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铁血共和国首都。
亚述要塞的硝烟还未散尽,千里之外的柏林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这座城市从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勃兰登堡门前,市民穿梭如织,街边的咖啡馆坐满了人,服务生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地穿行。
远处,几辆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身上贴着最新的电影海报。
曾经,伊丹帝国的军队一度进攻到能够目视勃兰登堡大门的距离。但也仅限于此。
整座城市只有零星几个地方还在进行重建——被炸毁的街角,烧焦的公寓楼,广场上尚未拆除的防御工事。它们像一道道浅浅的伤疤,提醒着人们战争并没有离开太久。
元首台尔曼伫立在国会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穿透了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看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是东方,是亚述要塞的方向。
“元首先生。”
戈培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台尔曼的思绪。
台尔曼转过身。宣传部长站在办公桌前,手里夹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这个精瘦的男人总是神采奕奕,仿佛永远不需要睡觉。此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怎么了?”台尔曼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他从戈培尔的脸上看到了好消息——而且是那种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好消息。
“我们的军队成功攻破了亚述要塞。”戈培尔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古德里安将军发来的详细战报。要塞核心区已经被我军控制,上古魔法屏障彻底失效。这意味着——”
“伊丹帝国的内陆彻底向我们敞开了。”台尔曼也笑了。
“不止于此。”戈培尔翻开第二页,“最近我们已经秘密接见了很多伊丹帝国的贵族的使者。他们通过各种渠道联系我们,私下里讨论和谈的可能性。有些人甚至愿意公开表态,支持结束战争。”
台尔曼的眼睛眯了起来。
“和谈?”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复杂的味道。
如果是以前,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个选项。
毕竟铁血从建国之初就是在战火中拼杀出来:战争必须打到一方彻底倒下为止!
但现在,在某个人的影响下,他的想法变了。
“罢了。”台尔曼叹了口气,走到沙发前坐下,“共和国无力管辖和支撑如此广袤的领土。我们可以接受和谈。但是——”
他正了正神色,语气骤然严肃起来。
“第一,伊丹帝国必须承认发动侵略战争的事实,并且公开宣布战败投降。”
戈培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第二,伊丹帝国必须进行战争赔款。具体数额依照实际情况而定,如果无力支付现金,可以用矿产、贵金属、工业原料抵债。”
“第三,双方移交战俘。所有在战争中犯下反人类罪的战犯,必须移交铁血共和国进行公开审判。至于皇帝苏莱曼——只要他老实点,饶他一命也不是不行。”
戈培尔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台尔曼,又低下去继续写。
“第四,当前铁血共和国占领的版图,一部分并入共和国领土,另一部分建立缓冲区。伊丹帝国无权干涉。占领区人民享受与铁血共和国公民同等的法律待遇。”
“第五,铁血共和国向伊丹帝国出口商品享受最惠国待遇,具体关税条款另行协商。”
台尔曼一条一条地说下去。割地、赔款、战犯审判、占领区并入版图——这些条款,在另一个时空的铁血历史上,曾经是被强加在战败者头上的枷锁。如今,轮到他们来写了。
戈培尔写完最后一条,合上笔记本。
“还有一件事。”他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占领区的资源勘探已经有了初步结果。”
地图上,几个区域被红笔圈了出来。
“铁矿、铜矿、煤矿、石油……储量都很可观。当地民众对我们的政策接受度很高,劳动力供应充足。目前已经有三处矿场开始试开采。”
台尔曼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点了点头。
“西边呢?”
“西线。”戈培尔换了一张地图,“法兰克帝国内部依旧在明争暗斗。总统帅奥格斯手下的一支军队与我们在边境地区爆发了一场小规模冲突,他们试图伪装成我们的军队,袭击诺顿给我们提供资源的商队,不过已经被识破,在芬兰军队和意大利军队的联合作战下被击退。”
戈培尔顿了顿,“隆美尔将军的报告说,至少六千余人被击毙或俘虏,剩下的溃散进了山区。”
台尔曼没有追问。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法兰克帝国腹地。
“诺顿那边怎么说?”
“史塔西的人已经以诺顿商会为掩护,分批渗透进了法兰克帝国。”戈培尔压低声音,“情报收集进展目前顺利。必要时,他们可以在帝国内部策动一些行动。”
“暂时不需要,西线威胁还没那么大。”台尔曼说。
“明白。”
“北边海域的勘探怎么样了?”
“北部海域的勘察船发现了储量巨大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戈培尔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遗憾,“但是以我们目前的深海开采技术,难度很大。而且法兰克帝国的舰队时不时会来骚扰,勘探工作被迫中断过两次。”
“需要多久?”
“保守估计,一到两年。”戈培尔说,“但如果能搞定法兰克那边,让他们的舰队不再添乱,进度可以快不少。”
台尔曼沉吟片刻:“先稳着,别冒进。”
“南边呢?”
“伊丹帝国南部守军与血月帝国发生了武装冲突。”戈培尔翻开最后一张纸,“具体原因不明,可能是边境摩擦,也可能是血月帝国趁火打劫。我们目前只是观望,没有采取任何军事行动。”
“血月帝国……”台尔曼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了解多少?”
