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KG 1 轰炸机联队，当前高度五千八百，航向一零七，速度三百二。云层覆盖率约六成，能见度良好。目标区上空未发现敌方空中单位。请求进入轰炸航线。完毕。”
地面的回应很快：“批准进入轰炸航线。注意，目标区地面可能有魔法防空单位，保持最低安全高度五千。祝好运。完毕。”
“收到。”
He111重型轰炸机的机头微微下沉。在他身后和两侧，一百多架轰炸机排成密集的梯队，像一群迁徙的巨鸟，黑压压地铺满了天际。
库洛克高地在前方展开。从高空俯瞰，那道绵延数十里的山脊像一头趴伏的巨兽，灰褐色的脊背上布满了坑洞和裂隙——那是飞龙巢穴留下的伤疤，也是伊丹守军最后的藏身之所。
“注意！引信瞬发！距投弹点三分钟——倒计时！”
伊丹的阵地只有一片死寂，甚至连一个像样的防空法阵都没有。
但这片死寂让所有人都有些不安。
“投弹。”
弹仓门打开的液压声在机身里回荡，像某种巨兽的喘息。接近千枚SC-250高爆炸弹同时脱离挂架，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道银灰色的尾迹。
从高空俯瞰，那些炸弹像一串串黑色的珠子，从机腹坠落，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片——然后撞上大地。
第一枚炸弹落地的瞬间，库洛克高地像是被人从底部踹了一脚。
整条山脊猛地一颤，然后火光从落点炸开，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冲向天空。爆炸声比火光晚了半拍传进座舱，不是一声，是成百上千声混在一起的低沉闷响，像地壳在呻吟。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一百枚。
高地上的硝烟像一朵巨大的黑色花苞，在连续的打击中一层层绽开。山体表面的植被——那些扭曲的灌木和枯黄的野草——在高温中瞬间碳化，化作灰烬被冲击波卷走。岩石被炸裂，裂缝在爆炸的震动中向四周延伸，碎石如同瀑布般从陡坡上滚落。
“海因茨一号确认，首轮投弹命中目标区域。”
轰炸机的飞行员一直盯着下方那片被烟尘吞没的山脊，“毁伤效果……待确认。编队返航。”
地面上，伊丹人的坑道口被坍塌的碎石堵住了大半，但那些更深处的洞穴——那些藏在岩层腹地的巢穴——依旧完好。
法玛斯在黑暗中听着头顶的爆炸声，像有人在擂鼓。
每一声闷响过后，碎石就从头顶震落，砸在他的盔甲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他身旁的一名年轻魔法师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翕动。不是在念咒，是在恐惧发抖。
“怕什么。”法玛斯目光似乎要穿透山体，看着:“他们炸不到这里，等他们发起攻势，就是帝国反击之时。”
——
轰炸机编队脱离战区后，炮击开始了。
最先开火的是那些牵引式105毫米榴弹炮和150mm榴弹炮。
炮弹的弹道低伸，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然后砸在山体上，炸开一朵朵灰白色的烟团。它们在岩壁上留下浅浅的弹坑，将松散的碎石和泥土一层层剥落，像在给这头巨兽“剥皮”。
然后是“艾丽卡”火箭炮。
她们不追求精准命中，而是在山脊线上散布，将整片区域反复犁过，把周围十几米内的地表植被和浮土彻底掀翻。
炮击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炮兵们戴着石棉手套，将一发发炮弹推进炮膛，关闩、拉火、退壳，循环往复，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而在这些“常规”炮火的间隙中，偶尔会传来一声截然不同的闷响。
像巨锤砸在铁砧上，低沉、短促、压迫感十足。
那是“熊式”自行火炮。
305毫米重型迫击炮的炮弹不像普通炮弹那样“飞”，更像是“砸”出去的。弹道极高，几乎垂直于地面坠落。炮弹落地的瞬间，整座山都会跟着颤抖，宛如一头受伤的巨兽在抽搐。
一发“熊式”炮弹砸在山脊的侧翼，弹坑的直径超过了十五米，深度足以让一辆卡车整个陷进去。弹坑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熔成了玻璃状的物质，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光泽。
法玛斯在洞穴中扶着石壁，整个人被震得站不稳。
他的头盔歪了，脸上糊满了石屑，连睫毛上都挂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魔法师们只能尽可能扩大防护罩，才能抵消这种击碎内脏般的震颤。
一名士兵惨叫着，不停的用头撞墙，耳朵，口鼻里全是溢出的鲜血。
