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丹帝国投降后的第七天，晨雾刚从普利斯的石板路上散尽。
焦黑的墙根还留着巷战的弹痕，断檐下的商铺却已经卸下了封窗的木板，铜制的招牌被擦得锃亮，在初夏的阳光里晃出细碎的光。
沿街的摊位摆得密密麻麻，最惹眼的莫过于卖“战利品”的摊子。
曾经帝国贵族腰间镶嵌着魔晶的礼仪剑、宫廷法师刻满符文的魔法杖、甚至还有鎏金的护腕与徽章，此刻都像白菜一样摊在粗麻布上，等着过路的德国军人挑拣。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下士攥着两枚马克，正对着一把银柄长剑和摊主讨价还价。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伊丹人，接过银币掂了掂分量，指尖摸着钱币边缘精密的齿纹，又对着阳光看了看币面清晰的浮雕，二话不说就把剑裹了粗布递过去。
旁边的兑换点前排着不长的队，木质牌子上用两种文字写着临时汇率，落款处是“伊丹共和国财政大臣戴维斯”与“伊丹帝国皇帝苏莱曼”的联合签名，旁边站着两个挎着步枪的士兵，神色平静地维持着秩序。
贝罗尼卡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漫步在人流里。
作为曾经的上古幸存者，经历过侵蚀体毁灭原本世界的她，如今走在这座被攻占的城市里，心境却和从前全然不同。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当作摆件售卖的魔法杖，却没有半分惋惜。
从前她总觉得，魔法是高高在上的，是天赋与血脉铸就的壁垒，凡人终其一生也触碰不到门槛。
可当她看见那些连魔力感应都没有的普通士兵，拿着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步枪、火炮，轰碎了帝国引以为傲的魔法屏障，轰塌了千年不变的阶级高墙时，她固有的认知就已经开始崩塌了。
前方街角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贝罗尼卡抬眼望去，正好看见林锋站在一个面包摊前，手里拿着纸袋，正偏头和身边的女人说着什么。他身边站着的是农娜，一身笔挺的苏维埃军服，黑色长发这次扎了一个高马尾，显得凌厉而干练。目光始终淡淡地扫着周围，标准的近卫姿态。
“林上校，你也在买东西？”
贝罗尼卡走上前，让林锋猛地回过头。看见是她，林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了摆手：“啊，贝罗尼卡女士，你也出来逛啊。”
“有段时间没见了，”贝罗尼卡的目光扫过两人，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又和农娜小姐一起逛街？”
“哪是逛街，”林锋挠了挠头，把纸袋往身后藏了藏，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马上要阅兵了吗，队伍天天练队列，好不容易抽空出来买点吃的。农娜是怕我乱跑，跟着过来的。”
农娜对着贝罗尼卡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带着分寸：“贝罗尼卡女士。”
她话音刚落，贝罗尼卡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要贴到林锋面前。林锋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耳根腾地就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话都差点说不利索：“你、你干什么？”
几乎是同时，农娜侧身一步挡在了林锋身前，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盯着贝罗尼卡沉声问：“贝罗尼卡女士，你想做什么？”
“别紧张。”贝罗尼卡停下脚步，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反倒笑了一声。她的目光越过农娜，落在林锋身上，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灼热的、对未知的渴求。
“我就是好奇，林上校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云爆弹、近炸引信、导弹、核武器……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怎么都能和你扯上关系。”
林锋愣了愣，对上她的眼神，心里那点窘迫反倒散了。
他认出了这种眼神，和研究院里那些泡在实验室里的老学究一模一样，看见新技术的时候，眼里就只剩求知欲了。
