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铺天盖地的钝痛从四肢涌上来，后颈还残留着麻醉吹针的酥麻感。
霍夫曼的眼皮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视野里是模糊的黑暗。
他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自己在哪，脸颊左侧便骤然袭来一阵劲风。
“砰！”
突然，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他颧骨上，他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
火辣辣的疼顺着下颌骨窜到太阳穴，霍夫曼刚聚拢的意识又散了大半。
他想抬手格挡，手腕却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椅背上，在挣扎间他才勉强摸清处境。
整个人的上身与椅背捆在一起，双腿也在脚踝处被绑了两圈，好在双脚还能实打实踩在地面，勉强能借上力气。
“噗——”
又是一拳砸在他腹部，他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示弱的声音。
黑暗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霍夫曼勉强看清楚一个轮廓，显然是那个被他尿了一脸的精灵士兵。
他强忍着眩晕，慢慢调整呼吸，将全身力气悄悄沉到腿上。
第三拳奔着他面门而来。
就在拳头即将碰到鼻尖的刹那，霍夫曼猛地绷紧双腿，双脚狠狠蹬向地面，全身力道顺着腰腹往上带。
被绑得严实的木椅被他带着往后仰，随即借着前倾的惯性，他猛地拧腰转身，连人带椅子朝着袭击者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啊！”
那精灵卫兵没料到被捆成粽子的人还能反抗，猝不及防被椅背结结实实砸在胸口，惨叫一声往后踉跄。
而霍夫曼自己也没站稳，连人带椅重重摔在地上。
这把临时凑来捆人的旧木椅本就榫卯松动，经不住猛砸，靠背瞬间四分五裂，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夜里格外刺耳。
霍夫曼立刻翻滚着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挣脱绳子，随后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总算把涣散的焦距重新聚在一起。
而那个精灵士兵看见霍夫曼脱困，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沾着血，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恨意与嫌恶。
“混蛋异界人！”他咬牙骂了一句，抽出腰间的短剑就冲了上来。
霍夫曼侧身半步躲开，左手顺势扣住对方握剑的手腕，右手成肘，狠狠砸向对方肋下。
霍夫曼是一个标准的日耳曼人，身材高大，训练有素，作为德军侦察兵比赛的比武冠军，一身格斗术可谓是炉火纯青。
而眼前的这个精灵，作为高贵的种族，从心底里就带着对人类的鄙视，以及近乎偏执的精神洁癖。
在霍夫曼抬手去抓他胳膊时，他甚至下意识往后缩。
这种迟疑足够霍夫曼占据绝对上风。
精灵士兵被他一记重拳砸在脸上，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霍夫曼紧跟着一记扫堂腿将人绊倒，膝盖死死顶住对方后背，把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这点本事！”
霍夫曼喘着粗气，还没有缓过来，浑身上下使不上劲，咬着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这个精灵。
精灵卫兵又气又怒，随后嘴里飞快念出一句咒语。
霍夫曼只觉得脚踝一紧，低头便看见地面上钻出几条深绿色的藤蔓，像活蛇一样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缠，眨眼间就捆住了他的双腿与腰腹。
他脚下一个不稳，直接被拽得摔倒在地。
更多的藤蔓从泥土里钻出来，顺着他的胳膊、胸口层层缠绕。
不过几秒就把他重新捆得严严实实，比刚才的麻绳还要结实数倍。
“混蛋！”霍夫曼咬牙切齿，居然忘了这些精灵可都是是天生的木元素施法者。
精灵卫兵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鼻血，抬脚就要往霍夫曼身上踹。
“住手！”
营帐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精灵卫队长艾兰推门而入，他扫了一眼满地碎木、鼻青脸肿的手下，以及被藤蔓捆得动弹不得的霍夫曼，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谁让你动手的？”
那名精灵卫兵声音带着委屈：“艾兰大人！我居然在我脸上撒尿！我就是想教训他一顿……”
艾兰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我让你来检查一下人质，谁让你动手了！”
艾兰气的咬牙切齿，“这个人是换回雅梵娜公主的唯一筹码。他少一根头发，耽误了营救殿下，我亲手把你钉在生命之树上，你信不信？”
