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普利斯

作者:幻霞纷飞 更新时间:2026/7/28 1:47:51 字数:7469

夜里的硝烟还没散尽,空气中依旧飘着淡淡的火药味和焦糊味,听见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天光大亮的时候,一个伊丹老人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街道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尸横遍野、火光冲天。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军绿色帐篷,几个身着灰色军装的士兵和戴着白色袖章的治安警察正紧张有序的巡逻。

街角的高台上架着两挺MG42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空旷的街道,虽然肃杀,但是却没有开火的动作。

两台虎式抢修车停在不远处,巨大的起重机吊臂正缓缓吊起一块倒塌的巨石,钢铁摩擦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几辆四号坦克和半履带装甲车整齐地停靠在路边,车身布满了弹痕和泥土,却没有一辆随意碾压路边的花坛。那些他只在传说中听过的“钢铁魔兽”,此刻安静得像沉睡的巨兽。

巡逻的士兵注意到了他,目光扫了过来。那目光里确实有胜利者的高傲,像俯瞰蝼蚁的雄鹰,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克制的、疏离的尊重。

老人今年六十八岁,参加过三十四年前的帝国统一战争。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帝国军队攻陷最后一个邦国的首都时,皇帝亲自下令屠城劫掠,犒赏大军。

那三天,整个城市都在燃烧,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尖叫、士兵的狂笑混杂在一起,血流成河,染红了整条护城河。

他当年就是那些士兵中的一个。他抢过银币,烧过房子,也见过太多比地狱还要恐怖的景象。

所以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眼前的一切,和他想象中的占领,完全不一样。

“爸!”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老人浑身一震,缓缓回过头。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军装,脸上带着风霜,理发了,还刮了胡子。

是哈桑。

他以为早就已经战死的儿子。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往下淌。

“我回来了,爸。”哈桑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年迈的父亲,声音也有些哽咽,“让你担心了。”

旁边的斯科尔兹内抱着胳膊,靠在一辆大众桶车上,看着这对父子重逢,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他拍了拍哈桑的肩膀:“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给你三个小时假,晚上六点之前归队。别忘了明天还要协助民政部门统计人口。”

“是,长官!”哈桑立刻立正敬礼。

斯科尔兹内摆了摆手,转身就离开了。

老人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他。他摸着哈桑的军服,声音颤抖着问道:“这……这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啊?”

哈桑挠了挠头,思索了半天,然后笑了笑:“非要说的话,应该是一支为了理想和人类解放而奋斗的军队吧。”

老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什么理想,什么解放,都比不上儿子平安回来。

他抹了一把眼泪,扯着哈桑就往屋里走,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老婆!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赶紧做饭!家里没东西了?有什么拿什么!把我藏在床底下的那瓶老酒也拿出来!”

与哈桑父子重逢的温情不同,在钟楼废墟下,霍夫曼正带着侦查连的士兵正在逐片搜查残存的抵抗分子。

昨夜的巷战打得异常惨烈,很多伊丹士兵躲在废墟里负隅顽抗,直到天亮才被彻底肃清。

“长官!这边有发现!”一个士兵的声音从钟楼顶层传来。

霍夫曼皱了皱眉,顺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爬了上去。钟楼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灰尘味,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男人靠在钟楼的墙壁上,已经没了呼吸。

他穿着一身残破的帝国将官铠甲,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安详的笑容。

鲜血从他的脖颈处流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了一滩黑色的印记。他的手边,静静躺着那半截断裂的长剑,剑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是法玛斯。

那个在库洛克高地死守了整整一个星期的伊丹帝国统帅。

这是德国自进攻以来正面战场牺牲最多的一次战役。据战后统计,库洛克高地战役德国国防军阵亡共计6286人,负伤15412人。

“长官……是他吗?”旁边的士兵小声问道,手里的突击步枪不自觉地握紧了。

霍夫曼走上前去,蹲下身,仔细核对了他的面容和铠甲上的纹路。良久,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是他。”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嘶吼着冲了上来,举起手里的枪就要往法玛斯的尸体上砸去,涕泗横流:

“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周围的士兵赶紧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他摁住。他拼命地挣扎着,眼睛通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他的弟弟就是死在了库洛克高地的坑道里,法玛斯用剑砍断了他弟弟的手,而当时他被魔法师的火球压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扬长而去。

“够了!”

