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潮气,一遍遍拍击着卡罗莱纳港的青石堤岸。
浪花撞在坚固的礁石上,碎成漫天白沫,又顺着石缝缓缓退去。
这里坐落于北方联盟西部,港口隶属于六大加盟国之一的贝拉索。
卡罗莱纳港是整片大陆西侧为数不多的深水良港,更是联盟西线海防的核心枢纽。
北方联盟并非单一君主国,而是由六个实力各异的加盟国联合组建的邦联体系。
联盟中央统筹全军指挥、对外外交与重大资源调配,各加盟保留地方自治权。
而整个联盟的绝对核心,是底蕴雄厚的贝伦斯帝国,贝伦斯皇室世代承袭联盟皇帝之位,手握联盟最高军政大权,六大加盟国皆以皇室马首是瞻,对内政令统一,对外进退一致。
此刻港口内外壁垒森严,往来船只寥寥,处处弥漫着紧绷的戒备气息,丝毫不见寻常商港的喧闹。
海平面尽头,数道庞大船影拨开朦胧海雾,正朝着港口稳步驶来。
船队阵型严谨,呈三角护卫阵,正中那艘体量远超常规战舰的巨舰,正是伊丹帝国倾尽残存国力秘密打造的费拉尔号。
船队两侧,是北方联盟前来接应的正规海军战舰,铁甲森然,杀气凛然。
拉卡一身利落的浅灰色劲装,立于费拉尔号的舷边。
他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身旁的联盟战舰,心中暗自对比双方的舰船设计。
这些战舰主体依旧沿用大陆传统巨木打造船身,保证近海航行的韧性,但是船体外侧通体包裹着数层附魔精钢。淡紫色的魔法光晕流转在装甲表面。
船舷两侧开凿出一排排规整射击孔,一门门魔导炮错落排布,黝黑的炮口朝外,正是此前在库洛克高地战场给德国国防军造成大量伤亡的重型武器,只不过舰炮的口径比库洛克高地用的那种600mm小得多。目测大概口径在200mm左右。
此时他们的炮口统一对准海面,即便已是接洽状态,联盟海军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而舰船两侧最引人注目的,是数座巨型轮式推进装置。形制酷似巨型水磨轮,半浮于海面之上。航行时巨轮持续转动,划动海水提供额外推力,搭配传统风帆,让舰船在狂风巨浪中也能保持稳定航速。
庞大船队缓缓驶入内港深水泊位,船缆被水兵熟练抛出,牢牢拴在码头的巨型桩柱上。甲板踏板落下,脚步声接连响起。码头正中央,一名魁梧壮汉早已等候多时。
此人身高接近两米,身形敦实宽厚,一身玄铁制式铠甲紧贴身躯,外罩一件厚实兽绒大衣,是北方高寒地区的经典装束。
浓密的络腮胡几乎遮盖大半张脸,眉眼锐利如鹰,周身萦绕着常年征战海上的凛冽气场。他便是北方联盟海军总司令,贝奥夫。
拉卡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下踏板,来到贝奥夫身前。他从防水魔法皮囊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羊皮卷宗,页面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手绘弹道、射程参数、不同地形下的杀伤范围,还有库洛克高地一战魔导实战观测全过程。
贝奥夫接过卷宗,粗粝的手指拂过纸面,快速翻阅几页后,面色稍缓:“看来你们伊丹帝国还算恪守约定。”
他将卷宗递给身后随行的参谋,示意妥善归档保管,随后他的视线越过拉卡,直直望向后方的费拉尔号。
他的目光顺着宽大甲板、右侧巨型舰岛、两侧辅助风帆一一扫过,眼中探究之色愈发浓重。
这艘船彻底颠覆了大陆传统战舰的设计思路,没有密集主炮位,没有冲撞舰首,整片平坦甲板显得格外怪异。
“这就是你们说的,足以改写整片海域的海战格局的船?”贝奥夫沉声开口,声线浑厚如同海浪轰鸣,“今日一见,倒是让人好奇它的真正用途。”
