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东部边境的一处城镇。
塔楼高约三丈,上面站着两个手持宝剑的卫兵,塔楼下的检查口旁,三个穿着灰蓝法师袍的魔法师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画像。
画像上印着劳伦斯残党的通缉令,上面画的角色造型非常粗糙,还因为多次抚摸而模糊不清,早就已经人畜莫辨。
边境的日子枯燥又清贫,自从法兰克因为政变和德国恶交以后,往来不绝的商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以至于沿途的这些边境城镇好不容易兴起的,配套商队的周边产业一路暴跌。
奥格斯的主力都在南线对抗劳伦斯的残兵和西边防御德国舰队的动向,留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二线部队,预备役以及魔法学徒。每天除了盘查过往行人、勒索几个小钱,几乎无事可做。
“妈的,又是半天没个人影,这鬼地方现在连口酒水都喝不上。”
领头的魔法师打了个哈欠,眯着一双细缝眼往官道尽头瞟了一眼。
就在这时,远处的尘土里传来了沉重的蹄声。
好几头巨犀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走来,粗重的鼻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喷出白雾,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它们身后拉着三辆加固的宽轮平板车,车厢被厚厚的灰绿色篷布裹得严严实实,篷布被坠得往下沉,边角隐约能看到冷硬的金属轮廓。
巨犀累得浑身是汗,皮毛都湿成了深灰色,足见车上货物分量之重。
车旁跟着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伙计,个个步履沉稳,只是脸上都沾着尘土,看起来和常年跑商的脚夫没什么两样。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法兰克长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站住!例行检查!”
领头的魔法师抬手拦住车队,语气带着惯有的趾高气扬。
男人立刻停下脚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快步走过来点头哈腰:“魔法师大人辛苦了。我们是附近的商人,拉了一批贵族老爷订的大理石料,赶着送进宫里的。这东西金贵,碰坏了小人可赔不起,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他一边说,一边极自然地从袖袋里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金币,借着宽大袍袖的掩护,飞快塞进了魔法师的口袋。
指尖碰到冰凉金币的瞬间,魔法师的眼睛亮了一下。
居然能随手拿出一枚金币当好处费,这绝对是头肥羊。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金币,故意捋着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子,摆出一脸为难:“哎呀,不是我不给你方便。上面有令,劳伦斯残党流窜到边境了,所有货物必须开箱检查。万一藏了反贼,我可担待不起啊。”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意思却很明白:一枚金币,不够。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咬了咬牙,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铁盒,递了过去。
“大人,您看这东西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搞到的,能不能通融通融?”
魔法师疑惑地接过铁盒,掀开盖子的瞬间,呼吸都顿住了。
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二十支香烟,烟纸洁白,烟嘴泛着淡淡的棕黄色,还没拆封。
香烟!
魔法师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这东西据说是是德国那边传过来的稀罕物,提神醒脑,抽一口飘飘欲仙,在帝都贵族圈里都是硬通货,一根就能抵得上普通平民半年的花销。
他一个边境小魔法师,只捡贵族老爷抽剩的烟屁股抽过一口,而这人居然一出手就是一整盒!
贪婪像野草一样瞬间占满了他的脑子。
他盖上盒子,飞快地揣进怀里,嘴上却还不满足,斜着眼打量着篷布高耸的货车。
看看这个肥羊究竟还有多少油水可以榨。
随后他慢悠悠地开口:“这……还是不好办啊。三车货,万一里面真藏了人……”
话没说完,他忽然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帽檐下的目光的讨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冰冷、锐利的杀气。
与此同时,周围那十几个看似老实的脚夫,已经悄无声息地散了开来,堵住了几个卫兵的退路。
魔法师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张嘴喊人。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男人低骂一声,右手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漆黑的消音手枪。
“嘟——”
一声闷响,像熟透的西瓜砸在泥土里。
子弹精准洞穿了魔法师的眉心。他脸上的贪婪还没褪去,眉心就多出一个乌黑的血洞,身体直挺挺往后倒去,怀里的香烟盒掉在地上,滚出几根烟卷。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围的“脚夫”们同时动了。
他们掀开粗布短打,露出里面藏着的MP40冲锋枪和StG44突击步枪,消音器拧在枪口上,沉闷的“噗噗”声接连响起。旁边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魔法师和四个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子弹击中要害,软软倒在了地上。
“砰!砰!”
两声更轻微的脆响从远处山头传来,那边早就等待多时的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塔楼上的卫兵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同时溅出血花,身体晃了晃,像失去支撑的麻袋一样,从三丈高的塔楼上重重摔下来,砸在石板路上,再没了动静。
整个突袭过程不到十秒。检查站的守军全军覆没,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去。
“动作快!封锁出入口!卸篷布!”
