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如同厚重的灰雾,死死裹住整片被炮火蹂躏的高地。
空气中混杂着柴油燃烧的焦糊、炸药爆炸的刺鼻气息,再加上这里腐土独有的腥恶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细碎的沙砾,呛得人喉咙发紧。
林锋抬手,用沾满油污的手掌狠狠抹过脸颊,混着汗水的泥沙在皮肤上划出几道粗糙的痕迹。
方才那一轮惊天动地的轰击余威未散,耳膜里依旧回荡着震彻天地的轰鸣,嗡嗡的异响挥之不去。
他双目圆睁,从短暂的失明中拉回,死死钉在前方百余米外那片升腾浓烟的区域。
地面被巨型冲击力生生砸出一个直径十余米的巨大弹坑,坑壁土石焦黑、岩层崩裂。
而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农娜那辆T-34/88坦克的车身严重侧倾,一侧负重轮彻底崩飞,厚重的装甲板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凹痕。
周边的几台坦克上的士兵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弹坑中的坦克,整片战场陷入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那是一阵沉闷、嘶哑的引擎轰鸣,仿佛濒临窒息的巨兽在艰难喘息,发动机超负荷运转的杂音格外刺耳。
紧接着,受损严重的履带开始僵硬地转动起来,金属履带板摩擦着坑内松散的焦土与碎石,一下又一下,动作滞涩却从未停止。
这个简单的事实,让林锋高悬的心猛地落回胸腔,紧绷了许久的脊背骤然松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的作战服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方才因为恐惧与愤怒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只要战车还能运转,就代表车内的人还有生机。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脚下发力,顺着坦克装甲坡面纵身跃下数米高的车身。
双脚落地的瞬间,松软且散发着腐朽恶臭的泥土立刻没过了小腿,混杂其中的碎石与弹片硌得脚踝阵阵作痛。可此刻林锋全然顾不上这些,脚下步伐飞快,拨开迎面而来的残余烟尘,大步流星朝着农娜的位置前进。
也就在这一刻,持续了数轮、覆盖整片前沿阵地的轰击,彻底偃旗息鼓,大地也停止了无休止的震颤,唯有硝烟与残响,证明着方才那场毁灭性的打击真实存在。
前沿装甲集群的无线电频道里,电流杂音中响起了卡尔尤斯沉稳却带着急促的声音。这位身经百战的坦克指挥官语气严肃,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递着战场讯息:“指挥部,前沿敌方轰炸已全面停止!我方多辆装甲车辆受损,大量人员负伤,请求立刻开展战地救援与装备抢修!重复,请求救援!”
信号穿透战线,第一时间传入后方临时前线指挥部。
狭窄的指挥空间内灯火昏暗,墙壁上挂满了军事地图、坐标刻度盘与通讯仪器。德国一众高级军官围站在长桌两侧,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如山。
连续数轮来历不明的重火力打击,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在此之前,所有人的印象里,伊丹帝国作为主打魔法与冷兵器的异世界国度,远程火力上限不过是投石机、连发弩炮,最多只有破甲箭头,可刚刚的实战,彻底推翻了所有人的认知。
曼施坦因单手撑在桌面。目光扫过地图上标记的前沿阵地,语气审慎而凝重:
“这种火力的威力、射程、打击模式,都和我们以前的认知截然不同,属于完全未知的新式武器,这已经不是投石机了,极大概率是炮击,而且是大口径重炮才能做到的。”
他继续分析利弊:“如果现在大规模投入兵力,全面抢修受损坦克、拖拽报废战车、集中伤员,一旦敌人第二轮炮火骤然袭来,集结的人员与装备会变成活靶子,届时伤亡必然会成倍增加。风险太大,我不建议贸然展开大规模作业。”
良久,一旁的古德里安下达了冰冷却务实的命令:
“所有单位听令,即刻放弃一切严重受损、无法快速撤离的坦克与装甲载具。战车可以舍弃,物资可以舍弃,但人必须全部救回来。全军优先收拢幸存人员、转运伤员,抢修工作仅针对还具备机动与作战能力的车辆执行。”
战场前沿,林锋已经踩着泥泞的焦土,爬上了那辆T-34/88车顶。装甲板面还残留着灼热温度,他屈起手指,沉稳地敲击着舱盖。
“笃、笃、笃。”
片刻之后,沉重的舱盖从内部费力地向上掀开。
林锋俯身低头,第一眼就看到了农娜。一向英姿飒爽的她,此刻却不复往日神采。她的脸颊褪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因为强忍疼痛而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长发,被汗水、尘土和爆炸扬起的碎物揉得凌乱不堪,几缕湿发黏在汗涔涔的脸颊与脖颈上。
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绝境,这位向来坚韧要强的女孩,在对上林锋目光的刹那,强撑的心理防线悄然松动。原本强压在眼底的情绪翻涌上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了她澄澈的眼眸。
“把手伸过来。”林锋的语气褪去了平日的果决与强势,透露着温柔。
他探出手臂,稳稳抓住农娜微凉且微微颤抖的手掌,发力将她从狭窄的舱门里拉到车顶,沉声吩咐,“快走。”
农娜轻轻点了点头,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压下浑身骨骼传来的酸痛与钝痛。她借着林锋的拉力,小心翼翼地挪动四肢,一步一步艰难地爬出坦克舱室。
紧随其后,炮手、装填手、机电员三名车组成员依次撤出。
她们也都是20岁左右的女孩,三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擦伤、灼烧痕迹,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显然刚才的爆炸让她们受尽了惊吓。
可直到三人全部撤离,位于车体最前端的驾驶舱,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林锋的心再次往下一沉。他俯下身,对着漆黑幽深的驾驶舱入口高声喊道:“里面的驾驶员!快点出来!不要拖延撤离时间!”
