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卡港外的海面泛着深靛色的波纹,咸湿的海风卷着海鸥的鸣叫声掠过甲板。
伊丹帝国正式签署投降协议的第七天,德意志共和国海军的接收舰队已经完成了对这座南部最大军港的全面接管。
因为其吃水深,足以容纳德意志共和国的主力战舰停泊。
率先抵港的天城号、德意志号、斯佩伯爵号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港口布防,后续赶来的沙恩霍斯特号战列巡洋舰、欧根亲王号、希佩尔海军上将号重巡洋舰则在外海组成了巡航警戒线,将整个卡昆卡湾牢牢握在了手里。
天城号战列巡洋舰的后甲板上,正站着整整齐齐两排新兵。
他们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崭新的水兵服,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
这些都是德国新近征募的日裔水兵——原本是跨洋前来交流的学生团,因为穿越事件而滞留在了这里。
不同于红色同盟的友军待遇,日裔群体在德国社会里始终处于边缘位置,谋生门路狭窄,生活起伏不定。
因此经过审查以后加入军队,拿稳定军饷、凭军功晋升,几乎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舰长森下背着手站在队伍前方,一身笔挺的海军军官服,脸上没半分笑意。他身后站着一排天城号的老水兵,个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都是从原舰上留下来、经过右翼清整后依旧可靠的老兵。
“我是森下舰长!”森下的声音洪亮,带着旧日本海军特有的硬朗腔调,扫过面前的新兵:“是来领导你们的!我们每一名船员,都是你们最好的——老大哥!你们有什么不懂的事!可以来问我们!我们会亲切的告诉你们!每人把自己原来学校和姓名介绍一下!”
他抬手指向队伍最左侧的新兵:“从你开始!”
那新兵立刻绷直身体立正,声音带着几分紧张:“是!我曾是福冈县县立东筑中学学生……”
话音未落,森下身后的老水兵们齐齐上前一步,吼声震得甲板都发颤:
“没有劲!根本听不见!听不见!再说一遍!重来!这么小声还想开军舰?!”
新兵浑身一哆嗦,猛地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拔高了音量:“是!福冈县县立东筑中学学生,田村英吉!”
森下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好!下一个!”
第二名新兵胸膛立刻挺得笔直:“东京府,府立第一中学!片山信太郎!”
“好!很有精神!下一个!”忍下来舰长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是训话还没进行到一半,大副平田一郎快步从舰桥方向跑了过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
他凑到森下身边,压低声音汇报:“舰长,德意志号弹射的水上侦察机发回报告,伊丹领海16海里处,发现不明舰队。”
森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转头挥了挥手示意新兵解散,转身就往舰桥走:“规模多大?编制是什么?”
“总计36艘。其中12艘是标准风帆战列舰形制,剩下24艘是风帆运输舰,航速很慢。”平田一郎跟上脚步,递过一张航拍冲印的照片,“侦察机拍到了他们的旗舰旗帜,天蓝色底,中间是白色雪花纹章。情报处对照过,是北方联盟的标识。”
“北方联盟……”
森下的眼神沉了下来。库洛克高地的战报他看过,正是北方联盟提供的魔导炮,给德国陆军造成了不小的初期伤亡。
这个盘踞大陆北端的势力,不是伊丹帝国这种徒有其表的封建王国,他们掌握着魔导体系,能造出媲美早期热武器的战争器械,是真正的对手。
“编队司令部那边是什么意见?”
“沙恩霍斯特号上正在开临时会议。”平田一郎答道,“一派认为,对方停在16海里外,按卡特尔大陆通用的3海里领海惯例,属于公海区域,我们主动上前拦截缺乏名义,容易落下主动挑事的口实;另一派认为,正好借这个机会摸一摸北方联盟的底,哪怕找个由头也要逼上去试探试探。克里克斯舰长发电报过来,想问问我们的意见。”
森下走到舰桥的海图桌前,指尖点在北方联盟舰队的标注位置上,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我们的主炮,极限有效射程是多少?”
平田一郎脱口而出,数据分毫不差:“经过德国的改装以后配备的是双联装38cm SK C/34舰炮,仰角30度,发射800公斤穿甲弹,极限有效射程约35.6公里,折合19.2海里。配合FuMo 26火控雷达与弹道计算机,18海里内可以保证首轮齐射散布可控。”
16海里,正好在主炮的有效射程之内。
森下的手指在海图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回电沙恩霍斯特号——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这片大陆没有现成的国际法,谁的炮口粗,谁说了算。我建议前出接触,探清他们的底细。”
“明白!”