林锋摘下头上的破帽子,随手扔在一边,露出棱角分明的脸。
他挥了下手,队员们立刻分成两队:一队跟着霍夫曼冲向镇子的另一个出口,接应提前潜伏在那里的装甲掷弹兵连;另一队则扑向平板车,七手八脚地扯开了厚重的篷布。
篷布落下的瞬间,冷硬的钢铁光泽露了出来。
不是什么大理石料,是三辆虎式坦克和两辆Sd.Kfz.251半履带装甲车。
车组成员早就蜷缩在车厢里待命,篷布一掀开,驾驶员立刻拧动钥匙,柴油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黑烟。钢铁巨兽缓缓驶下平板车,履带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镇子西口,提前潜伏了三天的装甲掷弹兵部队也开始动了。
两挺MG42以重机枪形态架在路口的石墙后,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镇内街道。几个想往西边跑的商贩刚冲出巷口,就被机枪子弹扫在脚前的尘土逼了回去。
“哒哒哒哒——”
撕布机一样的枪声骤然响起,尘土四溅,泥点蹦起半米高。
跑在最前面的商人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剩下的人也纷纷抱着头蹲下来,没人再敢乱动。
诺顿的随从法师阿诺德踩着半履带车的顶盖站起身。
他清了清嗓子,浑厚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传遍了整个街口:
“所有人听着!我们是德国的特别行动部队,只打击奥格斯独裁政权的军事目标,不伤害平民!”
“现在全镇临时封锁,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乱跑,饮食住宿我们会统一安排。配合检查的人,我们不会动你们一分一毫的财物;谁敢偷偷报信、试图逃跑,子弹不长眼睛!”
街道上蹲着的平民瑟瑟发抖,有胆小的已经开始磕头求饶,嘴里反复念叨着“大人饶命”“我们都是良民”。林锋站在虎式旁,看着跪倒一片的人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别人下跪。
不过战场之上,下马威必须立住。只有让这些人从心底里怕,才能最快稳住秩序,避免不必要的混乱。
“一组维持街口秩序,登记身份;二组跟我去当地府邸!”
林锋收了枪,一挥手,带着突击组直奔镇子中心的府邸。
府邸的大门虚掩着。
提前渗透进来的侦察兵早就控制了这里。
林锋推门进去的时候,正看见肥头大耳的官员瘫在办公桌后面,裤裆湿了一大片,黄褐色的污渍顺着裤腿滴在地板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两个侦察兵一左一右架着他,手枪顶在他的太阳穴上,他连挣扎都不敢,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看见林锋进来,镇长吓得脸都白了,不等林锋开口,就挣扎着要往下跪:“大人!大人饶命!我就是个小小的地方官,什么都不知道啊!奥格斯统帅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从来没害过人!”
林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对你的命没兴趣。从今天起,这里的日常事务还是你管。”
那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听清楚了,照旧给上面发每日例行报告,就说边境一切正常,劳伦斯残党没出现过。”
林锋用手比划了一个枪的形状,指着他的头,“信件、公文、记录,全按以前的规矩来。哪一天出了岔子,让奥格斯的人察觉到不对,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老老实实配合,等仗打完了,我们不会为难你。要是敢耍花招……”
旁边的侦察兵立刻拉动枪栓,“哗啦”一声脆响。
对方吓得一缩脖子,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明白!大人放心!我绝对听话!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对不耍花招!”
“最好如此。”
林锋站起身,示意侦察兵把他带下去看管。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镇子的街道上,士兵们已经开始布置警戒,伪装网顺着屋顶拉开,灰绿色的网布和周围的松林融为一体,从空中往下看根本看不出异常。
临时指挥部就设在府邸的大厅里。
通讯兵动作麻利地架起电台,天线从后窗伸出去,调整了几下频率后,转身向林锋汇报:
“师长,接通集团军司令部了!隆美尔将军回电:祝贺首战告捷,务必严守阵地,做好隐蔽,后续补给三日内抵达。”
“知道了。”林锋点点头,走到铺开的作战地图前。
这里是法兰克东部边境的交通枢纽,三条官道在这里交汇,往西可以直插法兰克腹地,往北往南能呼应两翼。拿下这里,就等于在奥格斯的东部防线上捅开了一个口子。可同样,这里也无险可守。
一旦消息泄露,法兰克军队毕竟是本土作战,且兵力充沛,一旦奥格斯决心反扑,闪电师孤军深入。这个突出部将会非常被动。
保密,是眼下的第一要务。
倒不是说打不过,而是没必要全面开战。闪电师的目的是在东线配合西边的海军和南部劳伦斯残部进行战略牵制。
林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直潜伏赶路,加上刚才的突袭,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稍微松下来,疲惫感立刻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对着门口的方向随口道:“汉斯,帮我泡杯咖啡,加点奶,还有糖,别给我用你那个什么新配方……”
话出口的瞬间,大堂里静了两秒。
正在调试电台的通讯兵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林锋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汉斯早就是暴风师的师长了,如今驻军在普利斯,他倒是下意识的忘了这茬了。
他伸手摸了摸桌子。以前汉斯总把搪瓷杯放在那里,里面总是口感各异的各种咖啡。现在那里空着,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怎么?想你的老搭档了?”
