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作战警报骤然响起，尖锐的嗡鸣在德意志共和国南部边境的军营上空层层叠叠地荡开。
营房里的白炽灯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秒全部亮起，伦德施泰特和克莱斯特两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起身，抓过椅背上的腰带扣在腰间，大步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已经满是跑动的士兵，钢盔碰撞的脆响、皮靴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各级军官扯着嗓子的口令声混杂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混乱。
所有人都在按照预先演练过无数次的预案奔赴战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来临前特有的紧绷气息。
“元帅！克莱斯特将军！”
一名传令兵迎面跑过来，军靴在地面刹出一声轻响，他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额角带着跑出来的薄汗：“半小时前，第3侦察中队一架Hs 126侦察机在瓦伦利亚以西边境执行例行巡航时，发现血月帝国军队大规模调动，正向瓦伦利亚方向集结。”
伦德施泰特脚步顿住，眉头拧成一个深结：“他们还没长记性？这次规模多大？”
“规模很大，元帅。”传令兵的语气凝重了几分，“初步判断地面部队总兵力不低于十万，前锋已经抵达边境线三公里处。编制里除了基础尸奴部队，还出现了完整的骨象作战编队，数量至少四十具；空中侦察到骨龙群，总数在六十只以上；后方阵地部署了超过两百台重型抛射车，初步判断为血月帝国的正规军。”
克莱斯特瞳孔微缩。
上次瓦伦利亚战役，血月帝国只出动尸奴部队就给伊莱亚斯的防线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这次直接上了正规军，摆明了是要一口吞下瓦伦利亚。
“炮兵部队已经全部进入预设阵地，全部完成射击诸元装定，只要血月军队跨过边境线，随时可以展开覆盖射击。”
不过手下的参谋们倒是没有惊慌，语气里带着早已准备妥当的底气。
“不够。”
伦德施泰特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墙上巨幅的南部战区地图，指尖在瓦伦利亚的位置重重一点：“命令装甲第1军全员发动，沿二号公路向边境侧翼机动；空军第2、第3轰炸大队，全部战斗机中队，立即起飞待命；防化部队全员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前线单位立刻分发防毒面具，告知所有人——做好应对生化武器的全部准备。”
“全部出动？”克莱斯特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我们之前的预案是避免和血月帝国全面开战。而且伊丹帝国已经签署投降协议，我军若主动越境进入瓦伦利亚，外交上等于破坏停战协定。”
伦德施泰特忽然笑了笑：“克莱斯特，你记住，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伊丹人民共和国的筹建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根据谈判草案，瓦伦利亚南部行省将整体划归伊丹共和国管辖。虽然协议还没正式签字，但框架已经定了，八九不离十。”
他抬眼看向克莱斯特：“血月帝国的乌尔格不是傻子，他肯定也收到了消息。他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想趁我们交接的空当，生米煮成熟饭，把瓦伦利亚攥在手里。”
“那您的意思是……”
“我们不动手，等。”伦德施泰特收回手，背在身后，“等伊莱亚斯自己做出选择。他要么抱着伊丹帝国的旧招牌死在瓦伦利亚，要么扯下那面旧旗子，光明正大地请我们进去。”
克莱斯特瞬间了然。
德军不能主动越境，那是侵略，是毁约。但如果是伊丹共和国的合法领主主动求援，那就是应邀协防，名正言顺。不仅能把血月帝国打回去，还能彻底把瓦伦利亚拉进自己的体系里，连谈判桌上的口舌都省了。
与此同时，三十公里外的瓦伦利亚城，还浸在一片朦胧的月色里。
伊莱亚斯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正沿着主城的城墙缓步巡视。夜风带着深夜的凉意，卷着城墙下野草的气息吹过来，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疲惫。
伊丹帝国已经投降了。庞大的帝国一夜之间分崩离析。他作为南部行省的领主，守着瓦伦利亚这座边陲重镇，成了没根的浮萍。
这些日子，他收留了从东线溃败下来的帝国残军，接纳了涌进城的难民，原本人口不算多的瓦伦利亚，硬生生挤进来了近十万人。
他手里的私军，加上收编的残军、征召的青壮年，确实扩充了一定军力。
毕竟德军的协议里面只说了解散伊丹帝国军，私军不在其范畴里。
“领主大人，夜风寒，您回去歇着吧，有我们盯着呢。”
身旁的亲卫轻声劝道。话音刚落，一阵极其诡异、尖锐又嘶哑的叫声，突然从西边的夜空里传了过来。
城墙上的哨兵瞬间绷紧了身体，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西方的夜空。
起初只是几个零散的黑影，在云层下缓慢地扇动着翅膀。很快，黑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边夜空，像是一片移动的乌云，正朝着瓦伦利亚的方向压过来。
借着月色的微光，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飞行物惨白的骨架、破败得千疮百孔的翼膜，还有空洞眼窝里跳动的幽绿色魂火。
“骨龙！是血月帝国的骨龙！”
哨兵的声音都变了调，拼尽全力嘶吼起来：“敌袭！！敌袭！！！”
警钟瞬间被敲响，沉闷的钟声在城市上空疯狂回荡。
原本寂静的夜色瞬间被撕碎，街道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士兵们抓起武器往城墙上跑，百姓们慌慌张张地躲进房屋里。