拉卡微微欠身,保持着礼节:“回司令,费拉尔号的设计、建造全程都由伊卡迪瓦统帅全权负责,我只是奉命完成交接,核心细节知晓不多。但按照统帅的原话,这艘舰船的确具备颠覆现有海战的能力。”
贝奥夫摸着浓密的络腮胡,低头沉吟片刻,低声自语:“以此承载飞龙集群,打造一座海上移动龙巢,确实大胆。”
拉卡坦然点头,并不再隐瞒核心规划,“以往飞龙受航程限制,无法跨海作战,普通风帆战舰甲板狭小,也无法支撑飞龙起降、休整与补给。费拉尔号的全通甲板,便是专为飞龙设计的起降平台,搭配舰岛的饲料储藏间、驯养舱室,能让龙骑兵实现海上常驻。”
一旦计划完成,在海战中,敌方不仅要应对联盟舰载魔导炮的轮番轰击,还要抵御从天而降的龙息与俯冲突袭,立体打击,防不胜防。贝奥夫执掌海军多年,瞬间洞悉其中的恐怖战力,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想法大胆,也足够凶险。”他正视拉卡,一语点出现状,“但眼下它只是一艘半成品。”
拉卡郑重颔首。伊丹本土已然沦陷,工坊、魔晶矿、工匠和魔法师尽数被毁被捕。
而北方联盟底蕴深厚,不仅拥有顶尖造船工坊、海量魔晶储备,还有精通魔兽驯养、空海协同的专业人才,是伊卡迪瓦选定的唯一合作方。
而拉卡和伊卡迪瓦知道,北方联盟愿意接收费拉尔号,选择帮助伊丹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需要技术。
事实上北方联盟也暗中通过一些渠道获得了一些德国的民用的工业产品。但是他们发现自己的技术手段根本没办法复刻。
民用产品都尚且无法仿制,更别提更加精细的军工了。这也是德意志共和国的武力来源,北方联盟很清楚德意志共和国不会出售转让相关技术的。
这是一整个体系和产业链的根本性差异。
而伊丹帝国是成功试图用魔法手段复刻工业武器效果的试验国,他们手里有北方联盟需要的东西。
一本来自异世界的军事百科——不列颠人提供的工业武器的详细内容,大致资料和技术原理。
也是伊丹人装备升级的起源。
贝奥夫权衡片刻,收下这艘特殊战舰,既能掌握全新海战模式,也能获得这本资料,用魔法手段复刻工业武器,提升自身技术和实力。
一举两得。
“随我来吧。”贝奥夫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码头深处走去,“港口核心巨型干船坞已清空,顶尖工匠、魔晶物资我会尽数调配。双方技术人员即刻对接,全程严守机密,这艘船的动向,绝不允许外泄半分。”
“谨遵指令。”拉卡快步跟上。
海风依旧呼啸,裹挟着海浪声在港口回荡。
与此同时
伊丹帝国,帝都普利斯。
林锋从邓尼茨的临时指挥部回来时,护城河岸边的烤鱼余温还没散尽。
看见林锋脸色沉郁地走过来,农娜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锋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眉心。干船坞和失踪的费拉尔号像块石头压在心上,可这事目前半点头绪都没有,说出来也只是徒增大家的顾虑。
他不想把这股沉甸甸的不安,带进这难得的片刻安宁里。
农娜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没再多问,只是把手里拧干的毛巾递了过去:“擦擦脸吧,河边风大。”
林锋接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那道熟悉的金发身影。他皱了皱眉,转向卡尔尤斯:“汉斯呢?刚才不还在这儿闹得欢吗?”
