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纱帘落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隆美尔是在熟悉的香气里醒过来的。
烤麦面包的焦香混着热可可的甜气,是露西惯常做的早餐味道。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眼缝里先看见坐在床边的女人。
露西亚穿着浅灰色的家居裙,鬓角有了几缕细碎的白发,眼角也爬上了细纹,可看向他的眼神里,还是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的温柔笑意。
“早安,露西。”隆美尔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露西亚却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现在可不是早上了,将军先生。都中午了,再睡下去,参谋部的人该堵到家门口了。”
“什么?!”
隆美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裹着的被子在瞬间缠住了腿,他整个人重心一歪,“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了地毯上。
露西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眼里盛着狡黠的光:“骗你的啦,才七点半。看把你急的。”
隆美尔趴在地上,一脸黑线地爬起来,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多大年纪了,还开这种玩笑。”
“跟你在一起,多大都不算老。”露西笑着躲开,起身去衣柜里拿他的军装,深绿色的军服熨得笔挺,散发着肥皂特有的香味。
隆美尔穿衣服的时候,露西站在旁边帮他理着领口。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绒毛一样的碎发泛着柔光。
从魏玛时代的少尉到如今的集团军上将,从原本的世界到如今的异世界。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餐桌上摆着烤面包、煎培根和两杯热可可,还有一小碟腌黄瓜,是他爱吃的口味。
“手艺越来越好了。”隆美尔咬了一口面包,含糊地夸道。
“少来,你哪次不是这么说。”露西亚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嘴角。
吃完饭擦嘴的时候,露西亚拿起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羊毛围巾走过来,绕着他的脖子围了两圈。
深灰色的厚毛料,针脚细密,带着新毛线的柔软质感。
“真不错,哪儿来的?”隆美尔摸了摸围巾,暖意顺着脖颈散开。
“你女儿织的。”露西的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醋意,却又藏着笑意,“格特鲁德熬了三个晚上织完的,说前线风大,让你别冻着。”
隆美尔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窘迫的愧疚。
格特鲁德是他和瓦尔布尔加的女儿,这些年一直以“侄女”的身份待在后方纺织厂做工。
隆美尔不是不想认,是怕委屈了露西,同时的生活作风的绯闻也足够让自己的职业生涯麻烦不断。
在第一任伴侣瓦尔布尔加在像原时空那样走上绝路的时候。
林锋旁敲侧击的一句“家人比名声重要”提醒了他。
他赶在悲剧发生前把人接了过来。可两个女人和孩子的关系,始终是他心里解不开的结。
“我想过了。”露西忽然开口,伸手抚平他领口的褶皱,语气很平静,“格特鲁德那孩子懂事,在纺织厂上班也委屈她了。你把她们母女俩接过来一起住吧,总藏着掖着,对谁都不公平。”
隆美尔猛地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错愕。
“看我干什么。”露西亚笑了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我能怎么办?谁让我爱的男人,天生就招人喜欢呢。我总不能让你夹在中间难做人。”
这句话说得隆美尔心里发热。他伸手把露西亚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有些发闷:“谢谢你,露西。”
“傻瓜。”露西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快去吧,参谋部还等着呢。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好。”
走出家属楼,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围巾裹着暖意,隆美尔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朝阳,忽然苦笑了一下。
要是林锋那小子在这,少不得又要打趣他是什么“后宫男主”。
可他自己知道,哪有什么齐人之福,不过是两个女人的包容,衬得他格外幸运罢了。
走到指挥部大楼门口,卫兵齐齐立正敬礼。
隆美尔颔首回礼,推门走进作战室的瞬间,脸上的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下军人的沉稳锐利。
那个在家会摔下床、会为家事窘迫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第三集团军司令。
“将军,早上好。”参谋长递过来一份电报,“林锋师长刚发过来的,西线战报。”
隆美尔接过电报,快速扫过。
电报上写得很清楚:闪电师配合教导总队和苏维埃军队,已拿下法兰克东部十二座城镇,完整控制三条主要交通线,正面击溃哈罗德部五万大军,既定战略目标全部达成。末尾,林锋加了一行字:
“我部目前属不宣而战,虽以‘协助劳伦斯政权打击独裁者’和‘特别军事行动’为名搪塞,但基层官兵已生疑虑。再往西推进,侵略性质愈重,民心难服。建议见好就收,就地休整布防,静观南线变局。”
隆美尔放下电报,点了点头。
林锋的顾虑,也是他的顾虑。
红色同盟出兵,打的是“应法兰克合法皇室邀请,打击奥格斯军事独裁政权”的旗号,说白了就是特别军事行动。
真要一路打到法兰克帝都,性质就变了。到时候奥格斯煽动民族情绪,全民皆兵,那就是全面开战了,得不偿失。
“回电林锋。”隆美尔抬头对通讯官说,“批准他的方案。各部队就地转入防御,加固工事,补充弹药给养,停止向西推进。警戒敌军残部即可。”
“是!”