伊莱亚斯死死盯着天上越来越近的骨龙群，心脏沉到了谷底。
他在南部边境待了十几年，和血月帝国的小摩擦从来没断过。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阵仗，这是血月帝国的正规军。
“命令所有弩炮就位！对空部队准备！”伊莱亚斯一把扯下斗篷扔给亲卫，声音沉稳，“让民兵队组织百姓进入屋内躲避，快！”
命令刚传下去，西边的地平线处，突然亮起了一道道暗红色的抛物线。
像是有无数颗陨石，从血月帝国的阵地后方腾空而起，拖着诡异的尾迹，越过边境线，朝着瓦伦利亚城砸了过来。
“是抛射车！隐蔽！！”
话音未落，第一发毒爆弹已经砸在了城墙内侧的街道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嗤”声，暗绿色的毒雾瞬间炸开，像是一朵绽放的死亡之花，迅速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几个来不及躲避的民兵和百姓正好处在毒雾范围内，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浓稠的毒雾彻底吞没。
站在城墙上能清晰地看到，毒雾里的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泛灰，嘴唇迅速变成乌紫色。
有人捂着脖子剧烈呛咳，双眼死死闭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身体弓得像只虾米，不停地干呕，嘴角溢出透明的涎水。
他们想要跑出毒雾，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面部肌肉因为窒息感而紧绷扭曲，满眼都是恐慌。短短十几秒，几个人就先后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毒雾会顺着风走！所有人！用湿布堵住口鼻！快！！”
伊莱亚斯扯着嗓子大喊。瓦伦利亚和血月帝国打了多年交道，帝国军操典里早就写过应对毒雾的办法。
他自己先撕下衣襟的一块布，接过亲卫递过来的水囊，把布打湿，紧紧捂住了口鼻。
城墙上顿时一片忙乱。
有人找到了水，打湿布巾捂住脸；有人翻遍全身找不到水，急得额头冒汗。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帝国军老兵，看了眼旁边面露嫌弃、迟迟不动手的年轻私兵，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得那私兵一个趔趄。
老兵也不说话，直接解开裤带，扯下一块干净布料就往上浇尿，浸湿了一把按在私兵脸上，粗着嗓子吼：“不想死就给我捂紧！”
私兵被扇得懵了，闻着扑面而来的腥臊味，眼眶都红了，却死死攥着布没敢松手。他看着城墙下那些倒在毒雾里的尸体，终究是咬着牙，把湿布按得更紧了。
一轮毒弹洗地过后，地面部队的进攻正式开始。
西边的边境线上，黑压压的尸兵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最前面的是最廉价的尸奴，衣衫褴褛，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刀剑，甚至还有的攥着石头，毫无惧色地往前冲。
在他们身后，是身着精锐甲胄的血誓武士，以及举着一人高附魔盾牌的尸盾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稳步推进。再往后，尸弓兵们拉开了白骨长弓，搭在弦上的箭矢泛着幽幽的绿光。
放在以前，这个距离上，德军的榴弹炮早就该响了。
密集的爆炸会在边境线上筑起一道炽热的火墙，把冲锋的亡灵部队炸得支离破碎，骨头渣子都能掀上天。
但今天，预想中的炮击没有来。
天地间只有尸兵踩过碎石的沙沙声、骨骼碰撞的咔咔声，还有越来越近的诡异嘶吼。
“投石机！放！”
城墙上的指挥官嘶吼着下令。
数台重型投石机同时发力，燃烧着的火山石被高高抛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进尸兵群里。炽热的石块砸在骷髅身上，瞬间就能把骨架砸得散架，火星溅在尸身上，燃起焦黑的火焰。
一轮齐射下去，冲在最前面的尸奴倒了一大片。
但这点伤亡，在亡灵大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后面的尸兵踩着同伴散落的骨头碎片，连脚步都没停，瞬间就填补了缺口，依旧潮水般往前涌。
“盾兵！构筑盾墙！！”
眼看着尸弓兵进入射程，城墙上的盾兵们立刻聚拢在一起，厚重的木盾层层叠叠架在一起，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牌阵。
下一秒，淬毒的箭矢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
“笃笃笃——”
密集的箭矢砸在盾牌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
一支毒箭斜斜地射在城墙的地面上，箭镞没入泥土半截。箭杆旁边，几株开着淡黄色小花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凋零，连叶片都蜷缩成了一团。
所有人心里都一沉。
而就在这时，地面的震颤突然加剧了。
比尸兵冲锋时强烈数倍的震动，顺着城墙根传上来，让人脚底发麻。冲在前面的尸兵大军自动向两侧分开，留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四具巨大的骨象，迈着沉重的步伐，从阵列后方走了出来。
它们足有两层楼那么高，庞大的骨架通体呈灰白色，腹腔的位置镶嵌着一块人头大小的血魔水晶，在夜色里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空洞的眼窝里，两团幽蓝色的鬼火跳动着，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骨象的躯干和要害部位，都覆盖着暗黑色的附魔装甲，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长长的象牙上绑着锋利的骨刺，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弩炮！瞄准骨象！射击！！”