“很少。只知道他们与伊丹帝国关系不睦,国力似乎不弱。我已经让史塔西开始暗中调查。”
台尔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座城市正在从战争的创伤中愈合,而更远的未来,还有未知的风暴在酝酿。
“好了。”他转过身,“又是时候看看咱们的新朋友了。希望他能给我们带来足够多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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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国际机场。
一架容克52型运输机在跑道上缓缓降落,螺旋桨卷起的风吹散了地勤人员帽子下的头发。几名地勤人员推着舷梯车迎了上去,然后——
他们看到了飞机身后跟着的一起降落的那个庞然大物。
一条巨龙。
它的体型比容克52还大好几圈,翠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扇动了一下翅膀,掀起一阵狂风,差点把舷梯车吹翻。
“我的妈呀——”
一名地勤人员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信号旗飞出去老远。
“尼格霍德,别闹。”
贝罗妮卡从舷梯上走下来,脸色不太好——不是因为她虚弱,而是因为她晕机。谁能想到,上古时代最强大的魔法师之一,居然会被一架螺旋桨运输机搞得脸色发紫?
“真是令人震撼。”尼格霍德没有理会贝罗妮卡,而是盯着那架容克52,歪着巨大的头颅,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好奇,“没有使用魔法,人类居然也可以翱翔天空。”
它说的是伊丹语,声音闷得像打雷。
“看来我们真的有些落伍了。”贝罗妮卡深吸了一口地面上的新鲜空气,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她整了整衣领,努力维持着作为上古大魔法师的体面。
一辆黑色的客车从跑道尽头驶来,稳稳地停在舷梯旁。车门打开,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外表质朴敦厚,笑起来像一个和蔼的邻居大叔,但那双眼睛沉稳得不像普通人。
“欢迎来到柏林。”他用流利的伊丹语说,“我叫乌布利希,接下来的行程由我负责。”
“有劳乌布利希先生了。”
林锋从舷梯上走下来,和乌布利希目光交汇,彼此点了点头。
“我也要坐车!”
尼格霍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满。它一路从亚述要塞飞到柏林,虽然这点距离对它来说不算什么,但看着其他人舒舒服服地坐飞机、坐汽车,自己却要扇翅膀,龙心里不平衡。
乌布利希抬起头,打量着这个比运输机还大的家伙,沉默了两秒。
“呃……这位飞龙先生?要不我给你安排一辆拖车?”
他伸手朝远处一指。跑道的另一头,停着一辆加长平板半挂车,是平时用来运输重型设备的。
尼格霍德的白眼翻得几乎看不见瞳孔。
“见识短浅。”
话音刚落,一道刺目的绿色光芒从它身上炸开,晃得所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光芒消散之后,巨龙不见了。
站在原地的,是一个身高大约一米六、体态匀称的少年。
他穿着一件镶嵌着翡翠装饰的白色法袍,面容精致得像瓷娃娃,但身后还拖着一条翠绿色的尾巴,手背上也残留着几片没有完全消退的鳞片。
“我靠!”
乌布利希和几个地勤人员都看傻了眼。也就林锋还算淡定,毕竟他在前线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这下行了吧。”尼格霍德——现在是“尼格霍德少年版”——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走向客车。
林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上古魔法的强度,远超现在的伊丹帝国,法兰克帝国等卡特尔大陆原生势力。
从亚述要塞的防护罩,到将整个铁血共和国传送到这个世界的上古传送阵,再到眼前的化形术——这些都不是伊丹帝国那些所谓的“魔法师军团”能企及的。
如果上古时期的魔法军队来跟铁血共和国作战,以目前二战水平的科技,或许真的不一定能抗衡。
幸好,他们已经成为了历史。
客车内部经过了专门改装。真皮沙发、饮料机、收音机、留声机,甚至还有一台小电视机和一个简易吧台。两名侍从站在车厢中部,随时准备提供服务。
尼格霍德把自己扔进了最宽的那张沙发里,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他开始探索车上的各种设施。
汽水,拿一瓶。芬达,橙色的,好喝。
巧克力酱,开一罐。
餐台上摆着为客人们准备的点心——德式香肠、碱水结、还有几盘饺子。尼格霍德拿起一个饺子,蘸了一下巧克力酱,塞进嘴里。
咀嚼。
再拿一个。
再蘸。
再塞。
林锋坐在他对面,眼睁睁看着那盘饺子被巧克力酱玷污,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你……要不要试试蘸醋?”林锋试探着用伊丹语说,但是牙齿都快要被咬碎了。
“醋?”尼格霍德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拿起醋瓶闻了闻,然后放下,“太难闻了,我才不要,还是巧克力好吃。”
他又拿起一个饺子,这次在巧克力酱里滚了一圈,确保每一个角落都裹满了,然后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
林锋的太阳穴跳了两下,脸色有些红红的。随后也开了一瓶冰汽水,强行压下了想要抽这个龙两巴掌的想法。
乌布利希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两个家伙要是在车里打起来,那简直是灾难。
客车驶过柏林的大街,穿过几个检查站,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后院停下。
这是一栋国会大厦附属的建筑,不对外开放,入口被高墙和铁门遮挡。
尼格霍德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嗝,跟着贝罗妮卡下了车。
乌布利希没有跟着进去,他站在车旁,目送一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幸亏到目的地了。”他对身边的副手说,“再让它吃十分钟,咱们车上那点库存就得见底。”
副手看了一眼车上的餐台——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点心,现在只剩下一堆空盘和半罐巧克力酱。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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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口,两名卫兵持枪而立。