那个精灵士兵立刻捂着脸颊低下头，不敢再辩解半句：“对不起，艾兰大人，我知错了。”
“滚出去。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囚帐，更不准私自接触人质。”
“是。”他不敢多留，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营帐。
营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霍夫曼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听不懂精灵语，可从刚才的场面也能猜出大概。
为首的这个精灵地位很高，明显不想让他出事。
换句话说，他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霍夫曼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索性不再挣扎，就着被藤蔓捆住的姿势躺在地上，抬眼打量眼前的精灵卫队长。
艾兰也在打量他。
如果换做普通人类被抓到精灵领地，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这个人不仅没有害怕，居然还敢和精灵打架。
艾兰抬手轻轻一点，光点落在霍夫曼耳边。
是翻译魔法。
“听着，异界人。我对你个人没有敌意，抓你过来，只是为了换回我们的公主殿下。”
“在交换完成之前，我不会伤你性命，也不会让手下苛待你。但你最好老老实实配合，别耍花样。要是因为你坏了大事，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听明白了吗？”
霍夫曼扯了扯嘴角，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点头：
“明白。”
霍夫曼清楚现在挣扎毫无意义。能少受点罪，撑到援军过来，才是最要紧的。
“很好。”艾兰点点头，“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他转身走出营帐，刚掀开门帘，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的尖耳朵轻轻动了动，目光扫向营帐西侧的密林深处。
艾兰忽然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玩味。
“来得倒是真快。连具体位置都没通知他们，居然自己摸上门了。异界人的情报能力，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强。”
“要来谈谈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林深处的树影里，一道道身影从密林中走出。
是“黑鹰”特种部队，他们所有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加装了红外夜视装置的STG44突击步枪，而带队的指挥官正是斯科尔兹内。
几乎同时，营帐周围的树冠上、灌木丛后，也传来了弓弦绷紧的细微声响。
周围的精灵长弓和弓弩搭上了箭，箭头从各个角度锁定了斯科尔兹内一行人。
森林，本就是精灵的主场。
斯科尔兹内似乎无视了这些精灵族的士兵，径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营帐前的空地上，抬眼看向艾兰。
“我也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斯科尔兹内开口，“精灵卫队长艾兰，久仰。我们开门见山，人，我们要带回去。条件，你开。”
艾兰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带着一抹冷笑：“条件很简单，用你们抓的雅梵娜公主，换这个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你没得选。”斯科尔兹内直视着艾兰。
雅梵娜是精灵族的王族，地位摆在这里，精灵族如果不是非常迫切需要换回雅梵娜，也不会选择抓霍夫曼。
“明天正午，就在这片空地上。”
艾兰开口，定下时间，“你们带公主过来，我带人质在这里等。双方各出十人，不准带重型武器，当面交换。”
“可以。”斯科尔兹内点头答应，“但交换之前，我要确认他的安全。”
艾兰侧身让开门口，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个精灵卫兵走进营帐，架着被藤蔓捆住的霍夫曼走了出来，把人推到空地上。
霍夫曼脸上的血污已经被简单擦过，虽然看着狼狈，可精神头还算不错。
他看见站在对面的斯科尔兹内，眼睛一亮，露出一口沾了点血丝的白牙。
“放心，我还行。死不了，这里和伊丹帝国的死牢差远了。告诉师长，别担心。”
斯科尔兹内看着他脸上的淤青，知道这小子被揍了，不过状态看起来还好，便只说了一句：“坚持住。”
霍夫曼笑着点了点头。
艾兰抬手示意卫兵把人带回去，随即看向斯科尔兹内：“人你也看过了。明天正午，准时赴约。若是你们耍花招，就别怪我不客气。”
斯科尔兹内没接话，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身后做了个收队的手势。
“撤。”
十几个特种队员悄无声息地收起枪，身影缓缓退入密林之中。
不过片刻，林子里就恢复了寂静，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