一个清冷却带着淡淡笑意的女声从里屋门口传来。
林锋猛地回神,右手瞬间摸向腰间的枪柄,等看清来人,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少女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合体的苏维埃红军制服,深绿色的布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黑色的长发垂在肩后,军靴上还沾着野外潜伏的泥土。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是农娜。
“农娜?你怎么在这里?”林锋放下手,脸上满是意外。
“很惊讶吗?”农娜走过来,把茶缸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隆美尔将军的命令,红色同盟军队负责配合这次行动,统一归你指挥,顺带一提,从今天起,我就是这支部队的新政委了。”
林锋看着她,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他第一次见农娜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倔强。
那时候他总觉得,战场不是女孩子该来的地方,枪林弹雨太残酷了。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少女,眼神沉稳,动作利落,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浑身都透着一股久经训练的军人气质。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了。
“欢迎你,新政委。”林锋深吸一口气,伸出手,面带笑容,语气郑重:“不过这份工作不好干,要学的东西很多。”
“我知道。”农娜伸出手,和他紧紧握在一起。她的手不是一般女生那种柔弱的触感,而是很有力量,“既然来了,我就做好准备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锋收回手,转身指向桌上的作战地图,话题立刻切入正题:“既然来了,就说说任务。我们闪电师作为中路主攻,以当前城镇为支点,逐步向西推进至这条克拉河,撕开奥格斯的东部防线。”
指尖在地图上往北一划:“北部侧翼,交给杜广廷的华夏国民军,他们负责牵制北边的法兰克守军。南部侧翼是你们苏维埃部队,依托丛林建立防线,挡住南边来的援军。”
“补给线呢?”农娜俯下身,盯着地图上的细线问。
“芬兰和奥匈的后勤部队负责打通补给通道,三日内先头补给队就能到。”林锋收回手,“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占领东部城镇,一步步给奥格斯施压,配合西线的主力部队两面夹击。”
农娜点点头,却又皱起眉,抬起头看向林锋:“可是……我们这样直接开进法兰克境内,算不算入侵?道义上会不会站不住脚?到时候奥格斯煽动民众抵抗,反而不好打。”
林锋笑了笑,伸手点了点地图上镇外的几个村庄。
“放心,我自有办法。”他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
然后他带着农娜走到了帐篷后面,那里堆着几个造型有些做旧的过了头的石碑,就像是从泥巴坑里面刨出来的一样。
林锋看见这几个石碑骂了一句:“这玩意找谁做的?仿的这么假!”
“报告,是杜广廷将军找人做的。”一旁的士兵回答道。
“这是什么东西?”农娜看着这些文字各异的石碑。一块汉字石碑她认识,上面写着“大楚兴,陈胜王”。
很快,杜广廷也领着一个尖嘴猴腮,戴着瓜皮帽,黑色小眼镜,留着八字胡,穿着长袍马褂的华夏男人走了过来。
然后二话不说就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毛子,他下意识的捂住了头,哎呦的叫着。
“大金牙!你特么的不是吹自己干古玩这行好几年了吗?让你做个旧就做这熊样?那我们当傻子呢!”
杜广廷气的脸都紫了,这个东西别说别说行家了,三岁小孩都看出来假的很。
“哎呦,这不是来到异世界了,咱在国内那套班子不是没几个过来的嘛。”大金牙赶紧跪地叫苦,屁股撅的老高,就像是啄米的母鸡。
“而且杜老总,这行可是技术活,没有个把月打磨,出不了精品啊。您这就给我三天时间,做五个国家的碑文,我只能赶工了。”
紧接着,大金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奸笑的说道:“几位老总,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没关系,反正异界人又不懂这东西,到时候不还是咱们说了算嘛。”
林锋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模样,和杜广廷一样都被逗笑了。虽然大金牙油嘴滑舌,他说的话有夸张成分,不过确实工期比较紧,而且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林锋倒也没真打算追究。
“所以这玩意有什么用?”农娜一脸疑惑的看着。
“回头我让霍夫曼他们侦查兵渗透进去,把这几个石碑找个人多的地里埋下去,再让他们挖出来。”林锋露出了腹黑的笑容。
杜广廷心领神会,他看着还在懵逼中的农娜,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就是自古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