驾驶舱内,一道轻柔却带着疲惫的女声缓缓传来,还夹杂着一丝故作轻松的笑意,试图安抚外面的人:“我的腿被卡住了,上校。不用管我,你们带着团长先行撤离吧,别为了我耽误大家。”
“少说废话!打开前置舱门,我进去救你!”林锋语气一厉,不再多言,转身绕到坦克正面。他双手扣住驾驶舱前置舱门的金属卡扣,双臂发力,猛地将变形的舱门向外拽开。
舱门彻底敞开的那一刻,即便是身经百战、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林锋,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炮击产生的巨大冲击力,让整个驾驶舱的金属框架严重扭曲。原本规整的操作区域变得面目全非,弯折变形的操纵杆死死顶在少女的膝盖内侧,而脚下用来控制行进的金属连杆,更是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卡在她的脚踝处。
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了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腿不断往下流淌,浸透了深绿色的作战裤,一滴滴落在舱内的金属底板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猩红,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驾驶位上坐着一名金发斯拉夫少女,生得眉目秀美,金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肩头。此刻她脸色惨白如纸,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精致的五官因为钻心的剧痛微微扭曲,却始终没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默默承受着肉体上的折磨。
“千万别乱动,一旦拉扯到骨骼和血管,会造成更严重的二次伤害。”林锋立刻收敛心神,将所有杂念抛到脑后,战场之上从没有怜香惜玉的余地,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目标。他快速叮嘱道,“再忍耐片刻,我马上撬开构件救你出来。”
少女轻轻颔首,随即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即将溢出的痛呼都咽回喉咙里。齿尖用力,唇瓣很快被咬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一旁的农娜见状,立刻招呼刚撤离的三名车组成员上前帮忙。
几人分工明确,一人蹲下身稳住少女的上半身,两人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腰胯,还有一人护住她完好的左腿,避免挪动时造成二次创伤。
林锋快步跑到坦克侧面,取来T-34随车携带的撬棍,将坚硬的金属棍精准卡入变形连杆的缝隙之中。他沉下腰身,全身力气灌注在双臂之上,大喝一声猛地发力。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弹坑内响起,扭曲的构件一点点被撬开。当最后一道禁锢解除时,众人合力,缓慢而平稳地将这名重伤的驾驶员从狭**仄的驾驶舱里抬了出来。
直到少女被平稳放在地面的临时担架上,林锋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擦去额角不断滚落的汗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朝着自己的四号坦克歼击车上跑去。
整片高地之上,相似的救援场景在各处上演。
德国士兵们各司其职,有的搀扶着轻伤战友走向临时救护点,有的合力抬着重伤员穿梭在硝烟之中,还有技术兵留在受损较轻的坦克旁,争分夺秒地进行简易维修。
战场另一侧,伊丹帝国的山体阵地里,部署在掩体后方的弩炮部队不甘心就此收手。
士兵们转动弩机,一枚枚裹着微弱魔法光晕的巨型弩箭接连射出,朝着德国军队的救援区域倾泻而去。
可德国装甲部队早有防备,数辆坦克同步释放烟雾弹,白茫茫的浓白烟墙瞬间拔地而起,将整片救援区域彻底笼罩。
时不时还有高爆弹和机枪对前沿进行火力压制。
烟雾遮蔽了视线,火力的轰击让弩炮手失去精准的瞄准目标,绝大多数都落在空地上,仅有零星几枚擦着装甲划过,根本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法玛斯听着士兵的汇报,知道己方攻击尽数落空,脸色铁青一片。