他从农娜身后走出来，摆了摆手：“没什么稀奇的，都是些粗浅的想法而已。真要做出来，全靠研究院的工程师和工人们没日没夜地试，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
“动动嘴皮子，也得有对的方向才行。”贝罗尼卡自嘲地笑了笑，目光飘向街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声音轻了几分。
“我以前总觉得，我们是输在了侵蚀体手里，输在了魔力枯竭上。可这段时间我看了你们的书，看了你们的工厂、学校、医院，我才明白，他们从根上就错了。”
她顿了顿，指尖捻着斗篷的布料，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怅然：“从上古到伊丹，魔法世界永远是那个样子。凡人是凡人，魔法师是魔法师，血脉和天赋划下了天堑，几千年都没变过。顶尖的魔法师高高在上，把知识攥在手里，普通人连认字都难，更别说触碰魔法的本质。可你们不一样，你们用工业把力量拆解开，用教育把知识散出去，用医疗让更多人活下来、活得更久……你们构建了一个看不见的体系，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靠着这套体系，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她抬眼看向林锋，眼神认真：“以前我觉得，对抗侵蚀体是天方夜谭，过去都做不到的事，谁也做不到。但现在我觉得，或许你们真的可以。”
“路还很长。”林锋摇了摇头，语气很务实，“我们现在的技术，也只是刚摸到门槛而已。真要对抗侵蚀体，还差得远。”
“比如你说的那个核武器？”贝罗尼卡挑了挑眉，忽然笑了。
“我前几天去研究院外围转了一圈，碰见那个叫爱因斯坦的老小子，头发愁得全白了，天天抱着公式纸念叨。保密级别高得离谱，连我靠近都被盖世太保的人拦了下来。”
“那东西干系太大，必须慎之又慎。”林锋没有多解释。他应该也清楚台尔曼，莱因哈特和戈培尔那些家伙的脾气。
这是维护国家安全的大杀器，必须要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从时间上来看，这些魔法师加入德意志共和国还不到一年，虽然已经有一些魔法师投入了专门的研究院和科研部门，但是在核武器上，必须要做好一切防范。
“我懂。”贝罗尼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反而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摊在了掌心，“不过我根据你之前提的一个想法，试着做了个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看看。”
她的掌心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金属块，切面平整，泛着温润的半金属光泽，造型算不上规整，却透着一种奇异的质感。
林锋的目光刚落上去，瞳孔骤然一缩。
“你这是……”
“n型锗。”贝罗尼卡笑了笑。
林锋听到这句话，猛地往前凑了一步，甚至忘了男女之别，盯着那块金属声音都发颤了：“这不可能吧！区域熔炼技术我们连试验机都没造出来，提纯到这个纯度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用了魔法啊。”贝罗尼卡把金属块递给他，嘴角带着点得意的笑意，“我翻了你们的化学教材，看了元素分离的原理。”
“魔力没法凭空造元素，但可以精准感知不同原子的质量和电荷，我试着用魔力场给锗矿溶液里的原子分层，就像你们的分液漏斗那样，把杂质一点点筛出去。就是元素种类太多，要精准控制太耗神，折腾了很久才弄出这么一小块。”
林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锗单晶，指尖摸着微凉的表面，心脏跳得飞快。
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半导体，是电子工业的基石。有了高纯锗，就能做二极管、三极管，就能造出更精密的通讯设备、更可靠的火控系统、甚至是初代的计算机。
原本按照德意志共和国的工业进度，要摸到高纯半导体的门槛至少还要五到十年，可贝罗尼卡用魔法，硬生生把这个时间提前了一大截！
“这哪里是够了……这太够了！”
林锋脑子一热，伸手就一把抱住了贝罗尼卡，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贝罗尼卡女士，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这是新时代的钥匙啊！”
