进了那人的太阳穴。他的身体僵硬了不到一秒,然后像一袋面粉一样砸进了雪地里。魔法石还在运转,但他的声音已经永远消失了。
而远处的雪坡上,芬兰狙击手小组正在同步进行着同样的猎杀。
他们每一枪都精准地夺走一个人的生命,而茫茫白雪让假军队的魔法攻击根本打不中人。
狂风让弓箭的命中率无限趋近于0。
“撤退!快撤退!”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伏击,这是屠杀。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发现自己才是猎物。
法兰克军队开始溃散。
士兵们丢下武器,掉头往山下跑,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沼泽里挣扎。弓弩手把弓弩扔在雪地里,魔法师们放弃了吟唱,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芬岚士兵从雪坡上滑下来,无声无息,像白色的幽灵在雪地上飘移。
他们穿着白色伪装服,踩着长长的滑雪板,双手端着索米冲锋枪,在高速滑行中保持着完美的射击姿态。
索米冲锋枪的71发弹鼓在雪地作战中展现出惊人的优势。芬兰士兵不需要频繁换弹,可以在一次滑行中持续压制大片的撤退路线。
子弹穿透假军队士兵单薄的仿制军服,在雪地上炸开一朵朵血花。
但真正让法兰克军队绝望的,不是这些幽灵般的滑雪射手,而是从雪幕中碾压而来的钢铁巨兽。
三号突击炮F型从山坡上缓缓驶出,低矮的车身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75毫米StuK40主炮的炮口在风雪中泛着冷光。
它们不像坦克那样高大威猛,但正是这种低矮的轮廓,让它们在雪地中极难被发现。
“Feuer frei!”
第一辆突击炮的车长一声令下,高爆弹拖着刺耳的尖啸砸进溃逃的人群。
橘红色的火球在雪地上炸开,黑色的泥土和红色的血肉混在一起,在白色的背景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冲击波将周围的积雪掀起数米高,雪沫和碎肉一同飞散,落下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哪是雪哪是肉。
紧随其后的BT-42突击炮也加入了猎杀。这辆用苏联BT7底盘改装、搭载英国114毫米榴弹炮的“混血怪物”,在此刻展现出了它独特的价值。
114毫米高爆弹的威力远大于三号突击炮的75毫米炮,一发炮弹落在敌军最密集的区域,爆炸的威力足以清空半径二十米内的一切活物。
一名魔法师终于撑起了防护法阵,淡蓝色的光幕在他周身展开。他以为自己安全了,转身就要跑——一枚高爆弹精准地砸在法阵上。
炮弹的爆炸威力远超普通魔法师能承受的极限,这种仅仅能抵御手枪弹和破片的法阵轰然碎裂,魔法师的身体被冲击波抛出十几米远,半个身子砸在一棵松树上,再也没有动弹。
战场中央,几台Sdkfz221装甲车驶来。这不是芬兰人的装备,而是拉古斯从铁血那边要来的淘汰装备。
他们被涂上了芬岚特有的雪地迷彩,和芬岚勾十字标志。
炮手扣住扳机,20毫米机炮炮弹倾泻而出,在雪地上扫出一道道死亡的弹道。
法兰克军队的士兵的身体被机炮撕碎,惨叫声被枪声淹没,尸体和碎肉在雪地上排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直线。
而在战场的后方,一个截然不同的场景正在上演。
意达利公羊座装甲师的临时营地里,几顶帐篷搭在一片相对避风的洼地里。
帐篷中央支着一口巨大的行军锅,锅里的意大利面正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面香。
巴尔达萨雷中将坐在折叠椅上,面前的简易餐桌摆着一瓶红酒、一盘撒了香草的橄榄油面包,还有一小碟佩科里诺奶酪。
他用叉子卷起一撮意面,放进嘴里,眯起眼睛细细咀嚼。
“将军,”副官快步走过来,“拉古斯将军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动。”
巴尔达萨雷咽下面条,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急什么。这种天气,意大利面要煮够时间才好吃,也就只有芬岚和老毛子喜欢大冬天出去热身。
他不紧不慢的又低头嘬了一口面,含糊不清的说道:“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帐篷外面,意达利士兵们围着行军锅,每人手里端着一个餐盘。
锅里的意面拌着番茄酱和碎肉,其他人在锅的周围摩拳擦掌,期待着面条出锅。
“这鬼地方,比亚平宁山脉冷一百倍。”一个年轻的坦克兵缩着脖子,对手哈着气:“很快就能吃碗面缓一缓了。”
“算了吧,估计快出任务了。”一名老兵擦了擦口水,不甘心的看着快出锅的意面。
“出任务?真的假的?”新兵正嘟囔着,就传来了集合的哨音。
“传令下去,全体集合,准备出发!”