他双手死死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精心策划的袭扰,就这样被一层烟雾轻松化解,这他倍感无力。
“传令下去!命令魔导炮阵地,全速装填弹药,蓄能待发!”法玛斯压下心头怒火,厉声下达命令。
山脊后方的隐秘山谷中,一座规模庞大的魔导炮阵地赫然显现。一门体型庞然的超重型魔导炮静静蛰伏在地面,炮管粗壮骇人,600毫米的惊人口径彰显着它恐怖的杀伤力,沉重的炮身依靠特制基座固定在山体之间。
数十名身着制式铠甲的伊丹炮兵围绕其忙碌不休,他们依托北方联盟提供的半自动滑轨装填设备,喊着整齐的号子,合力推动着一枚重量超过一吨的球形魔导炮弹,顺着滑轨缓缓向前,被一点点推入深邃的炮膛。
火炮后方的操作平台上,两名身着深蓝色魔法长袍的魔法师半跪在地。
他们面前是火炮的青铜铸造底座,底座内部镶嵌着供给魔力的魔法水晶。两人伸出手掌,催动自身魔力,小心翼翼地拆解下能量耗尽的旧水晶,再将一枚通体流转着幽蓝光芒的魔力水晶嵌入卡槽,完成魔力储能的更换。
只可惜这门魔导炮受限于魔法储能效率与机械结构的短板,哪怕有半自动装填装置加持,完成一轮炮弹装填、魔力蓄能的全套流程,依旧需要整整半个小时。这已是其能够达到的极限速度,每一次开火,都必须把握最佳战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负责值守的炮兵小队长快步跑到指挥位前,单膝跪地高声汇报:
“大人!魔导炮全部装填完毕,魔力蓄能已满,随时可以发起炮击!”
法玛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再次看向战场。
此刻德国的装甲部队还停留在原先的作战标记线内,人员、伤员、受损战车相对集中,正是火力覆盖的绝佳时机。只要一轮饱和轰击,他有十足的把握重创这支让伊丹军队屡屡受挫的钢铁部队。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手下达开火的指令,一阵清晰的旋翼嗡鸣声突然从天际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法玛斯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数架喷涂着铁十字的侦察机划破云层,在战斗机的护航下低空掠过山脊上空。
德国的空中侦察力量,反应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一旦侦察机持续盘旋侦查,苦心隐藏的魔导炮阵地就会彻底暴露。
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德军重炮部队铺天盖地的反击,火炮会将整个山谷夷为平地。
权衡利弊之后,法玛斯只能强忍即将得手的不甘,狠狠挥下手,咬牙下令:“所有炮组原地待命,禁止开火!全员隐蔽,不要暴露踪迹!”
山谷内的魔导炮阵地瞬间沉寂下来,所有人员迅速躲入山体掩体,庞大的火炮也被伪装布层层遮盖,重新融入山野之中。
视线转回德国前线总指挥部。
突如其来的新式重火力,彻底打破了双方的战力平衡。原本以为的碾压式作战,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就在众人低声讨论、人心浮动之际,一名作战参谋冲了进来。
“报告!史塔西提供的情报。”
古德里安抬眼,目光锐利地落在参谋身上:“念!”
参谋不敢怠慢,立刻展开文件,朗声汇报,“根据特工提供的线索来看,伊丹帝国从北方联盟获取了一款600毫米口径的超重型魔导炮,总数量约二十门,这一次的轰击,应该就是这款武器。”
“北方联盟?”古德里安眉头骤然紧锁,语气带着警惕,“他们亲自派兵参战了?”
一旁的曼施坦因上前一步,接过情报文件仔细阅览,随后开口补充:
“根据情报显示,北方联盟仅对外出售魔导炮、配套弹药、魔法水晶以及相关操作技术,目前依旧保持中立状态。”
听到这个答案,指挥大厅里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古德里安紧绷的面部线条稍稍缓和,但眼中的凝重并未散去。
他走到沙盘旁,手指重重点在山脊线一带:“既然如此,那么眼下最紧要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这二十门魔导炮的真实阵地,彻底将其摧毁。让空军以整条山脊线为核心,展开全方位地毯式搜索,务必锁定敌方炮位!”