他这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哼。紧接着，他的耳朵就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疼疼疼！农娜你松手！”林锋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松开贝罗尼卡，回头求饶。
农娜皱着眉，揪着他的耳朵没放，腮帮子微微鼓着，没好气地说：“大街上呢，你注意点分寸。不就是一块金属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你不懂，农娜。”林锋捂着耳朵，眼神却依旧亮得吓人，他指着那块锗单晶，语气郑重，“这不是普通金属。有了它，我们的电台能做得更小、传得更远；火炮的火控系统能算得更准；以后甚至能造出不用人操控的自动计算机器……它能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农娜愣了愣，看着他眼里的光，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她不懂什么半导体什么晶体管，但她知道，能让林锋激动成这样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她哼了一声，松开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就算是好东西，也不能大街上随便抱人，太失礼了。”
“是是是，我错了。”林锋嘿嘿一笑，转头又看向贝罗尼卡，收敛了笑意，认真问，“你做这个，一块要多久？现在产量怎么样？”
“目前只有我一个人能做。”贝罗尼卡坦言，“第一次摸索着做，前前后后花了两个多月。现在熟练了，要是不眠不休全力做，一天大概能做出三块这个大小的。魔力消耗太大，没法长时间维持精准的力场。”
“一天三块……”林锋摸着下巴，眉头微蹙，“产量还是太低了，大规模应用肯定不够。不过小范围军用应该没问题，先给通讯部队和炮兵部队做一批高精度元件，足够拉开代差了。回头我跟研究院说一声，给你配几个助手，再想办法优化一下流程，看看能不能降低难度。”
他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
“林锋！”
几人回头，就看见杜广廷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边跟着沉默寡言的拉古斯。
杜广廷穿着一身国民军的深绿色军装，老远就张开胳膊，上来就一把搂住了林锋的脖子，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可算找着你了！你小子可以啊，现在都成全民英雄了！”
“老杜？你怎么来了？”林锋被他勒得咳嗽了两声，笑着推开他，“你们西线的部队不是在边境驻防吗，怎么跑普利斯来了？”
“阅兵啊，我们红色同盟怎么能缺席。”杜广廷咧嘴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啧啧两声，“你是不知道，你当初一炮轰碎帝国皇宫国徽的画面，被随军记者拍下来了，现在报纸天天登，我来的路上，伊丹老百姓都把你传成天神下凡了。我们在西边天天守着边境线，鸟都快憋出来了，弟兄们都嚷着要跟你换防，也来帝都见见世面。”
“职责不同而已。”林锋笑着摆手，目光扫过两人身后，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问，“彭总呢？他没跟你们一块来？”
“老彭？他才不来凑这个热闹。”杜广廷嗤笑一声，“法兰克那边地方势力闹得凶，小皇帝镇不住场，他带着人过去打游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让他在阅兵式上踢正步，还不如让他去山里钻三个月。”
“那边局势稳吗？”林锋皱了皱眉，有些担心。
“放心，出不了大事。”杜广廷摆了摆手，语气很笃定，“西边留了大部队戒备着呢，舒伦堡的情报网铺得还是很广的，奥格斯那边但凡有点动静，我们第一时间就能收到消息。真要是闹大了，我们装甲集群一天就能推过去。帮小皇帝坐稳位置是长远打算，但也不是什么必须完成的义务，真要是扶不起来，我们自己就动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彭怀海那家伙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区区奥格斯，不够他塞牙缝的。”
林锋想了想，也是。彭怀海打游击出身，最擅长这种乱局，法兰克那些贵族武装，在他眼里估计跟北伐时期打的那帮军阀没区别。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聊了聊西线的布防和阅兵的筹备，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了嘹亮的集结号声。号声穿透街道，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杜广廷脸色一正：“这是集结号？”