“不!!!!我的面!!!”营地里顿时哀嚎一片。
“师长说了!打赢了回来带你们吃大餐!红酒管够不限量!”
“是!!!!”一听有大餐吃,意达利军队顿时两眼放光,立刻展示出了远超历史的行动速度。
“现在。”巴尔达萨雷披上大衣,戴上手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让那些芬兰人看看,意大利的装甲部队,不是只会吃面。”
他走到帐篷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还冒着热气的大锅。
“对了,留一锅。等打完了,请芬兰人也尝尝。告诉他们,这是意达利的好意。”
副官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当意大利人的坦克终于从营地驶出时,法兰克军队已经被芬兰人打得溃不成军。
M13/40中型坦克排成楔形队形,从侧翼切入战场,堵住了法兰克军队后撤的道路。
47毫米主炮对着溃逃的人群发射高爆弹,炮弹在雪地上炸开,将那些好不容易逃出芬兰人包围圈的残兵再次驱散。车体的同轴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在雪地中扫出一道道弹痕,将一切敢于还火的目标撕成碎片。
AB41装甲车凭借其出色的机动性,在雪地上快速穿插。
它们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将假军队的残兵逼向芬兰人预设的包围圈。装甲车的20毫米机炮对着树林进行压制射击,穿甲弹穿透松树的树干,将躲在树后的人影连同树木一同撕碎。
一名法兰克军队的军官试图组织反击。他聚集了最后二十多个魔法师,躲在几块巨石后面,准备等意大利坦克靠近时发起袭击。
可惜他们的吟唱还没完成,一台M40突击炮的一发75毫米高爆弹就砸在巨石边缘。弹片横扫了整个藏身处,二十多个人在爆炸中倒下,没有一个人能再站起来。
意大利坦克碾过还在冒烟的焦土,履带上挂满了雪沫和碎肉。
炮手从瞄准镜里扫视着前方,寻找下一个目标,却发现眼前已经没有能站着的敌人了。
“这里是公羊座三号,前方已无目标,请求下一步指令。”
“自由搜索,协助芬兰人清剿残敌。”巴尔达萨雷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告诉拉古斯将军,意大利人来了。”
远处的山脊上,拉古斯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
战场上的枪声渐渐稀疏。
法兰克军队的残兵们终于放弃了抵抗。有人跪在雪地里,双手高高举起,浑身发抖;有人趴在尸体堆里装死,被芬兰士兵用枪口捅了捅,才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还有人抱在一起痛哭,嘴里不停地说着听不懂的法兰克语。
“投降!我们投降!”