霍夫曼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那个年轻士兵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是肩膀还在剧烈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霍夫曼走到他面前,摁住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他。库洛克高地的每一个牺牲者,我们都记得。”

“但是战争已经结束了。他已经死了。”

“共和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侵略者,战争罪法庭会审判所有犯下罪行的人。但你是一名国防军战士,不要侮辱对手的尸体。这不是仁慈,这是军人的底线,否则你和那些伊丹兵,没有任何区别。”

年轻士兵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但是肩膀还在抽动。

霍夫曼转过身,看着法玛斯安详的面容。他弯腰捡起那把半截断剑,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和血迹,然后轻轻放回了法玛斯的手边。

“找两个伊丹士兵,把他们的统帅抬下去。好好安葬。”他对着身后的士兵吩咐道。

说完,他转身走下了钟楼。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魏特曼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他的军帽不知道掉哪儿去了,衣服扣子被扯开了好几颗,脸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看见霍夫曼,魏特曼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靠!霍夫曼!你可算来了!快救救卡尔尤斯!那小子出事了!”

霍夫曼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的手枪:“怎么了?还有抵抗?他受伤了?”

“比受伤还严重!”魏特曼一脸痛苦地说道,“你赶紧跟我来!再晚一步,那小子就要被生吞活剥了!”

霍夫曼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魏特曼快步跑了过去。

转过一个街角,来到一栋还算完好的民房前。霍夫曼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卡尔尤斯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们放开我!听见没有!再这样我不客气了!”

霍夫曼定睛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只见卡尔尤斯正抱着客厅里面的木头柱子,两条腿上各挂着一个打扮过的女人。

左边那个看起来三十多岁,右边那个也就二十出头,母女俩一人抱着卡尔尤斯的一条腿,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听不懂的伊丹语,声音黏腻得能拉出丝来。

卡尔尤斯才刚满十八岁,要不是林锋破格提拔,他现在还只是个普通的坦克车长。虽然在战场上他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坦克王牌,指挥着整个502重装营,但在生活上,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嘴里的狠话也说的磕磕巴巴,完全没用半点儿威慑力。

他的脸红得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想把腿抽出来,又怕用力过猛伤到她们,只能一个劲地往后缩,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急得都快哭了。

一看见魏特曼,卡尔尤斯忍不住就破口大骂:“魏特曼!你个没义气的!自己撒腿跑了把我扔在这里!别看笑话了,赶紧过来帮忙!”

魏特曼干咳两声,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给自己辩护:“军纪不允许对老百姓动武,我这也是没办法。再说了,这可是好事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狗屁!”卡尔尤斯气得跳脚,“有本事你过来!”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魏特曼嬉笑着连连摆手,躲到了霍夫曼身后,“霍夫曼你看,我就说吧,再晚一步就出事了。”

霍夫曼无语地扶了扶额头。他好歹在伊丹帝国待过一阵子,伊丹语对他而言根本难不倒。

他走上前去,对着那对母女冷冷地说了一句伊丹语:“都给我松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伴随着“咔嚓”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霍夫曼腰间的鲁格手枪已经拔了出来,枪口对着天花板。

那对母女脸色顿时煞白,吓得赶紧松开了手,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卡尔尤斯如蒙大赦,赶紧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边拍着裤子上的褶皱,一边心有余悸地嘟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什么玩意儿啊。”

霍夫曼把枪插回枪套,看着那对母女,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年长的女人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用生硬的通用语回答道:“以前……以前的占领军,都会……都会抢东西,杀人,糟蹋女人。我们……我们想着,不如先傍上一个军官,起码……起码能躲过一劫。”

霍夫曼愣住了。

他看着她们脸上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的疲惫和憔悴,看着她们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心里突然一阵发酸。

她们不是坏人,只是被战争吓怕了的普通人。在她们的认知里,所有的占领军都是一样的野蛮和残暴。

“回去吧。”霍夫曼对她们挥了挥手,“我们不一样。”

女人没有动,目光中依旧是怀疑。

“我说了,我们不一样。”霍夫曼的语气很坚定,“我们是德国国防军,我们的目的是来结束战争,不是制造仇恨。我们不会抢你们的东西,不会伤害你们的家人,更不会强迫你们做任何事。”

“而且,我答应过你们的前宰相,麦克维尔。他说过,会保护好普利斯的百姓。”

妇女听到了麦克维尔的名字,眼睛里的怀疑终于慢慢散去。她站起身,拉着女儿的手,对着霍夫曼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赶紧回去吧。”霍夫曼说道。

母女俩点了点头,慢慢的转身。

卡尔尤斯直到走出房间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我的妈呀,太可怕了。”

魏特曼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卡尔尤斯,你刚才那脸红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滚蛋!”卡尔尤斯气的就要追杀魏特曼。

“我那是给你创造机会。”魏特曼一边跑,一边笑,“人家母女俩都看上你了,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霍夫曼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们师长呢?我刚才在指挥部没看见他。”

