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共和国最高统帅部的会议室里，气氛比窗外的寒冬更加冷峻。
施佩尔将一份厚厚的统计报表摊在台尔曼面前。
“当初穿越之前的储备资源消耗，已经超过四成，虽然目前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是我们不能坐吃山空。”
台尔曼的目光落向墙上的地图。
那是一张占领区域的全图，被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标记，是勘探部门探明的一些矿脉位置。有煤、铁、石油、钨矿等等，储备不算低。
“占领区矿脉地形复杂。一些矿脉还在山区。道路被伊丹残部破坏，修路、建矿、投产……等到能够顺利采矿，最少需要半年。”施佩尔看出来了台尔曼的想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没有其他资源获取渠道？”台尔曼问道。
“有。”凯塞林说道，
“法兰克帝国方面，有我们需要的一些矿产资源，储量不低。不过他们的工业几乎不依赖这些资源，魔法晶石才是他们的命脉。对我们来说，这些资源是血液；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堆在仓库里的石头。”
“可是法兰克的奥格斯对我们不太友善啊，进口资源能行吗？”台尔曼扶额叹息。
“这个其实元首可以放心。”凯塞林拿出来了一份报告，这个是西线隆美尔那边传过来的。
这份报告在柏林战役期间因为战事繁忙，西线的情报顾不上来，从而被束之高阁。好在现在他重见天日。
凯塞林拿着报告念道:“林锋还在西线的时候，就跟法兰克帝国卡莱特家族的诺顿搭上了线。他们对我们的罐头、打火机、香烟、扩音器等工业产品非常感兴趣。在法兰克贵族眼里，全是稀罕物。只是诺顿想要用铁血商品在法兰克的唯一合法代理商这个条件作为交换。”
“唯一合法代理商？”台尔曼咂了咂舌。
“对。按照法兰克帝国的法律，只要我们以国家文书的形式指定诺顿的商号为独家代理，其他任何法兰克商人想卖我们的商品，都得给他交代理费。”
“光是这笔费用，就够诺顿赚得盆满钵满。更别说他自己卖货的利润。”
“原来如此。”台尔曼沉吟片刻，这些商品在法兰克帝国内部的庞大利润他能够想象得到，不过都是些民用产品，对于铁血的工业产能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可以换资源，诺顿想要的给他就是了。只要不是出售热武器，那就没啥担心的。
台尔曼提笔在国家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让他准备交货吧。我们需要尽快补充储备。”
——
千里之外的法兰克帝国，谈判桌上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奥格斯坐在长桌一侧，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目光冷冷地盯着对面的毕安穆。这已经是双方第三次会面了，前两次的谈判几乎没有任何进展。
“秦帝国的条件，我已经听清楚了。”
奥格斯呼吸急促，横眉冷对毕安穆:
“盟友条约？说的比唱的好听！共同抵御‘黑洞里的怪物’——这个我们姑且不论。你要我交出东部边军的指挥权？归你们秦帝国调遣？”
毕安穆神色不变，语气平和：“不是现在永久移交，而是等到战时统一指挥。深渊的怪物不是任何一个国家能独自对抗的，需要所有力量协同作战。不统一指挥，配合就会出现漏洞。”
“漏洞？”奥格斯嗤笑一声，“法兰克帝国的军队，从建立之日起，就没把指挥权交给过外人。毕安穆特使，你们秦军难道有把指挥权交给外国的先例吗？”
“奥格斯将军，我理解您的顾虑。”毕安穆微微欠身，“但深渊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帝国史书上有详细记载，百年前那场浩劫，若不是我们秦帝国倾力相助，这个世界恐怕早已——”
“史书？”奥格斯打断了他，“法兰克帝国的史书里，可没有‘秦帝国’这三个字。你说的话，我拿什么相信？”
毕安穆沉默了一瞬。
“那您认为，我们跨越重洋来到此地，是为了什么？”
“这正是我要问的。”奥格斯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毕安穆，“你们要盟友，要指挥权，要我们相信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要拿走一个主权国家的军队指挥权，还要把这个国家绑上战车？你是觉得我们法兰克人傻吗？”
毕安穆的眼神微微一沉。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奥格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诺曼紧跟其后，脸色铁青。
毕安穆站在原地，望着那扇被重重关上的大门，轻轻叹了一口气。
——
议事殿里，烛火摇曳，气氛微妙。
唐纳德站在议长席上，手中的文件翻过一页，声音沉稳地念出其中的条款。
“铁血共和国元首台尔曼，授予诺顿·卡莱特商号为铁血共和国商品在法兰克帝国的唯一合法代理商。铁血共和国承诺，除诺顿商号外，不向任何法兰克商号提供商品。作为交换，诺顿·卡莱特商号将为铁血共和国提供煤，铁，石油等用于结算。”
台下，贵族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秦帝国与奥格斯的谈判破裂的消息很快已经传遍了整个帝都。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贵族，此刻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诺顿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但是掩盖不住内心的狂喜。
秦帝国拿不出实打实的利益——至少短期内拿不出。
而铁血的商品，他们已经见过、用过、尝过。扩音器、打火机、罐头、酒……这些东西在法兰克市场上，随便一样都能卖出十倍的价格。
更别说那个“唯一代理商”的头衔——这意味着，以后谁想卖铁血的货，都得给诺顿交钱。
而其他贵族的产业，很多都需要这些风靡的工业产品。
“开始投票。”唐纳德的声音落下。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奥格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无表情。他没有举手，诺曼也没有。但他们的反对，在压倒性的票数面前，毫无意义。
“通过。”
唐纳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松。
诺顿的商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越过边境了。