林锋推开门,侧身让贝罗妮卡和尼格霍德先进去,然后自己跟在后头。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长桌中央摆着一束矢车菊,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吊灯将光线洒得均匀而柔和。靠窗的一侧,三个人已经就座。
正中间,铁血共和国元首台尔曼。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装,没有佩戴任何勋章,看上去像一个温和的大学教授。
左手边,国防部长凯塞林。他腰杆挺得笔直,军装上的每一颗纽扣都严谨的扣得一丝不苟。
右手边,白岚。
她今天穿着一件铁血根据秦帝国款式制造的银灰色制式礼服,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目光在贝罗妮卡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林锋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首先,欢迎你们的到来。”
台尔曼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贝罗妮卡面前,伸出手。
“你好,贝罗妮卡女士。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伊丹语说得不算流利,但每一个词都很清晰,“我叫台尔曼,是这个国家的元首。”
贝罗妮卡微微一愣,然后伸出手,握了一下。
“很高兴见到你,台尔曼陛下。”
“陛下?”台尔曼笑了,摇了摇头,“不不不,贝罗妮卡女士,你搞错了。我们是共和国,没有那种落后的封建阶级制度。你叫我台尔曼同志就可以了。”
“好吧,台尔曼同志。”贝罗妮卡犹豫了一下,又转向凯塞林和白岚,礼貌地点头致意。两人也各自简单介绍了自己。
尼格霍德站在贝罗妮卡身后,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他的目光在白岚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落在墙上的那幅铁血共和国地图上。
“请坐。”台尔曼示意大家就座。
贝罗妮卡和林锋在长桌一侧坐下,尼格霍德也跟着坐下来——他的身高让他的下巴刚刚够到桌面,但他没有在意,而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贝罗妮卡女士。”台尔曼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在我军攻破要塞之前,我们已经从卡那封等投诚人员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但我更想听听你的说法。”
他顿了顿。
“你们对我们的存在有误会,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太明白的是——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能够让上古时期的魔法文明如临大敌,甚至不惜建造一座如此强大的魔法要塞去龟缩防御?你们难道连反攻的勇气都没有?”
这句话不亚于上来就捅人心里一刀,虽然不太委婉,但是这也是在场所有人最想知道的事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贝罗妮卡垂下眼帘。
她沉默了,时间一度久到连尼格霍德都停下了咀嚼薄荷糖的动作。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沉重的东西。
“它们称不上军队。”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如果论单体战斗力,它们有的甚至不如你们的一名普通士兵。你们的坦克和装甲车,可以轻易碾碎它们的重型单位。”
台尔曼没有插话,等着她说下去。
“但是。”
贝罗妮卡的声音低了下去。
“它们有绝对恐怖的数量。多到可以遮蔽天空,多到可以填满海洋,多到可以吞噬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们管它们叫——”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侵蚀体。”
会议室里,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白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鲁登道夫的眉头皱了起来。台尔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侵蚀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贝罗妮卡说,“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恐惧,不会撤退,不会投降。它们的本能只有一个——吞噬。吞噬一切活物,吞噬一切能量,吞噬这个世界本身。”
她看着台尔曼的眼睛。
“台尔曼先生,你问我为什么上古文明要建造要塞、龟缩防御?”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因为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打不过,逃不掉,只能躲。”
尼格霍德把薄荷糖嚼碎,咽了下去。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顽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深沉的阴郁。
台尔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林锋一眼。
林锋微微点头。
台尔曼又看向白岚。
白岚也点了点头。
“贝罗妮卡女士。”台尔曼重新面对她,声音平静而坚定,“你所说的‘侵蚀体’,秦帝国的使者已经向我们提过了。深渊,黑洞,怪物——叫法不同,但指的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
“我们穿越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取代谁、征服谁。我们只想把国家延续下去,可能在这里,也可能回去。”
“可是如果那种东西真的存在、真的会来,那么这场战争——”他顿了顿,“就不是铁血与伊丹之间的战争了。而是所有活着的生灵,与那些东西之间的战争。”
贝罗妮卡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纯粹的坚定。
“你……不怕吗?”她轻声问。
台尔曼笑了。
“首先,你们口中的侵蚀体我没见过,所以我很难对一个抽象的东西产生恐惧,其次——”
“从建国到现在我们一直都在和世界顶级强权对抗和战斗……铁血的存续,从来不是跪地妥协换来的怜悯,更不是退让忍让换取的和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此时的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