“被海因里希叫走了。”卡尔尤斯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就是那个党卫军的四眼儿,今天上午刚到的普利斯,带了好多宪兵队的人,脸冷得跟冰块似的,看着就渗人。”
“海因里希来了?”林锋愣了一下。他知道战后清算战犯的工作会由史塔西负责,却没想到海因里希会亲自过来。
魏特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漫不经心:“可不嘛,阵仗大得很。听说这次是专门来抓战争罪犯的,名单早就拟好了,从元老院贵族到前线将领,列了满满几页纸。皇宫那边已经被暴风师围起来了,估计这会儿正跟苏莱曼要人呢。”
林锋沉默着点了点头。库洛克高地上六千多具阵亡将士的尸体,战俘营里被虐杀的俘虏,还有伊丹军队沿途屠过的村庄,这笔账,确实该算了。
阳光越过断壁残垣,落在普利斯皇宫的穹顶上。
大殿内的彩绘琉璃被午后的日光穿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斑。琉璃上雕刻着伊丹帝国历代帝王御驾亲征、征服四方的图景,金甲骑士所向披靡,异族部落俯首称臣,百年赫赫武功,都凝在这一方方琉璃之上。
而此刻,这些胜利的光影,正落在安东尼苍老而平静的脸上,像一场无声的讽刺。
他是这批待定罪战犯里,唯一一个没有被绳索捆绑的人。
宫外的广场上,上百名贵族、将领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手腕被粗麻绳勒出深深的红痕,宪兵队的步枪冰冷地抵着他们的后腰,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他,依旧穿着那件绣着帝国金鹰纹章的深蓝色大法师长袍,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独自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截历经风雨、即将被伐倒的老树。
“陛下。”
安东尼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苍老却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这个结局,老臣认了。若能用我们这些老骨头换陛下平安,换帝国一线喘息之机,很划算。”
苏莱曼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身,华丽的龙袍扫过台阶,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一把抓住安东尼的胳膊,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浸湿了老人肩头的长袍布料。
“安东尼卿……是朕对不起你们……朕再去跟他们谈,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陛下。”安东尼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从您登基的那天起,您就该知道,祈求对手的怜悯,是最懦弱的行为。您是伊丹帝国的皇帝,就算输了战争,也不能输了风骨。”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望向大殿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要做的,是把帝国延续下去。今日的耻辱,他日要加倍讨回来。记住,伊丹没有亡,只要您还在,就还有希望。”
话音刚落,沉重的皇宫大门被缓缓推开。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整齐而冰冷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德意志共和国的代表团踏过门槛,为首的男人穿着石灰色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面容苍白瘦削。正是海因里希。
他身后,暴风师师长汉斯率领三十名精英装甲掷弹兵大步而入,呈扇形迅速展开,手里的突击步枪保险全开,枪口微微下垂,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
和在林锋面前插科打诨、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的汉斯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嘴角噙着一抹近乎睥睨的冷笑,目光扫过大殿里的伊丹众人,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苏莱曼身边仅剩的几名皇家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海因里希在大殿中央站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甚至没有正眼去看宝座上的苏莱曼,微微颔首示意。
“苏莱曼陛下。”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是战争罪犯名单,请您过目。确认无误后,请下令让所有相关人员配合拘捕。”
随行的副官上前一步,将厚厚的一叠文件递到苏莱曼面前。
苏莱曼颤抖着手接过文件,浑身一凉。