隆美尔背着手走到地图前,指尖点了点南线的位置,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盟友,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该让劳伦斯自己去争了。”
“就看那个年轻的皇帝,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把自己的皇位夺回来了。”
法兰克南部,安杜因平原。
秋日的平原铺满了枯黄的荒草,两道军阵隔着两公里遥遥对峙,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埃德蒙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亮银色的骑士铠甲。
他作为劳伦斯皇室联军的前敌总指挥,负责正面战场对奥格斯军队的进攻。
他手下说是两万大军,但是素质堪忧。
有各地贵族的私兵,有招募的流民义勇。甚至盔甲形态都五花八门,武器长短不一,队列站得歪歪扭扭。
“将军,奥格斯的人好像在撤!”斥候快马奔回来,脸上带着喜色,“他们的部队往后退了,还丢了不少粮草辎重!看样子是怕了我们!”
“哦?”埃德蒙眼睛一亮,举起单筒望远镜往对面看。
果然,对面的法兰克正规军阵脚松动,士兵们正扛着旗帜往后撤,阵地上散落着不少木箱和麻袋,像是仓皇撤退时丢下的。远处的魔法师队伍也没了踪影,连防御工事都修得稀稀拉拉。
“哼,我就说。”埃德蒙放下望远镜,得意地嗤笑一声,“西奥多不过是个靠魔法上位的小人,哪里敢跟我们的大军正面抗衡?皇帝在我们这边,我们才是正统!而且听说北线哈罗德那家伙被异世界人打得大败,奥格斯自顾不暇,南线这点兵力当然撑不住。”
旁边的副将皱了皱眉:“将军,会不会有诈?西奥多可是奥格斯的心腹,狡诈得很,怎么会轻易丢了辎重撤退?”
“能有什么诈?”埃德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总共就一万多人,我们两万大军压过去,他不跑难道等死?传令下去,全军出击!追上西奥多,把他的人头带回来,本将军亲自给陛下请功!”
“可是……”
“没什么可是!”埃德蒙拔出佩剑,往前一指,“贻误战机,军法从事!冲!”
号令一下,皇室联军立刻动了起来。
可说是冲锋,实则乱得像赶集。
贵族骑兵冲在最前面,想抢头功;步兵跟在后面跑跑停停,有的人体能不好,在后面气喘吁吁,队伍拉得老长。
居然还有人惦记着地上敌人丢的辎重,跑着跑着就弯腰去捡东西,阵型瞬间散得不成样子。
埃德蒙骑在马上,看着漫山遍野的士兵,只觉得胜券在握,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追出去大概五公里,两侧的坡地渐渐收窄,道路也窄了起来。
副将心里咯噔一下:“将军,这里地形不好,两边都是山,容易中埋伏!要不先停下吧?”
“停下?停下让西奥多跑了?”埃德蒙满脸不以为然,“他就那么点人,埋伏我们?他吃得下吗?继续……”
“嗡——!”
话没说完,两侧的丘陵上突然响起了号角声。
紧接着,无数火球、冰锥、风刃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像雨点一样砸进了联军队伍里。
爆炸接连响起,火光冲天。最前面的骑兵瞬间倒下一片,战马受惊嘶鸣,把骑手甩下来,踩得人仰马翻。
士兵们惨叫着四处乱跑,本来就松散的阵型瞬间大乱。
“不好!中埋伏了!”埃德蒙脸色煞白。
话音未落,左右两侧的山坡上杀出了大量法兰克正规军。
左边是重步兵方阵,盾牌林立,长矛如林。
右边是的弓箭手快速拉弓搭箭,箭雨铺天盖地射来。
而原本正面仓皇撤退的敌军部队也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魔法师们站在最前排,集体施法,一道又一道爆裂术砸在联军最密集的地方。
西奥多穿着深黑色的法师袍,站在正面的高坡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凭这群乌合之众,也配跟他打?