“嗯，新一轮阅兵合练要开始了。”林锋整了整军装，“各部队都要去广场集合彩排。”
“得，那我们先走了。”杜广廷拍了拍他的胳膊，又冲贝罗尼卡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转身拉上拉古斯，“我们得去集合红色同盟的队伍，晚点阅兵式上见！”
“好，晚点见。”
看着两人大步流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林锋也转头看向农娜和贝罗尼卡：“我也得回队伍了。贝罗尼卡女士，锗单晶的事我回头让研究院的人联系你，具体细节我们再详谈。”
“好。”贝罗尼卡点了点头，将斗篷的帽檐重新拉低，“我随时有空。”
——
南线，德意志共和国前敌总参谋部。
伦德施泰特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黑黢黢的，连窗户都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几个技术兵蹲在地上，打着手电筒围着一台铁疙瘩似的机器忙前忙后，克莱斯特也蹲在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技术兵的手。
听见动静，克莱斯特头也没回，低声喝道：“关门！别漏光！”
伦德施泰特笑了笑，反手带上房门，手里还拎着两瓶玻璃瓶装的芬达，橘子味的汽水在瓶里晃着气泡。他走到克莱斯特身边，递了一瓶过去：“我还以为你还守着你那台老收音机呢，怎么，也对这新玩意儿感兴趣了？”
“我只是觉得，全军投影转播要是能成，以后下达命令、通报战况会方便很多。”克莱斯特接过汽水，没开，依旧盯着那台投影仪，嘴硬道，“我只是喜欢稳妥，又不是老顽固，不会拒绝有用的新东西。”
伦德施泰特嗤笑一声，也没拆穿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问技术兵：“怎么样了？还有多久能弄好？”
“快了快了，将军！”技术兵满头是汗，手小心翼翼地调着焦距旋钮，呼吸都放得很轻，“光路还有点偏，再微调一下就好。”
又过了足足五分钟，技术兵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汗：“将军，好了，可以试机了。”
“开。”克莱斯特立刻道。
技术兵按下开关，机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一道光束从镜头里射出来，打在了前方的白布幕上。
最开始是一片晃动的雪花，画面模糊不清，还带着细微的抖动。技术兵又微调了几下，画面渐渐稳定下来，亮堂的卡通场景出现在幕布上。
一只灰蓝色的猫追着一只棕色的老鼠，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滑稽的配乐从机器自带的喇叭里传出来，虽然音质有点发闷，画质糊的很，但是起码有一定的辨识度。
这是《皮特与保罗》，德意志共和国宣传部推出的系列动画。
他是林锋找戈培尔制作的，原型就是米高梅的《汤姆和杰瑞》（猫和老鼠）。只不过抢在了米高梅之前就制作完成并注册了版权。
克莱斯特看着那只叫皮特的猫被老鼠耍得团团转，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说试阅兵转播吗？怎么是动画片？”
“阅兵式后天才开始，今天只是测试设备，不放动画片放什么？”伦德施泰特找了个箱子坐下，看得津津有味，“再说了，这片子多有意思。你不知道，现在国内的孩子都疯迷这俩活宝。而且在穿越之前，这玩意的影像带和周边产品卖到全世界，赚的外汇都够造一个装甲师了。”
克莱斯特没说话，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我只是来看设备效果”的严肃模样。
可看着看着，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抽了一下。
猫踩在滑板上撞翻了一整排货架，被木桶砸得眼冒金星，滑稽的样子让屋里的士兵们都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克莱斯特绷着脸，可眼神却黏在幕布上挪不开，眼看着猫又掉进了水桶里，他腮帮子动了动，憋得耳根都有点发红。
刚一转头，就看见伦德施泰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克莱斯特立刻干咳一声，板起脸，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画面清晰度不太行，而且抖动有点厉害，下次记得加固底座。”