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附着一行清晰的备注:何时何地下达何种命令,造成多少平民与战俘伤亡,是否参与屠杀等等。
有些条目甚至精确到了具体的时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自战争爆发起就悬在伊丹帝国的上空,一笔一划,记下了所有的血债。
名单上的名字,有他的近臣,有元老院的元老,有前线的统帅,有魔法师军团的大法师。每一个,都是支撑着伊丹帝国运转的肱骨之臣。
本来他还抱有侥幸心理,或许对方并没有知道那么多,只要交出几个名声大的应付一下,就能结束。
而现在,史塔西用专业的情报,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冷汗顺着苏莱曼的额头滑落,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对上海因里希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的求情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朕没有意见。”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汉斯微微抬了抬右手。
两名士兵立刻出列,径直朝着安东尼走去。
“慢着。”
安东尼沉声开口,缓缓抬起双手。苍老的手掌间,淡青色的风系魔力缓缓汇聚,气流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吹得大殿两侧的烛火疯狂摇曳,大半烛火瞬间熄灭。
他的长袍猎猎作响,白发在风中狂舞,周身的魔力虽不似巅峰时磅礴,却依旧带着高阶大法师的威压。
“我是帝国大长老,元老院首席。”安东尼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看着汉斯,“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不要被绳索捆绑,更不要像囚犯一样被拖拽。我自己走。”
他试图维持着帝国元老最后的骄傲。哪怕沦为阶下囚,也要走得体面。
汉斯嗤笑一声,脸上的冷笑更浓了。
“老东西,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汉斯反手从身旁士兵手里抄过突击步枪,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速度之快,带起一阵风。
安东尼眉头一皱。
他年事已高,巅峰期早已过去,魔力调动和吟唱速度都大不如前;加上投降协议签署后,所有高阶官员都被要求上交了增幅法杖与魔法石,此刻仅凭自身徒手施法,威力和速度都打了极大的折扣。
但他终究是大长老。危急关头,他手腕一翻,三道锋利的风刃瞬间成型,迎着汉斯扑面而来。风刃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足以轻易切开铁质铠甲。
汉斯早有预判。他猛地一扯身上的军大衣,手腕用力一甩,厚重的大衣在空中展开,像一面临时盾牌。
“嗤啦——”
三道风刃悉数命中大衣,厚实的毛呢布料瞬间被撕成漫天碎片,碎布絮飞得满地都是。
就在风刃命中大衣的同一秒,汉斯借着大衣的遮挡,身形陡然压低,一个利落的滑铲贴地冲出,转瞬就到了安东尼身前。
安东尼瞳孔骤缩,刚想抬手释放风盾把人震开,可魔力还没来得及汇聚,汉斯的一脚已经狠狠踹在了他的膝盖弯上。
“咔嚓”一声轻响。
安东尼闷哼一声,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还没来得及痛呼,汉斯已经翻身压了上来,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双手倒握突击步枪,枪托高高举起。
“砰!”
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安东尼的颧骨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格外刺耳。
安东尼发出一声惨叫,鲜血瞬间从口鼻里涌了出来。汉斯毫不停歇,反手又是一记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嘴角。
“噗——”
两颗带血的牙齿从老人嘴里飞了出来,沾着血沫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啊滚,一直滚到苏莱曼的脚边。
苏莱曼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脚。
他瘫坐在台阶上,双手止不住地发抖,眼睁睁看着一辈子高高在上的帝国大长老,被人像死狗一样按在地上殴打。
他想喊住手,想冲上去,想拔出佩剑和这些侵略者拼命。
可他动不了。
他看见汉斯腰间的手枪套微微敞开,看见周围三十支突击步枪的枪口若有若无地对着宝座的方向。他知道,只要他敢动一下,下一秒,子弹就会穿透他的胸膛。
他只能坐在那里,像被钉在宝座上的木偶,看着自己的重臣被折辱,看着帝国试图维持的尊严,被一枪托一枪托砸得粉碎。
安东尼还在挣扎,试图调动魔力撑开护盾。可汉斯根本不给他吟唱的机会,肘击狠狠顶在他的后腰上,打断了他的魔力流转。老人闷哼一声,刚汇聚起来的微光瞬间消散。
十分钟后,一切都结束了。
安东尼瘫在地上,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汉斯站起身,随手把突击步枪扔给旁边的士兵,从腰间抽出冰冷的手铐,粗暴地抓起安东尼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铐死。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又整了整袖口上沾到的血渍,脸上露出极其嫌弃的表情,仿佛刚才触碰的不是一个人,是什么肮脏的秽物。