魏特曼和卡尔尤斯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师长啊……”魏特曼拖长了语调,“他在护城河那边,干大事呢。”

护城河外围的一片空地上。

林锋的象式歼击车和农娜的T-34/88并排停靠在一起,巨大的车体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这里因为城墙倒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斜坡,一直延伸到护城河里。

林锋正蹲在河边,手里拿着一个用长矛杆、棉线和细铁丝做成的简易鱼竿,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他的军帽被扔在一边,袖子撸到了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沾了一点泥土,完全没有了平时装甲师师长的威严。

农娜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笑着看着他。阳光洒在她黑色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我说,你这鱼竿靠谱吗?”农娜忍不住问道,“我看你都坐在这里半个多小时了,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靠谱!绝对靠谱!”林锋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无比自信,“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在老家,钓鱼那可是一把好手。什么鲤鱼、草鱼、鲫鱼,就没有我钓不上来的。今天必须给你露一手,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话音刚落,鱼漂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来了!上鱼了!”林锋兴奋地大喊一声,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往上提鱼竿。

鱼竿被拉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鱼线绷得紧紧的,发出“嗡嗡”的声响。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一个黑影在水里若隐若现。

“我靠!是个大家伙!”林锋激动得脸都红了,脚下稳稳地扎着马步,一点点地往回收鱼线,“农娜你快看!至少有一米长!今天咱们有口福了!”

农娜也站起身,紧张地看着水面,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毛巾。

就在鱼即将被拉出水面的那一刻——

“砰!”

一声脆响。

鱼线断了。

林锋因为用力过猛,失去了平衡,一屁股摔在了地上。鱼竿飞出去老远,重重地砸在地上。

空气瞬间安静了。

林锋坐在泥地里,一脸惊愕和狼狈,屁股摔得生疼。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里,又看了看恢复平静的水面,半天没反应过来。

农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锋摸了摸摔疼的屁股,老脸一红,有点挂不住了。他撸起袖子,恶狠狠地盯着水面:“妈的!我还不信了!我能打下普利斯还抓不住你这条鱼?”

说完,他不等农娜反应,“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护城河里。

“林锋!”农娜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喊道,“你别冲动!水很深的!”

“没事!我心里有数!”林锋的声音从水里传来。

水面上爆发出激烈的水花。就看见林锋像一条鱼一样在水里扑腾着,和那条大鱼展开了殊死搏斗。一会儿他被鱼拖着跑,一会儿他又把鱼按进水里,水花溅得老高。

农娜站在岸边,又担心又好笑。

过了足足二十分钟,林锋终于从水里冒出头来。他一只手死死地扣着鱼鳃,另一只手把鱼往岸上拽,对着农娜兴奋地比划了一个剪刀手:“搞定!怎么样?厉害吧!”

那条鱼果然有将近一米长,肥硕的身体在岸上不停地扭动着,溅了林锋一身水。林锋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滴着水珠,活像一只落汤鸡,但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农娜赶紧跑过去,把毛巾递给他,嗔怪道:“你看你,浑身都湿了,小心感冒。”

“没事没事,我身体好着呢。”林锋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然后得意地拍了拍那条大鱼,“今天吃烤鱼!我给你露一手!”

说着,他扯开嗓子对着远处喊道:“炊事兵!炊事兵呢?过来帮个忙!给我把烤炉和锅准备好!再拿点调料!”

几个正在附近休息的炊事兵听见喊声,赶紧拿着锅碗瓢盆跑了过来。七手八脚的把大鱼抬走。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和煦。不远处,炊事兵们已经生起了火,架起了烤炉。鱼很快就被清理干净,用树枝穿了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着。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香味很快就弥漫开来。

霍夫曼,魏特曼和卡尔尤斯也闻着香味找了过来。

“哟!师长!可以啊!这鱼够大的!”魏特曼凑过来看了看,咽了咽口水。

“那是自然。”林锋得意地说道,“等着吧,一会儿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等会师长,你这烤鱼怎么还让炊事兵准备汤啊?”