十余分钟后,前方侦察机传回紧急通讯,声称已经精准定位敌方魔导炮阵地,并上报了详细坐标。
德军后方的炮兵部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各种火炮调转炮口,炮管高高扬起,按照侦察机提供的坐标装订射击诸元。
“开火!”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震天的炮吼响彻天地。如同流星般砸向山脊后方的目标区域。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大地持续震颤,连绵的轰鸣汇聚成滚滚声浪,在群山之间不断回荡。硝烟、碎石、泥土伴随着爆炸四下飞溅,整片目标区域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前线临时救护点旁,炮火的余波依旧清晰可感。
林锋靠在四号坦克歼击车冰冷的负重轮上,暂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他微微仰头,目光望向炮火轰鸣的远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弹坑内的一幕幕:被炸变形的钢铁、腾空而起的战车、漫天飞舞的弹片,还有那名金发驾驶员脚踝处不断渗出的鲜血,以及她强忍剧痛的模样。
战争到底是血肉与钢铁的碰撞,是生命与死亡的拉锯。在无情的炮火面前,无论你是英勇的战士,还是平凡的少女;无论你身披重甲,还是手无寸铁,所有鲜活的生命都变得渺小又脆弱,如同狂风暴雨中的野草,随时都有被无情碾碎的可能。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林锋的心头,有悲悯,有愤怒,也有身为军人身不由己的沉重。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农娜缓步走到他身前。她身上的擦伤已经做了简单的消毒包扎,脸色比起刚才红润了少许。她原本打算开口告诉林锋自己身体并无大碍,让他不必担心,可话音还未出口,林锋便猛地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农娜整个人都僵住了。在军营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这样亲密的举动让她瞬间羞红了脸颊,耳尖泛起诱人的绯色。一直以来,两人相处时大多是她主动流露心意,林锋向来内敛克制,这般直白热烈的举动,还是第一次出现。她抬手轻轻抵在林锋的胸膛,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几分慌乱与羞涩:“林,周围还有这么多战友看着呢……”
不远处,刚休整完毕的魏特曼和卡尔尤斯恰好撞见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轻咳两声,刻意移开视线,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装作欣赏景致的模样。
“啊,卡尔尤斯,你看今天白天的月亮可真圆啊。”魏特曼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调侃。
“是啊,你看星星也亮堂得很呢。”卡尔尤斯立刻附和,两人一唱一和,脸上尽是促狭的笑意。
这番拙劣的打趣让现场略显暧昧的气氛被打破,林锋松开怀中的农娜,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抬腿,对着两人的后腰各自轻踹了一下。魏特曼和卡尔尤斯嬉笑着闪身躲开,打趣过后便识趣地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二人。
短暂的温情转瞬即逝,战场之上永远没有安逸的时刻。
一名值班参谋快步走来,对着林锋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语气恭敬:“林锋上校,古德里安将军有请,请您去商议紧急军务。”
“我知道了。”
林锋迅速收敛眼底所有的温柔与心绪,神色瞬间回归军人的冷峻肃穆。他抬手拍了拍作战服上的尘土,整理好衣领与武装带,转身走去。
指挥所的门被推开,所有军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进门的林锋。喧闹的议论声也随之停下,全场一片安静。
古德里安直视着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语气严肃:
“林锋,你亲身经历了全程攻击。结合你感受到的冲击波、炮弹轨迹、落地声响,你能不能大致判断出敌方魔导炮的真实发射位置?”
林锋闻言微微一愣,眼中闪过疑惑:“将军,侦察机不是已经锁定阵地,我方重炮也完成反击了吗?难道炮击没有奏效?”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古德里安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挫败,“重炮部队按照坐标完成全覆盖炮击后,侦察机再次抵近侦查评估损毁情况,结果发现,没有敌军的装备残骸,很有可能是多个假目标。”
这时,站在人群侧方的魔法技术顾问卡梅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前一步,用专业的角度拆解背后的魔法原理:
“这是因为伊丹帝国使用了幻象魔法。原理和自然界的海市蜃楼相近,通过魔法力量扭曲、折射光线,复刻出完整的阵地影像,同时辅以魔力模拟装置,伪造出火炮运作的能量反应。”
曼施坦因眉头紧锁,敌人远比预想的狡猾太多了。
不仅手握威力恐怖的超重型魔导炮,还运用伪装魔法。
明明知道威胁就在山脊后方,却如同蒙住双眼的猎手,始终无法锁定猎物的踪迹。
只要魔导炮阵地不除掉,接下来的战斗,前线所有官兵,都将笼罩在未知的阴影之下。
一场钢铁与魔导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