“带走。”
两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安东尼,拖着他往大殿外走。老人的双脚无力地垂在地上,鞋底蹭过大理石地面,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血痕。
被拖出大殿门槛的时候,安东尼艰难地扭过头,用那只还没肿起来的眼睛,最后看了苏莱曼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沉沉的嘱托,和化不开的不甘。
大殿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苏莱曼依旧坐在台阶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上那道血痕,还有那两颗沾着血的牙齿。偌大的皇宫正殿,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而这样的抓捕,此刻正在整座普利斯城同时上演。
暴风师的装甲掷弹兵开着半履带卡车,在帝都内城的街道上横冲直撞,车顶的机枪对准每一座贵族府邸的大门,黑洞洞的枪口透着冰冷的杀意。
城西,一位子爵纠集了府上百余名私兵,在宅邸门口构筑了简易防线,叫嚣着宁死不降。带队的指挥官没有喊话劝降,甚至没有多废话,直接用通讯器呼叫了火力支援。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履带碾压地面的震动。一辆灰熊式自行火炮缓缓驶到街角,粗大的150mm主炮缓缓抬起,对准了那座华丽的贵族宅邸。
“轰——”
一声巨响,大地都跟着颤了颤。
高爆弹命中宅邸正门,砖石与木屑瞬间漫天飞舞。坚固的石墙像纸糊的一样轰然坍塌,防线里的私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烟尘散去,整座府邸塌了大半,残垣断壁间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随军的记录员面无表情地掏出怀里的名单,找到那个子爵的名字,拿起钢笔,在后面写下“拒捕,击毙”四个字,然后用力一划,将名字彻底划掉。
抓捕行动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
林锋站在传送阵旁的高坡上,看着半履带卡车在帝都与传送阵之间往返了一趟又一趟。
每一辆卡车的后车厢里,都挤满了垂头丧气的战犯,两旁是荷枪实弹的宪兵。他们有的是白发苍苍的元老,有的是戎马半生的将军,此刻都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头颅,挤在狭窄的车厢里,等待着被送往另一个世界的审判。
当最后一辆卡车缓缓驶入传送阵,消失在淡蓝色的光幕后,夕阳正从遥远的天际线沉下去。
血色的晚霞铺满了天空,将整座普利斯城镀上一层暗红的光。断壁残垣的轮廓在暮色里沉默伫立,像一排排无言的墓碑。
传送阵门口,海因里希核对完最后一份名单,将文件仔细折好,放进上衣口袋。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色卡纸,双手递到苏莱曼面前。
卡纸制作得极其精致,左上角是一枚醒目的烫金铁十字标志。正文是工整的德文书法,旁边附有伊丹帝国文字的翻译,字迹清晰,措辞正式。
——恭请伊丹帝国皇帝苏莱曼陛下,莅临德意志共和国卫国战争胜利大阅兵。
苏莱曼盯着那张卡片,久久没有伸手。
让战败国的皇帝,亲自前往战胜国的首都,站在观礼台上,看着那些把他的国家碾成废墟、把他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的钢铁洪流,从他面前一列列驶过。
用最整齐的步伐,最震耳的引擎轰鸣,最盛大的胜利庆典,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你输了。
不是输了一场战役,是输了一整个时代。
这不是邀请,是赤裸裸的羞辱。是用这张精致、体面、不容拒绝的白色卡纸。
海因里希就那样举着卡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可那沉默本身,就是最沉重的压迫。
苏莱曼缓缓伸出手。他的手指触到卡纸光滑的表面,指尖冰凉,像摸到了一块寒冰。
“感谢……贵国的邀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锈铁在互相摩擦,“朕会去的。”
海因里希微微颔首,收回了手。
“恭候陛下莅临。”
说完,他转身带着随行人员大步离去。半履带卡车的引擎声再次响起,车队沿着街道向西行驶,渐渐消失在普利斯沉沉的暮色里。
天地间安静了下来。
苏莱曼独自站在皇宫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邀请函。晚风卷起他的龙袍下摆,带着战后硝烟与尘土的味道,吹得他身形萧瑟。
他慢慢走回大殿。
宝座依旧华丽
,琉璃依旧斑斓,可这座象征着帝国无上荣耀的宫殿,此刻却空旷得吓人。烛火大多熄灭了,只剩几盏残烛摇曳着微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咳咳咳!!!”苏莱曼猛的开始了剧烈的咳嗽,鲜血顺着手指缝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