有人终于喊出了这句话。他们不需要翻译也能看懂那高高举起的双手意味着什么。
西蒙·海耶从雪窝里站起来,收起步枪,掸掉身上的积雪。
雪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铅灰色的云层正在慢慢散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刺眼的白。
“好了,诺顿先生,跳蚤都消灭了,我们该讨论正事了。”拉古斯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掏出清单。
身旁的芬岚士兵走了过来,从诺顿手里拿过清单,拉古斯一边进行对比,一边由带来的相关人员对诺顿的商品进行清点。
诺顿看着身边的芬岚军队和回到这里,拉着战利品和俘虏的意达利军队。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他不是没想过铁血共和国是一个强大的靠山,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强。
法兰克帝国的军队在他的认知里不能说天下无敌,起码也是卡特尔大陆排的上号的顶级战力。
结果却在这个雪地天气的加持下,连个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就被吊起暴揍。
“好了,诺顿先生。”拉古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核对完毕了,诺顿先生,经过我们的核验,账目基本上没问题,一些差异也处于合理的损耗数值内。”
阿诺德也从一旁走了过来,点点头:“诺顿少爷,没问题,铁血共和国这边的东西账目也对的上。”
双方在边境线上完成了交接,铁血共和国的卡车一车接一车的将这些宝贵的资源源源不断的运往国内,补充着这些工业血液。
诺顿看着交易的完成和对方军队的离开,伫立在寒风之中。
法兰克帝国的军队,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不能说天下无敌,起码也是卡特尔大陆排得上号的顶级战力。可就在刚才,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六百多名精锐——有重甲步兵、有弓弩手、有战斗魔法师——在暴风雪中被一支穿着白色伪装服的军队打得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他甚至没看清那些芬岚人是怎么打的。只听见枪声,看见火光,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好了,诺顿先生。”
拉古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核对完毕。经过我们的核验,账目基本没问题,一些差异也处于合理的损耗数值内。”
阿诺德也从一旁走了过来,微微点头:“少爷,铁血共和国这边的货物,账目也对得上。”
双方在边境线上完成了交接。铁血共和国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来,将这批宝贵的资源——铁矿石、钨砂、石油样品——源源不断地运往后方。那些卡车的引擎在寒风中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碾过积雪,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像是一笔笔写在白色画布上的承诺。
诺顿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车灯,伫立在寒风之中,久久没有动。
“少爷,想什么呢?”
阿诺德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搭着一件厚实的皮裘大衣,轻轻披在诺顿肩上。大衣还带着马车里火炉的余温,将刺骨的寒意挡在了外面。
诺顿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条被车轮碾过的路,望着路的尽头。
那里,铁血的卡车已经变成了几个模糊的黑点,很快就会被风雪吞没。
“阿诺德。”
“在。”
“你还记得诺曼离开的那天吗?”
阿诺德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诺顿说的是哪一天。
那是老卡莱特家主去世后的第三天。
诺曼站在父亲的灵位前,当着所有族人的面,把父亲生前手书的那本《商训》撕成了两半。
“良心经营?”诺曼把那半本残页扔在地上,踩了一脚,“父亲用这套活了一辈子,活成了什么样?受人排挤、处处碰壁、连帝都的商会都进不去!诺顿,你想守着这套等死,我不拦你。但卡莱特家族不能跟着你一起饿死。”
诺曼走了。他带走了一半的家产。从那以后,诺曼的商队越做越大,赚得越来越多。
用的手段很多,但是都是父亲生前明令禁止的。
以次充好、囤积居奇、勾结权贵、排挤同行,等等数不数胜。
劣币驱逐良币。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谁老实,谁吃亏。你不坑别人,别人就来坑你。
诺顿闭上眼睛。父亲的遗言在耳边反复回响:
“诺顿,卡莱特家族从不卖假货,从不坑骗主顾。这是我们立身的根本。哪怕别人都在赚快钱,我们也要守住这条线。”
他当时不懂。为什么守着良心经商,明明对于商人和消费者来说是双赢,却活得比那些偷奸耍滑的更艰难。
现在他懂了。
因为没有权力保护的原则,什么都不是。
诺顿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这位跟着自己父亲多年的老法师。
“你说,诺曼赚得比我多,对吧?”
阿诺德没有否认:“……是。”
“可他赚的那些钱,能保住吗?”诺顿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奥格斯今天能派人来抢我的货,明天就能找个由头把诺曼的商队也吞了。商人没有政治地位,赚得再多,到头来也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肉。”
阿诺德没有接话。
“父亲说,不要触碰权力,那是他一辈子的经验。”
诺顿的脸色看不清“可是阿诺德,你看看这个国家。商人有钱,却没有权。谁想捏,谁就能捏一下。”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掌心停留了不到两秒,就被体温融化成了一滴小小的水珠。
“如果不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我们就注定只是一个商人,一个可以随时被捏死的商队。父亲的理念,家族几百年的信誉,到最后,什么都留不下。”
“我不是想要权力。”诺顿把那滴水珠甩掉,重新把手缩进皮裘大衣里,“我只是想,有一天,在这个国家,良心经营的人不用再被劣币逼得走投无路。父亲的理念,能传下去。仅此而已。”
“回去吧,阿诺德。”诺顿转身,朝着商队的方向走去:“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要从长计议。”
“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