大约十分钟后,沙恩霍斯特号的回电传到了天城号的电讯室,电文只有短短两个字:
“出发。”
汽笛声划破海面的宁静。
以沙恩霍斯特号为旗舰,天城号、欧根亲王号、希佩尔海军上将号组成的主力编队缓缓起锚,烟囱里冒出深灰色的烟,钢铁巨舰排成单纵阵,朝着北方联盟舰队的方向破浪而去。航速逐渐提升到20节,舰艏劈开的白色浪痕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线条。
与此同时,16海里外,北方联盟的船队正平稳地航行在平缓的浪涛上。
旗舰蓝潮号是一艘三层甲板的木制风帆战列舰,船身漆成深黑色,三根主桅杆上挂满了白帆,船舷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青铜铸造的魔导炮。舰桥的望台上,舰长克里夫手里握着铜制单筒望远镜,正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
他身侧站着一名穿灰蓝色法师袍的中年男人,双手虚按在支架上的水晶球上,闭着眼睛,眉心微蹙。水晶球通体澄澈,底部有一根金属长杆穿透船底,末端没入海水之中。
这是北方联盟最新研制的水文魔导探测仪,以海水为介质传导魔力,能感知周围8公里内的大型物体波动。
地面版的同款装置,曾经在亚述要塞给伊丹帝国使用过。但海洋环境远比陆地复杂,鱼群、鲸群、洋流都会产生干扰,对魔法师的判断力要求极高。
“西南方向,有大型物体,波动很强……距离大概3海里。”魔法师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克里夫立刻举起望远镜,朝着西南方向望去。
海面平静,一头巨大的鲸鱼猛地跃出水面,带起大片水花,随即又重重砸回海里,溅起的浪涛拍得船身微微晃动。
“……是鲸鱼。”克里夫叹了口气,放下望远镜,“还是不稳定。”
魔法师也有些尴尬:“海里的活物太多,魔力波动混杂,分辨舰船需要时间。”
克里夫没再多说。他心里清楚,能做到8公里探测,已经比纯靠瞭望员目视强了数倍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克里夫猛地抬头,就看见一架银灰色的水上飞机从云层下方掠过,机翼下的铁十字徽记清晰可见。
它绕着船队盘旋了两圈,不紧不慢,像是在清点船只数量,随即朝着东北方向飞走了。
“这就是飞机吗……不用魔法也能飞。”克里夫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惊叹,“伊丹人说得果然没错,这个异世界来的国家,技术上确实厉害得很。”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架水上飞机,机翼下方挂载了流线型号筒扬声器,后座的无线电员的声音直接在蓝潮号的舰桥上方炸开,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你已进入德国军事警戒区,请立即上报身份与航行目的,否则我方将采取强制措施!”
克里夫眉头一皱:“我们现在离伊丹领海线有多远?”
“回舰长,16海里整。”领航员立刻答道。
“大陆惯例领海才3海里,他们管到16海里?”克里夫脸色沉了下来,颇有些不悦,“简直是强盗逻辑。”
但他也知道眼下不是置气的时候。他抬手示意魔法师开启传音魔法,声音平稳地传了出去:
“我方是北方联盟联合商队,护送商贸物资前往法兰克帝国。此处为公海海域,贵方无权拦截检查。还请行个方便,我等感激不尽。”
话音刚落,身旁的魔法师突然脸色一变,双手按在水晶球上,指节都泛了白:“舰长!不对!西南方向有大型目标,数量大概3个以上,速度极快!波动强度是我们舰船的好几倍!距离……大概7公里,还在靠近!”
克里夫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举起望远镜朝着西南方向望去。
先是海平线上冒出几道深黑色的烟柱,紧接着,庞大的钢铁舰体缓缓从海平线后浮现。
没有高耸的桅杆,没有成片的白帆,流畅的钢铁舰身、棱角分明的炮塔、密密麻麻的副炮与防空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克里夫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收紧,掌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他打过十几年海战,从没见过这样的船。
全钢铁打造,没有风帆却跑得比风帆快船还快,那一根根粗得吓人的炮管,光是数量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德国的舰炮和魔导炮威力差多少,但他清楚,就算对方不开炮,直接撞过来,自己的木制战舰也得散架。
“这里是德国海军。”
冰冷的喊话声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方将对贵船进行例行临检。重复,立刻停船,接受检查!否则,我方将采取强制手段!”