一个法师抓住了他的手，想要把他拉进护罩里，但是他却一把挣脱了，然后径直撞向石壁，嘭的一声，他的身体瘫软在地上抽搐了一会，红的白的在地面上仿佛一个花地毯。
“传令下去，都给我坚持住，禁止这种无意义的死亡！”法玛斯死死的咬紧牙关。
“魔法师，都给我撑起来护罩！确保尽可能护住所有人！”
“是！”战斗魔法师们立刻吟唱，用尽全身的力量扩大着防护罩。
——
炮击停止后，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闪电师作为先锋部队，在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的计划中，将会发动一场试探性的进攻。
因为重型坦克无法铺开，这一次闪电师使用的坦克是来自第一，二集团军的三，四号坦克系列为主。
推土坦克和铺路坦克最先出发。
四号推土坦克车头的液压铲将松软的土层向两侧翻卷，履带在刚清理过的地面上碾出两道浅浅的车辙。铺路坦克跟在后面，车体下的钢钉滚筒将泥土压紧压实，形成一条勉强能让装甲车辆通行的硬化通道。
通道不宽，两辆坦克并行都勉强。但在这片连步兵行走都会陷到脚踝的松软土地上，这已经是工程兵能做到的极限了。
魏特曼的三号突击炮G型排在突击梯队的最前面。
低矮的车体不到两米高，倾斜的首上装甲在远处看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
他选择了这辆车，而不是虎式。
三号突击炮只有二十多吨，加上冬季履带，接地压强小得多，而且低矮的轮廓让它能在伊丹人的射击孔暴露之前就先发现敌人。
“全体注意，保持间距五十米。顺着通道走，不要偏离。履带一旦陷住，立刻停车，不要硬冲。”
“明白。”
频道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回应。
在他右侧后方约六十米处，卡尔尤斯的四号坦克H型正以怠速跟进。
这是四号家族里最成熟、产量最大的型号。
车体正面80毫米装甲，足够抵御伊丹帝国的破甲箭头。炮塔正面50毫米，两侧还挂着5毫米厚的附加裙甲。长身管的75毫米KwK 40 L/48主炮在四号坦克里已经是顶配。
三十吨左右的战斗全重，配上加宽的冬季履带，接地压强刚好能维持在松软土层的承载极限之内。
林锋的四号坦克指挥歼击车排在突击梯队的中段。
车体低矮，轮廓不到一米八高。大倾角首上装甲厚达80毫米，比四号坦克的正面防护强出一个档次，配备了黑豹坦克同款75mm L/70长炮管，是能上库洛克高地最强的直射火力，是这片“泥沼战场”上最合适的猎手。
唯一的“缺点”是固定战斗室，车体不动，火炮就转不过来。在开阔地形上这是致命短板，但在库洛克高地这种被限定在几条狭窄通道上的战场，影响反而没那么大。
坦克部队开始爬坡。
从山脚到高地顶部，伊丹帝国军在山坡上划了九道沟壕。
尽管因为炮击和轰炸，这些线有些走形，不过依然很明显。
只是林锋注意到，这些沟壑没有任何的加固和装备部署情况，和战壕，散兵坑根本不一样。
它们是断断续续的，一段一段，像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
第一道线。第二道线。第三道线。
履带碾过那些浅沟，车体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四号坦克的75毫米主炮不时开火，高爆弹砸在山体上那些疑似射击孔的裂缝上，炸开一团团灰白色的烟尘。
卡尔尤斯从指挥塔探出半个身子，一手扶着炮塔顶盖的边缘，另一只手举着望远镜。
他的目光扫过高地。
那些沟壑的间距几乎相等，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的。每一道线的位置都恰好在一个坡度变化点上——从缓到陡，从陡到缓，从碎石到泥土。
“魏特曼，你注意到了吗？”他按下无线电。
“嗯。那些沟渠间距太整齐了。”
“战壕可不是这样挖的。”
“知道。保持警惕，先记着。”
第四道线。第五道线。第六道线。
坦克部队已经推进到半山腰。从这里开始，山脊的轮廓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看不到山的那一边了。
林锋从SF14Z车长立体观察镜里望出去，只能看到灰褐色的山脊线，以及山脊上方铅灰色的天空。
侦察机报告说一切正常，未发现目标，但是这让他依旧惴惴不安。
德国目前的科技，侦察机是没有热成像以及红外摄像技术。传统的光学隐蔽依旧是有效的，东线战役中就出现过伊丹军队通过灌木，树丛等躲过侦查，袭扰德国的后勤车队的事情。
“农娜，你那边能看到什么？”
“只能看到山脊线。”农娜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在闪电师的侧翼，是苏维埃的装甲部队，主力依旧是T-34。但是这一次的T-34是经过了德国的升级改装。
他们配备了原本T-34/85的炮塔，装备了德国以苏维埃85mm加农炮为原型制造的新式88mm口径主炮，适配德国的88炮炮弹。虽然不如虎式的88炮，但是威力也不容小觑。