“是是是，克莱斯特将军说得对。”伦德施泰特拖着调子调侃他，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话音刚落，幕布上的老鼠突然拿着剪刀剪断了皮特的吊绳，猫嗷一声摔在了地上，摔得四脚朝天。
“噗——”
克莱斯特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
笑声出口的瞬间他就僵住了，尴尬地咳了好几声，想重新绷住脸，可目光一落到幕布上，笑意就忍不住往外冒。到最后他索性也不装了，往旁边的箱子上一坐，拧开手里的芬达喝了一口，跟着士兵们一起笑了起来。
昏暗的房间里，笑声和卡通片的配乐交织在一起，前线的紧绷与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没人知道，几百公里外的南部边境，血月帝国的营地里，连空气带着肃杀之气。
——
瓦伦利亚边境，幽黑森林边缘。
阴云低低地压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一望无际的亡灵大军借助夜色的掩护下静悄悄地伫立在荒原上，没有呼吸，没有声音，只有骨骼摩擦的细碎咔咔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乌尔格站在一座由骸骨堆成的高台上，黑色的巫师长袍被风猎猎吹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越过荒原，望向远处瓦伦利亚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下，隐约能看见伊丹帝国的哨塔。
这些天，他受够了。
他的大军好几次刚越过边境线，就遇上了对方的“例行演习”，十几架俯冲轰炸机呼啸而过，炸弹精准地落在小队头上，连人带尸奴炸得粉碎。事后对方发来电报，轻飘飘一句“演习误击，深表歉意”，连半分赔偿都没有。
他后面又下令往前推进哨所，结果第二天就有对方的重型火炮“校准偏差”，炮弹落在大军附近，炸出了一个几米深的弹坑，明摆着是警告。
更过分的是前天，对方说有个军犬走失，直接派了一个装甲营沿着边境线溜了一圈，摆明了是炫耀武力。
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开战的边缘，却又每次都留着分寸，让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打吧，对方理由冠冕堂皇，真要是全面开战，血月帝国现在并不想；不打吧，这口气咽不下去。
“一群鼠辈！”
乌尔格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意。
他身后，是十几台巨大的骸骨抛射车。那是用巨型魔兽的骸骨拼接而成的巨型弹射装置，粗壮的魔兽筋腱拧成了弹射索，末端的弹兜里，装着黑绿色的毒爆弹。
这是血月帝国的制式远程武器，爆炸威力或许比不上伊丹帝国的苏威尔火山石，但爆炸后扩散的尸毒，沾之即死，能在落点周围二十米内形成永久毒区，哪怕是穿着防护服的士兵，也撑不过三分钟。
这一次，他带来的不再是那些一碰就碎的低等尸奴。
前排的血誓武士身披黑色重甲，手里握着淬了尸毒的长刀。他们身后，是高级祭司们用亡灵魔法唤醒的精英尸军，弓箭手、盾牌手、尸巫法师阵列分明，盔甲严整，和那些杂乱无章的尸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天空中，十几只白骨化的双足飞龙盘旋着，发出刺耳的嘶鸣，腐烂的翼膜扇动着，带起腥风。
而在他们身旁，还有一些造型诡异的飞行生物。
地面上是披挂附魔装甲的骨象集群，腹腔骨架里血红色的血魔晶散发着令人颤抖的光。
这是血月帝国的真正主力。
“乌尔格大人。”一个祭司走到高台边，躬身行礼，“巫帝大人传讯，让我们再试探一次，摸清德军的防线部署规矩，抓住机会拿下瓦伦利亚。切记，不可全面开战。”
乌尔格闭上眼，脑海里响起巫帝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阴鸷的冷光。
他知道巫帝的考量。血月帝国需要时间，需要吞并更多土地，转化更多亡灵，积攒足够的力量。
乌尔格抬手，指向瓦伦利亚边境的前沿哨所，声音冰冷刺骨：“第一大队，推进。骸骨抛射车，准备齐射。先敲掉伊丹帝国的前沿哨站，然后迅速突击，一举突破伊丹帝国边境，只要我们进入瓦伦利亚，占领了那里，德军就没有理由再阻止我们了。”
“是！”
随着命令下达，沉闷的号角声在荒原上响起。亡灵大军开始缓缓移动，沉重的脚步踩在土地上，扬起漫天尘土。骸骨抛射车的弹射索被一点点拉紧，黑绿色的毒爆弹在弹兜里泛着不祥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