虽然奥格斯离开之前让他维持住防线,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看皇室联军就这副模样,他主动出击扩大战果也未尝不可。
风险虽然有,但是收益同样诱人。
奥格斯统帅知道了他一次性全歼敌人两万大军的消息,一定会很开心的。
“收缩包围圈!全歼他们!”西奥多抬手,法杖顶端的宝石亮起刺眼的光芒。
命令一下,三面的部队同时往前压。
皇室联军本来就没什么纪律,被这么一围,彻底崩了。
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有人往山谷深处乱跑,还有人互相踩踏,哭喊声、惨叫声、爆炸声混在一起。
埃德蒙被亲卫护在中间,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手脚冰凉。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追击溃军,怎么就变成了被包饺子?
“将军!西边冲不出去!东边也被堵死了!”亲卫队长浑身是血地跑回来,“我们被围死了!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埃德蒙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剑都握不稳了。
失败了怎么办?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包围圈的南侧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还有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密集的声响。
“报告将军!南边!南边有部队打进来了!不知道是什么人,火力很猛!包围圈被撕开一个口子了!”
埃德蒙猛地抬头往南边看。
只见烟尘滚滚之中,一支军队冲了进来。
是华夏人民军。
他们人数不多,可火力却猛得惊人。
伴随着扩音器传来的魔法师的吟唱咒语,华夏人民军的步枪和轻机枪齐射。
几门小口径火炮不断轰击,每一发落下都炸开一片血花,烟雾中传来敌人的惨叫。
一台有着四条腿,却能够没有动作的移动的“战犀”冲了进来。
是披着伪装板的BT7G快速坦克。
上面的人挥了挥手,正是彭怀海。
他们本来是配合正面战场的,等着西奥多主力出动后抄他的后路。
没想到当侦察兵发现西奥多的军队开始调动。
意识到不对劲的彭怀海果断下令撤军调头。
发现埃德蒙被包围,索性直接从外围打了进来。
“同志们!进攻!”彭怀海大手一挥,战士们端着步枪,在BTG快速坦克和Sd.Kfz. 234/2八轮装甲车交替掩护前进。
西奥多的部队本来胜券在握,结果被工业火力的突击来了一记迎头痛击。
冲锋在前的冷兵器步兵被一边倒的屠杀。
魔法师部队赶紧升起护盾抵抗。但是还是挡不住暂时性的混乱。
没几分钟就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在一处高坡上,西奥多脸色一变。
“哪里来的部队?他们怎么会在这?”
“预备队和魔兽军团!给我顶上去!把缺口堵上!”西奥多厉声下令,同时往前挪了两步,准备亲自施法压制。
他站的位置很高,在瞄准镜里面,就像个活靶子。
“木辞!看高坡上那个穿灰袍子的!应该是对面头头!”
在一台BT7G坦克的炮塔里,薛岁正指着西奥多的方向喊。
木辞眯着眼,摇动高低机,把75mm步兵炮的炮口微微抬高。
“第一发,试射!”
“咚!”
炮弹呼啸着飞出去,落在了高坡左侧,炸起一片泥土。
“偏左两米!调高半格!”
西奥多看到一旁的溅起的泥土,心里一惊,下意识就想撑起魔法护盾。
可还是晚了一步。
“开火!”
木辞稳稳地击发。
炮弹带着尖啸,精准地砸在了指挥所旁边。
“轰——!!”
高爆弹的威力瞬间炸开。
西奥多刚凝聚起一半的护盾像玻璃一样碎裂,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黑色法师袍被炸得破破烂烂,胸口重重磕在石头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当场昏死过去。
“西奥多大人昏过去了!”
法兰克正规军的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变动吓蒙了。不知道指挥官是死是活,军心浮动,包围圈的压力顿时减了大半。
“就是现在!冲出去!”埃德蒙见状,也顾不上多想,挥剑大喊,“跟着援军冲!”
皇室联军残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跟着华夏人民军的突破口往外冲。两面夹击之下,本就群龙无首的法兰克守军节节败退,很快就让开了一条生路。
彭怀海带着部队接应着埃德蒙残部,边打边撤,很快就退出了河谷。
等撤到安全地带,埃德蒙翻身下马,走到彭怀海面前,脸色苍白,却还是硬撑着行了个骑士礼。
“谢……谢谢。”
说完,他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客套的话就免了。”彭怀海没有多说什么:“还是想一想下一步怎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