“放心,这是我们华夏蜀地那边的烤鱼做法,绝对好吃。”

卡尔尤斯看着林锋浑身湿透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笑得温柔的农娜,偷偷地对魏特曼说道:“你看师长那样子,咋跟个傻子似的。”

魏特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没错。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是啊,这样挺好的。不用再听炮火的轰鸣,不用再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死去,不用再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

战争或许已经结束了。

他们终于可以做回普通人了。

和外围轻松愉快的气氛截然不同,普利斯皇宫里,肃杀依旧。

苏莱曼身着绣金的龙袍,头戴皇冠,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帝王威仪。发丝凌乱,眼窝深陷,脸上布满了疲惫与沧桑,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大殿两旁,荷枪实弹的德国国防军士兵昂首挺立,枪口斜指天空,眼神锐利如鹰。几辆虎王重型坦克蛰伏在皇宫广场上,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大殿的方向。

皇宫的水晶灯灯光通亮,气氛却冰冷得近乎刺骨。

里宾特洛甫早已端坐在谈判桌的主位上。作为德国的外交部长,他是此次议和的绝对主导者。

苏莱曼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到谈判桌前。他的目光扫过主位上的里宾特洛甫,又落在桌上铺着的那份厚厚的条约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发作,想怒斥眼前这群异界人,可身后的随从早已被对手的气势震慑,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他自己,如今更是没有半分底气——伊丹帝国早已油尽灯枯,再无半分抵抗之力。今日的议和,不过是一场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审判。

里宾特洛甫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苏莱曼。

“苏莱曼陛下,别来无恙。想必你也清楚,今日的议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抬手一指桌上的条约:“这份条约,是德国综合评估的战争损失,拟定的最终条款。我念,你听,也好让你清楚,你的国家,要为你的行为付出怎样的代价。”

“第一条,伊丹帝国向德国赔偿黄金5000吨,分十年付清,若有逾期,按日加收千分之五的利息。”

“第二条,伊丹帝国割让西部八省给德国。”

“第三条,承认伊丹共和国独立,德国为其唯一合法保护国。伊丹帝国不得干涉其任何内政外交。”

“第四条,伊丹帝国立即解散所有正规军、魔法师军团、龙骑兵部队,仅可保留20万自卫队,且不得配备重型武器、魔法装备。自卫军的编制、训练、部署,均需接受德国的监督。”

“第五条,德国成立战争罪审判法庭。伊丹帝国需无条件交出所有主战派将领与官员,接受审判,不得有任何隐瞒与包庇。”

除此之外,还有通商、贸易、关税等一系列苛刻的协议。

每念一条,苏莱曼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到最后,他已是面无血色,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5000吨黄金?现在帝国的国库干净的老鼠看了都摇头;而割让的八个省,是伊丹帝国矿产最丰富的土地;解散的军队,是帝国建立的根基;而审判战犯的条款,更是让他与一众主战派,随时面临着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结局。

里宾特洛甫念完所有条款,将条约推到苏莱曼面前,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带着最后的通牒:“苏莱曼皇帝,考虑清楚了吗?签,还是不签?给你三分钟时间,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苏莱曼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条约末尾的签字处。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恶狠狠地看向里宾特洛甫身后的两个人。

一人是沃尔,曾经的伊丹帝国军统帅。如今他身着一身简约的伊丹共和国新军服,身姿挺拔,脸上却难掩眼底的落寞。

另一人是麦克维尔,前帝国宰相。那个早在元老院就直言劝谏、反对贸然发动异界战争的老臣。此刻他站在沃尔身边,眼神平静,却带着深深的惋惜。

这两个曾经被他冷落、排挤、甚至欲除之而后快的人,如今却成了这片土地新的主宰。而他这个正统的帝王,却成了签下城下之盟的失败者,成了伊丹帝国的千古罪人。

“我早就提醒过你了,陛下。”

麦克维尔直视着苏莱曼,“贸然对未知的世界发动战争,是愚蠢的。卡特尔大陆的四方强敌,尚且让帝国寸步难行,你却妄图征服一个完全超越了我们理解的世界,终究是引火烧身,玩火自焚。”

苏莱曼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麦克维尔,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他知道,麦克维尔说的是对的。这位老臣就曾跪在他的面前,苦苦劝谏。

可那时的他,被国内尖锐的矛盾和扩张的野心冲昏了头脑。

然后,他把那个钢铁洪流般的德军,带到了卡特尔大陆。

也把伊丹帝国,带进了坟墓。

世上没有后悔药。

“一分钟。”里宾特洛甫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冷冷地提醒道。

苏莱曼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为了帝国得以延续,他没有选择。

他缓缓睁开眼,拿起桌上的鹅毛笔。笔尖蘸上墨水,在条约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斜,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像是一个沉重的烙印,刻在了伊丹帝国的历史上,也刻在了他的心上。

落笔的那一刻,苏莱曼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里宾特洛甫拿起签好的条约,仔细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他将条约递给身旁的副官,起身整理了一下礼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莱曼,语气冰冷:“苏莱曼皇帝,请你记住今日的教训。”

说完,他不再看苏莱曼一眼,带着一众德国军官,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大殿里只剩下苏莱曼和他的随从们。冰冷的水晶灯照在他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

原历1940年5月1日。

伊丹帝国无条件投降。

历时244天的东线战争,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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