“舰长,怎么办?”旁边的副官声音发紧。
克里夫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钢铁舰队,牙咬得咯咯作响。
哪怕没有交过手,他也清楚,以他们的实力,硬拼肯定是拼不过的,但就这么束手就擒,他丢不起这个人。
何况,他还有贝奥夫大人交代的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放下望远镜:“传令下去!所有战列舰排成战列线,迎敌!魔导炮全部装填,瞄准对方首舰!商船队的魔法师立刻准备水、火魔法,制造蒸汽烟雾,掩护船队脱离!”
“是!”
令旗迅速在桅杆上升起。
12艘风帆战列舰缓缓调整航向,船舷侧对德国舰队,排成了一条规整的战列线。
船舷侧的炮窗一一打开,青铜魔导炮缓缓推出,黑漆漆的炮口对准了来袭的钢铁巨舰。
商船队则开始减速,船身周围渐渐泛起白色的雾气,那是水魔法师引海水、火魔法师加热,共同制造的蒸汽烟幕。
另一边,沙恩霍斯特号的舰桥上。
编队指挥官,沙恩霍斯特号舰长克里克斯上校放下望远镜,看着对面摆出战列线阵型的风帆舰队,还有渐渐升起的白色烟幕,忽然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不是看见我们就跑的软骨头,还懂战列线战术。”
他转身看向枪炮长,语气轻松,但目标明确:“全舰队,左转90度,排成单纵战列线。主副炮全部装定射击诸元,瞄准对方旗舰。”
“告诉他们,再不停船,我们就开炮了!”
海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动着双方的旗帜猎猎作响。
一边是钢铁巨兽,蒸汽轰鸣,雷达旋转,炮管森然;一边是木制风帆,魔导蓄能,烟雾渐起,严阵以待。
两支来自完全不同文明体系的舰队,在这片陌生的公海之上,以同样古老的战列线阵型,遥遥对峙。炮口相对,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没有人注意到,北方联盟的商船队里,一名披着灰色斗篷的男人站在货舱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的德国舰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是拉卡。
“看来,我们的诱饵做得很成功。”他低声说道。
身旁的亲卫点头应道:“是的。贝奥夫的主力舰队,此刻正在30海里外的西北方向待命。36艘明轮风帆混合动力木制装甲战列舰,全部搭载了最新式的魔导重炮。德国舰队的注意力,看来已经全被我们吸引过来了。”
拉卡抬眼望向德国舰队的方向,眼神幽深。
这只是第一步。
以克里夫的船队为诱饵,吸引德国舰队的注意。而他们的目的这次并不是为了和德国海军正面交锋。
他们的目的地是法兰克帝国,就在两天前,奥格斯的秘密信使船队,从北部极地海域兜了个大圈子来到北方联盟,向他们请求援助。
目标非常明确:协助奥格斯,一举歼灭在法兰克帝国西部港口滞留的秦国舰队,彻底清除法兰克帝国西部威胁,让奥格斯腾出手来全力对抗劳伦斯的残余部队。
而秦国舰队的残骸和上面的机关术技术,将由北方联盟接管。
“感谢贝奥夫大人出手相助!”在北方联盟主力战舰赤海号上,西奥多正伫立在一旁,黑色的斗篷随着海风猎猎作响。
“各取所需罢了!”贝奥夫在舰桥上眺望海面,用手揉捏着自己的络腮胡,似乎在想着什么。
狼群浮现
海风在午后渐渐收紧了力道,原本翻涌的浪头变得绵软起来。
沙恩霍斯特号的舰桥里,克里克斯上校的手指抵在海图上。
对面的北方联盟船队依旧保持战列线阵型,十二艘风帆战列舰的炮窗全部洞开,青铜炮口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再往后,二十四艘商船缩在蒸汽烟雾的掩护里,帆布收了大半,正在缓缓转向,试图借掩护脱离。
"舰长,那支商船队正在加速脱离,我们要不要追?"副官的声音里带着不甘。
克里克斯的目光落在那支正在远去的船队上。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冷意:"通知潜艇部队,截住商船队的退路。让他们停船接受检查。"
很快,沙恩霍斯特号的命令通过已经建立在已经被拿下的库洛克高地上的巨型长波电台瑙恩Nauen中转,激活了水下的狼群。
水下,海水呈现出一种极深的墨蓝色,阳光只能穿透最上面十几米,再往下就是一片灰蒙蒙的昏暗。
U47的艇长普里恩单眼贴在潜望镜的目镜上,视线穿透那层薄薄的镜片,精准地锁定着海面上正在缓慢转向的商船队。
那些木头船体的轮廓在潜望镜的十字分划里格外清晰。
"艇长,声呐收到信号,母舰电报。"声呐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命令:拦截商船队,迫使其停船接受检查。目标已标记。"
普里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猎人即将收网时的、极淡的笑意。
他松开潜望镜的手柄,直起身来,对着身后的副艇长说:"通知其他三艘艇,展开包围阵型,截住所有可能的脱离方向。我们上浮。”
“一直都是大型水面舰队出风头,终于轮到我们潜艇了。"他拍了拍手,声音带着兴奋:“小伙子们!都动起来!给北方联盟一些小小的震撼吧!”