城墙上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喊。
三台重型弩炮同时调转炮口，粗大的弩箭上弦，随着扳机扣动，弩箭带着破空的锐啸，朝着最前面的一具骨象射了过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弩箭精准命中了骨象胸口的装甲，却被硬生生弹开，只在装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符文都没能破坏。
“废物！打腿！打骨关节！”
一名满脸伤疤的老兵猛地推开操作弩炮的弓手，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他是南部边防军的老弩炮手，和血月帝国的骨象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快！重新装填！”
“是！”
旁边的装填手迅速把新的巨型弩箭推上槽位，咔嗒一声卡紧。
老兵眯起一只眼，粗糙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准星死死锁住了骨象前腿的膝关节——那里没有装甲覆盖，是骨象为数不多的弱点。
骨象还在稳步前进，距离城墙越来越近。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就是现在！”
老兵猛地扣下扳机。
弩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呼啸着直奔骨象的膝关节而去。这一箭角度刁钻，力道十足，按照以往的经验，绝对能一箭打断骨象的腿骨。
可就在弩箭即将命中的瞬间，一层淡紫色的魔法护盾突然凭空出现在骨象腿前。
“砰！”
弩箭狠狠撞在护盾上，溅起一圈紫色的涟漪，然后力道尽失，掉在了地上。
“呵呵，打得还挺准。”
乌尔格站在那具骨象的身侧，缓缓放下了抬起的右手。他穿着一身绣着血色符文的黑色长袍，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冷笑，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米的距离，直直落在了城墙上那个弩炮老兵的身上。
老兵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那是高阶亡灵法师的威压，光是被盯上一眼，都让人浑身血液仿佛要凝固。
但他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吼道：“再装填！我就不信他能一直挡着！”
话音刚落，“噗”的一声轻响。
旁边正低头装填弩箭的年轻士兵，身体猛地一僵。
一支淬毒的骨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头颅，从额头钻进去，后颈穿出来。他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皮肤以极快的速度变成暗青色，毒素瞬间蔓延全身，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弩炮上发出一声闷响。
“啧，今天风有点大，手滑了。”
远处的乌尔格冷笑着，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白骨长弓，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城墙上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乌尔格抬眼扫了一眼城头，又看了看东边德军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都打到这个份上了，德军的炮兵居然还没动静？
这不正常，今天瓦伦利亚都快被推了，那边反而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德军那边还没有行动？”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魂火特有的滋滋声。是巫帝。
“回陛下，目前没有任何动静，他们的阵地一片安静。”乌尔格在心里回答。
“或许是伊丹帝国已经投降，德军拿到了他们想要的土地和资源，没必要为了一座边陲小城和我们死磕。毕竟，他们的士兵也是人命。”
“没那么简单。”巫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伦德施泰特不是会坐失良机的人。你小心有诈。”
乌尔格心里回复道:“陛下放心，我留了预备队。只要我们拿下瓦伦利亚，实际控制这片土地，就算德军想动手，也没了正当理由。到时候他们再敢越境，就是主动挑起战争。”
脑海里的声音沉寂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魂火跳动声。巫帝似乎也在思索，德军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乌尔格收回心神，抬手向前一挥。
“进攻！一个时辰之内，我要拿下瓦伦利亚城头！”
命令下达，亡灵大军的攻势瞬间猛烈了数倍。
尸盾兵已经推进到了城墙下，开始架设攻城梯；尸弓兵的箭雨一刻不停，压得城墙上的守军抬不起头；四具骨象走到了城墙根，抬起巨大的象腿，狠狠砸向城门。
“轰隆——轰隆——”
每一次撞击，整座城墙都在微微颤抖。城门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照这个架势，用不了多久城门就会被撞碎。
而在天空中，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四只帝国飞龙在龙骑兵的驾驭下，正和骨龙群周旋。这四只飞龙是东线战场上仅剩的家底，骑手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油条，知道骨龙的优缺点。