该坦克被命名为T-34/88。
农娜的T-34/88就在闪电师右前方大约七十米的位置。
“我也一样。”另一名苏维埃车组也汇报了相同的状况。
“这里是林锋，目前区域未遭到伊丹军队的反击，是否继续推进？”
“继续推进！小心行事！”曼施坦因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
“明白！”
——
第七道线，第八道线，第九道线。
坦克部队越过了最后一道沟，山坡在这里变得平缓，通道也宽了一些，坦克可以稍微拉开间距了。
“全体注意，前方即将到达山脊线。”古德里安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翻过山脊后，注意观察山后地形。可能布防区域、可能埋伏点、可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山那边传来了声音。
像是有人在山的另一面，用一柄巨锤，砸一口巨大的铁钟。
那个声音来自山脊线的背面。
橘红色的火球从地面升起，成片成片地炸开，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金属碎片向四周横扫，掀起的气浪将松软的土层像水面一样掀起涟漪。
一辆四号坦克被直接命中，炮塔从车体上掀飞，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另一辆推土坦克被震断了履带。车身歪斜着瘫在地上，履带盘在车体侧面。引擎盖下面冒出滚滚浓烟。
一台三号坦克被冲击波掀翻。炮塔朝下，履带还在空转，像一只翻了壳的甲虫。
“Verfickt!”
卡尔尤斯在无线电里咒骂了一声。他的四号坦克没有被直接命中，但近失弹的冲击波把车体震得横移了半米，他的脑袋撞在指挥塔的内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所有车组！动起来！发射烟雾弹！”
魏特曼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炸开。
他知道一旦坦克停了就是靶子，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
三号突击炮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履带在松软的土里刨出深深的沟痕，车速开始爬升。
卡尔尤斯的四号坦克从烟尘里冲出来。他的车状态还好，但是侧面的裙甲已经不翼而飞。
“卡尔尤斯，你还好吗？”
“还行！”尽管卡尔尤斯脸上的擦伤看上去可称不上“还行”。
“撤回来，立刻。”突如其来的爆炸让高地下方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位于高地下方的古德里安立刻下达指令。
“明白。”
越来越多的坦克开始发射烟雾弹，在风的吹拂下迅速构成了一道白色的墙。
德国的坦克正在从高地区域撤退。但恶劣的路况就算有工程车开路可依旧称不上乐观，再加上高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轰击，很多坦克的动作明显出现了慌乱。
履带在松软的土里打滑，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一辆四号坦克不慎开出了铺装的临时路面，车身陷入土壤，倾斜了将近三十度，履带在坑壁上刨出一道道深沟，却怎么也爬不上去。
又一阵爆炸在它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冲击波将车体向前推了好几米，它直接从弹坑边缘翻了过去，炮塔朝下，车底朝天。
林锋的四号歼击车也被冲击波震得横移了半米，他的脑袋撞在炮队镜的支架上，眼前一阵发黑。鲜血顺着眉毛往下淌，糊住了左眼。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视线重新聚焦。
农娜的T-34/88还在。状态完好，但她的位置有些太靠前了，在其他坦克后撤的情况下，农娜的坦克显得尤为突出。
“农娜！快撤！”
林锋看见那辆T-34/88车身后面猛地一沉，才注意到那里有一个炸出来的沟壕。
只见车速骤降。驾驶员加大油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但履带只是在原地空转，卷起的泥土甩得到处都是。
随后就是坠落的爆炸。
T-34/88的车体像被一只巨手推了一下，整个横了过来，坦克在地面上翻转了一圈。
“农娜！”林锋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扑面而来的泥土就狠狠地抽打在了他的脸上。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