——
统帅府里，奥格斯把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液溅了一桌。
“一群见钱眼开的蠢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壁炉里的火焰都抖了一下。
诺曼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他没有说话，手指死死攥紧衣角。
奥格斯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那是法兰克帝国东部边境的地图，与铁血共和国接壤的那一段，被他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
“西奥多。”
“在。”那个黑影从角落里钻出。
“你去东部抽调那边的军队！”
一旁的诺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奥格斯说的是什么。
那是一支精锐，原本是用来防备铁血突袭的预备队，约六百人，装备精良，且有五十名战斗魔法师随行。
“统帅大人，您的意思是……”西奥多注视着奥格斯，等待指示。
“让他们换上铁血共和国的军服。”奥格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在诺顿交货的时候动手。”
诺曼的眼睛亮了。
“我让一些工匠仿制了一批铁血共和国的军服，你让这些人伪装成铁血军队，去袭击诺顿的商队，然后撤退。”
奥格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诺顿会以为是铁血私吞了他的矿产。铁血会以为是诺顿失约。两边一闹，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到时候，元老院那帮人，还得回来求我。”
“高，实在是高！”诺曼忍不住拍了一下手。
“可是统帅，如果失败了，铁血那边找过来怎么办？”西奥多显然有所顾虑。
“放心，这支军队不在我们的编制上，哪怕真找过来了，我们也可以说是当地土匪有目的的劫掠行为。”奥格斯挥了挥手“执行去吧！”
“遵命！”
——
此时的边境线上，雪越下越大。
寒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卷起漫天的雪粒，砸在脸上像细碎的砂石。能见度不到两百米，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铅白。
诺顿裹着厚厚的皮裘，站在商队的最前面，看着远处的路标。
他的身后，数十辆堪比卡车的巨龟排成一列，上面覆盖着防雪的油布，时不时有魔法师给他们生活取暖，保持变温动物的体温。
这是从法兰克境内开采的第一批铁矿石和钨砂。
他今天起得很早，是因为紧张和兴奋。
这笔生意太大了。可以在和诺曼对于家族的竞争中得到压倒性优势，也大到足以改变卡莱特家族在法兰克帝国的地位。
但他没有退路，哪怕因此彻底得罪奥格斯。
“少爷，风雪太大了，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阿诺德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诺顿摇了摇头：“不行。约好了今天交货，不能让人家等。，这是做商人的规矩，”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道路。按照约定，铁血方面会派部队到边境接收。至于是哪支部队，他不太清楚——他只负责把货运到，剩下的交给对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诺顿抬手遮住风雪，眯起眼睛望去。
雪幕中，一队白色的影子正缓缓接近。那不是铁血共和国标准的灰色军服，而是从头到脚纯白的伪装服，连卡车和随从的装甲车辆都覆盖着白色的涂装和伪装网。
如果不是他们在行动，几乎都看不见他们。
——是芬岚军队。
倒也不算意外。毕竟这种天气，也只有芬岚和毛子才能在野外待得住。
领头的一辆BT42在他面前停下，炮塔舱盖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他的脸上蒙着厚厚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风镜上挂满了细碎的冰晶。
“诺顿先生？”
“是我。”诺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芬兰装甲师，拉古斯。”那人摘下风镜，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容，“奉铁血红色同盟统帅部命令，负责接收贵方货物。”
诺顿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
远处的山谷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不是一两声，而是整片整片的射击，中间夹杂着爆炸的闷响，在群山之间来回回荡。
诺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猛地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那里……那里是什么地方？”
阿诺德脸色凝重，抬手示意商队停下。他的魔法感知已经全面展开。
“附近山谷，有人正在战斗！有魔法波动！”
阿诺德暗叫一声不好，因为是投票优势，所以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次出行不会有什么困难。但是没想到附近居然有一支埋伏的军队。
诺顿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拉古斯。
这名芬兰将军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平静得多。
拉古斯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听枪声的方向和密度，然后从炮塔里拿出望远镜，朝着山谷的方向望了一眼。
风雪太大，诺顿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但拉古斯放下望远镜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紧张的表情。他甚至还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拉古斯转过头，看了诺顿一眼。
“没什么。”他语气平淡，但是能感受到不亚于雪天的冰冷，
“清理一下想咬人的跳蚤而已，很快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