副艇长立刻转身,对着通讯兵下达了命令。很快,UT水声电报通信在四艘潜艇之间依次传递,U96、U99、U94分别从不同的方位缓缓调整航向,将商船队的四散方向全部封死。
"主水柜排水。上浮。"
普里恩感受着艇身传来的轻微的震颤。海水从主水柜里被压缩空气推出,艇体开始缓缓上升,从三十米的深度,到二十米,到十米。
海面上,克里夫正站在蓝潮号的舰桥上,看着德国舰队的方向,等着对方做出反应。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接下来的说辞:如果对方强行追击商船队,他就用传音魔法声明这是公海航行自由,把"德国霸道"的名声坐实;如果对方按兵不动,那他也没有什么损失,北方联盟没有和德国开战,他相信对面的海军指挥官也不会真正撕破脸。
但当他侧过头,看向商船队的方向时,他看见了一幕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看见的东西。
在商船队最外围的那艘运输船旁边,海面突然开始涌动。先是几串细密的气泡从水下翻上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深灰色的钢铁轮廓,像是某种潜伏在深海的巨兽正在缓慢苏醒一样,从水下一点点浮现出来。
水流顺着那光滑的金属艇身滑落,像一匹被掀开的黑色丝绸。
先是指挥塔顶端的潜望镜露出水面,然后是整个指挥塔,然后是长条形的艇身,最后是那门88毫米甲板炮的炮管,湿漉漉地指向天空,又缓缓压低,对准了商船的船舷。
海面上泛起层层白色的浪花,海水从指挥塔的各个缝隙里流淌下来,发出哗哗的声响。那艘灰色的钢铁鲸鱼就这样安静地浮在海面上,冰冷、沉默、带着某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威慑力。
紧接着,第二艘浮出水面,然后是第三艘,第四艘。它们均匀地分布在前方,侧翼和后方,如同四把钉入海面的锁。
拉卡正站在那艘被拦截的商船的货舱入口处,裹着那件灰色的斗篷,目光一直跟随着远处德国舰队的动向。
他在心里暗自估算着时间,贝奥夫的主力舰队应该已经越过外围防线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水手们发出的、夹杂着恐惧的惊呼声。
"那是什么!"
他猛地转身,朝船舷走去。当他看到那四艘浮出水面的灰色钢铁潜艇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见过德国的坦克,见过飞机,见过重炮。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这个异世界工业文明的全部面貌了。
可当他看着那四艘从海底升起的、浑身滴着海水的钢铁长梭,看着甲板上那些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水兵快步冲向甲板炮位置、动作熟练地转动炮口对准商船时,他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船舷的木板。
是潜艇!他只在那本不列颠的军事读物里见过图片,这一次居然看到了实物。
"停船!接受检查!重复,停船!接受检查!否则我方将采取强制措施!"
U47甲板上的扩音器里传来一段清晰的德语喊话,随即又被船上的魔法师翻译成卡特尔大陆通用语,在海面上回荡。
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我们不接受拒绝"的笃定。
商船队开始减速。几艘帆船的帆布被手忙脚乱地收拢,船身在海面上缓缓停下来。甲板上的水手们举着双手,目光惊恐地看着那些浮在水面上的钢铁巨兽,不知道这些从海底冒出来的东西到底会做什么。
克里夫站在蓝潮号的舰桥上,通过望远镜看着商船队被四艘潜艇截停的整个过程。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镜筒上紧紧攥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见过德国的主力舰,知道它们的炮火有多猛烈,可他从来没想过,他们在水下还藏着东西。
"舰长,要过去支援吗?"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克里夫沉默了几秒,缓缓放下了望远镜。"……来不及了。而且我们过去,也挡不住那些从水下来的东西。传令下去,让商船队配合检查。不要抵抗。"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转身去传达了命令。
很快,商船队停了,德国的战舰开始释放小艇登船。
来自沙恩霍斯特号的一名上士,他带着六名水兵,乘坐小艇靠近了最外侧的一艘商船,在北方联盟水手们的注视下,沿着绳梯爬上了甲板。
他踩上木质甲板的那一刻,脚下传来轻微的嘎吱声。他环顾四周:甲板上堆着整齐的货箱,盖着油布,用麻绳捆扎得很结
他走到最靠近的一个货箱前,抽出腰间的折叠刀,割断了麻绳,掀开油布。里面是一摞摞码放整齐的纺织品,深蓝色的粗布,边缘缝着整齐的线脚,是北方联盟常见的民用布料。他用手按了按,密度正常,没有夹层。
"搬开几箱,看下面。"他对身后的水兵说。
两名水兵上前,把表面的几箱纺织品挪开。露出来的依旧是纺织品,颜色略深,质地更厚实一些,似乎是冬季用的毛呢。克拉夫特检查了毛呢的边缘,又闻了闻气味,没有异常。
他们又检查了几个货堆,全是一样的结果。纺织品,普通的民用商品。几个水兵下到货舱里检查了一圈,回来报告说舱底堆着成袋的魔法水晶原矿和几桶金属矿石样本,都是常规的贸易物资,没有任何违禁品。
他身后的水兵队伍里,来自天城号的片山信太郎正侧着身子,假装检查货箱表面的捆扎绳,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那些北方联盟水兵身上。