飞龙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双翼展开足有十几米宽，它们凭借着更优秀的机动性，始终和骨龙群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这正好是骨龙龙息的射程极限。
骨龙毕竟是亡灵造物，原本的内脏和储存易燃气体的气囊早就腐烂殆尽。
血月帝国的法师们在它们骨架上外挂了鞣制的兽皮气囊来储存可燃气体，不仅储量少，射程近，气密性也差，根本没法和活龙相比。再加上翼膜破败，灵活性大打折扣。
四名龙骑兵采用的是典型的一击脱离战术，像极了德军空军的BZ战术。
飞龙从高空高速俯冲而下，在接近骨龙的瞬间，喷出炽热的龙息。金红色的火焰扫过骨龙的翼膜，瞬间就能把破败的翼膜烧出大洞，失去升力的骨龙打着旋从天上掉下去，摔在地上散成一堆骨头。
一击得手，飞龙立刻拉升高度，脱离骨龙的反击范围。
短短几分钟，他们就交叉掩护，互相配合击落了十只骨龙。
但好景不长。
越来越多的骨龙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多只骨龙在天空中铺开一张大网，慢慢收紧包围圈。四只飞龙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随时都有被围死的风险。
“队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骨龙太多了！”一名龙骑兵扯着嗓子喊。
“再撑一会儿！地面部队还需要我们牵制！”队长咬着牙回答，可他心里也清楚，撑不了多久了。
地面上，瓦伦利亚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城墙多处被攻城梯搭上，尸兵开始往城头上爬；城门被骨象撞得变形，缝隙里已经能看到外面惨白的骨头；毒雾还在城里弥漫，伤员的惨叫、百姓的哭声混在一起，像一把把刀子割在人心上。
伊莱亚斯站在城楼上，用湿布条捂着口鼻，看着眼前的一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撑不住了。
就算所有人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也守不住瓦伦利亚。十万亡灵大军，还有高阶法师乌尔格坐镇，这不是他这点兵力能挡住的。
“领主大人！您的亲卫已经顶上去了！城门快守不住了！”一名卫兵跑过来，带着哭腔汇报。
伊莱亚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决绝。
“去我房间，把书桌抽屉里那个羊皮纸袋拿过来。”他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随从愣了一下，没多问，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这时，又一发毒爆弹朝着城楼的方向射了过来。
“大人小心！”
旁边的魔法师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伊莱亚斯，同时双手快速结印，撑起了一道淡蓝色的魔法护罩。
“砰！”
毒爆弹在护罩外炸开，暗绿色的毒雾瞬间裹住了整个城楼。魔法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护罩摇摇欲坠。好在毒雾很快散去，没有渗进来。
“咳咳咳……”伊莱亚斯被呛了几声，稳住了身体。
“领主大人！您没事吧！”魔法师焦急地问。
“我没事。”伊莱亚斯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士兵们，扫过城墙下倒在毒雾里的百姓，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各位将士们，各位帝国的子民们。我别无选择。”
魔法师愣住了：“领主大人？您在说什么啊？您收留了我们，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地方住，我们都感激您。您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啊！”
“不。”伊莱亚斯摇了摇头，看着潮水般的亡灵大军，语气沉重，“是我死抱着帝国的名分不放，硬要守着这座城。而如今面对大军压境，我们所有人都要死。你们的性命，城里百姓的性命，都会被亡灵大军吞噬。我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换我一个忠臣的名声。”
这时，随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羊皮纸袋。
伊莱亚斯接过纸袋，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他缓缓打开，里面叠着一面崭新的旗帜。
蓝底，上下各一道红色的宽条纹，蓝色的正中央是一个白色的圆，圆里画着一只展翅的红色飞龙。
这是伊丹人民共和国的国旗。
是半个月前，德国的代表秘密来找他时，交给他的东西。
当时他犹豫，他抵触，他觉得自己是伊丹帝国的臣子，不能背叛帝国。
可现在，他没得选了。
伊莱亚斯站起身，走到城楼的最高处，迎着风，缓缓展开了那面旗帜。
蓝红相间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红色的飞龙在月色下格外醒目。
城墙上正在奋战的士兵们，无意间瞥见了那面旗帜，都愣住了。
有人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伊莱亚斯·，以南部行省领主的名义宣布——”
伊莱亚斯的声音顺着风传开:“从今日起，瓦伦利亚全境，正式加入伊丹人民共和国。所有守军，接受伊丹共和国与德国联军的统一领导。”
“去发射求援信号弹吧。”
随从立刻拿起了羊皮纸中附带的拉发式信号弹，对着天空拉动了绳子。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耀眼的红色光团，久久不散。
三十公里外，德国前沿指挥部。
瞭望手看着西边天空亮起的红色信号，立刻转身敬礼：“报告元帅！瓦伦利亚方向，红色求援信号弹！”
伦德施泰特走到地图前，看着瓦伦利亚的位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