他注意到,从他们登船到现在,这些水兵几乎没怎么动过。既没有上前阻拦询问的紧张,也没有那种被强行登检后应有的屈辱或愤怒。他们就那样站着,偶尔交换一下眼神,然后继续安静地等待。
片山信太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身边的田村英吉,压低声音说:"田村君,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田村英吉正蹲在另一个货箱旁边笨拙的检查油布边角的封蜡,闻言侧过头来,皱着眉:"什么不对?”
作为刚入伍的新兵,他也是第一次执行任务。
"那些水兵。"片山信太郎朝北方联盟水兵的方向努了努嘴,"我们从绳梯上来的那一刻,他们就这么站着。你看他们的表情。好像我们检查不检查,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
一旁带领他们的大副平田一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也皱起了眉头。他想了一下,确实如此。如果这些商船真的只是普通的贸易船只,船上的水兵在面对强行登检时,多少应该有些不自在,哪怕是出于本能。可这些人,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怎么样?"那个德国上士走过来,用德语问道。
平田一郎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也用德语回答:"没有异常。最底层是魔法水晶原矿和矿石样品,都是常规的贸易品类。货单上的数量和实物能对得上,没有隐藏夹层,没有秘密舱室。从检查的角度来说,这就是一艘普通的商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但是,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上士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感觉到了那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只是军人的职责要求他只能依据证据行动,而不是直觉。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说:"继续检查下一条船。把所有商船都过一遍。如果没有发现,那就按程序完成检查,然后放行。"
平田一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绳梯,准备去下一艘船。
沙恩霍斯特号的舰桥上,克里克斯上校的目光从商船队的方向收回来。
"命令Ar196弹射起飞。"克里克斯头也不回地说,"扩大搜索范围,正北方向,重点搜寻三十海里以外的海域。"
舰桥里的值班参谋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立刻拿起电话下达了指令。很快,舰尾的弹射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一架Ar196水上侦察机被巨大的推力送上了天空,随即调转机头,朝着正北方向飞去。
克里克斯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了对面旗舰蓝潮号的舰桥。
他能隐约看见那个穿着淡蓝色铠甲的身影,正站在望台上,单手扶着船舷。
"舰长。"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急切,"Ar196发回电报了。正北方向,约四十五海里处,发现大型舰队编队,数量至少在二十艘以上,航向西南。确认是北方联盟主力舰队。"
克里克斯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从上去检查的人的汇报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货物或许很正常,但是这些东西作为货物太廉价了。根本不值得12艘主力战舰的护航。这个船队绝对在隐瞒什么,结果来看,他猜对了。
"他们想干什么?"副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甘,"二十多艘主力舰?打一场海战?"
“法兰克?”克里克斯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法兰克西部海岸现在停着谁?"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秦国舰队!"
"对。"克里克斯走到舷窗前,目光望向商船队的方向,"北方联盟的主力舰队绕过去,目标应该是秦国的舰队。根据情报,奥格斯曾经对秦国舰队发生交火,但是失败了,奥格斯拿不下港口里的秦国战舰,就从北方请来了帮手。"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被算计后的冷清:"我们被牵制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传令,潜艇部队完成检查后全部返航。我们在这里的目标已经结束了,现在的航速追不上那些主力舰,而且管的太长也会落人口实,再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克里克斯独自站在舷窗前,看着海面上那四艘正在缓缓下潜的潜艇。
他知道,北方联盟的这场"声东击西"已经成功了。而他能做的,只是把这条消息送出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然后等待下一步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