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0月20日，上午9时整，森罗王国东部远海。
一百四十余艘木质树船组成的运输舰队正顺着洋流缓缓向北航行。
舰队指挥船的船头，谢尔盖手扶着粗糙的树枝船舷，脸色终于放松了些许。
他望向前方灰蒙蒙的海平线:“再往前航行一个小时，就能抵达目标海域了。德国人把主力全放在北部封锁线，这边果然是空的。”
身旁的副官刚要开口说话，右舷方向突然炸开一声震天巨响。
冲天的水柱裹挟着碎裂的木头腾空而起，最外侧的一艘运输树船像被无形的巨斧狠狠劈中，侧舷被直接撕裂出一道数米宽的口子。
木质船体在爆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海水疯狂往里灌，短短几十秒便开始倾斜下沉。船上的精灵士兵随着倾覆的船体纷纷落入冰冷的海水里。
“怎么回事？！”谢尔盖猛地前冲一步，抓着船舷盯着爆炸的方向，“是德国人的炮击？还是魔法袭击？瞭望手！看清楚了吗？”
瞭望手趴在桅杆上，吓得直哆嗦：“大人！没看到敌舰！”
海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剩沉船的漩涡和零星挣扎的落水者。
四周空荡荡的，连一艘船的影子都没有。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谢尔盖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右眼皮突突直跳，似乎预示着这次行动的凶险。
“大人，我们……要不要返航？”副官低声问，“德国人可能已经盯上这片海域了。”
谢尔盖的目光扫过船上密密麻麻的补给浮筒。
瑟兰殿下的几万大军还在法兰克前线等着这批物资。
“先救落水的人！其余船只保持队形，继续前进！”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放慢航速，小心水面，多加观察，我们的任务不能耽误。”
舰队稍作停顿，救起了部分落水者，重新整队继续向北航行。
精灵们都紧绷着神经，盯着平静的海面，仿佛水下藏着吃人的巨兽。
——
水下三十米，U-181号潜艇的声呐室里。
爆炸声顺着海水传进来，震得声呐耳机嗡鸣作响。声呐兵快速转动旋钮调整增益，随即立刻汇报：
“艇长！东南方向传来爆炸声，震源深度零米，是水面爆炸！声学特征符合我方锚定水雷起爆参数！”
艇长沃尔夫冈上尉正趴在海图桌上标注航线，闻言立刻走了过来：“核实友军动向，附近有没有我方水面舰艇或运输船经过？”
“报告！已核对编队航行计划，周边五十海里内无我方船只活动记录！”
第十潜艇大队的五艘IXD2潜艇在这片东部远海布下了水雷封锁带，没想到才布完两天就有猎物撞了上来。
“传令全艇，一级战斗准备！”他立刻下令，“上午九点三十四分，编队出击！所有潜艇保持间距，低速抵近目标区域，声呐全程侦搜！”
狭窄的潜艇舱内瞬间忙碌起来，柴油机切换为电动机，航速降到三节，尽可能降低自身噪音。空气里弥漫着柴油、蓄电池电解液与汗水混杂的酸涩气味，闷热潮湿。
此时的IXD2型潜艇U-181像一只蛰伏的狼。
“艇长，目标声学特征很弱！”声呐兵皱着眉，不断调整频率，“根据情报，对方是风帆动力，杂音太多了，我们无法精准测距和识别。”
“上浮至潜望镜深度。”沃尔夫冈当机立断，“目视确认目标。”
“主压载水舱排水！潜望镜深度！”
随着口令下达，艇身微微上扬，缓缓上升到距离海面十米的位置。潜望镜缓缓升起，划破平静的海面。
沃尔夫冈扶住潜望镜手柄，目镜里的画面逐渐清晰。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翠绿色的树船，犹如连成一片的海上森林。
数量足有一百三四十艘。不少船正围着海面漂浮的木桶状物体，往水里投放着。
“目视敌军，是森罗舰队。”
他放下潜望镜，立刻下令：
“无线电发报，呼叫塞德里茨号航母舰载机支援，同时通报欧根亲王号重巡编队，让他们火速赶来合围！”
“另外，传令编队其余四艇，各自占领攻击阵位。”
五艘潜艇在水下缓缓散开，像张开的狼爪，悄无声息地包抄向毫无察觉的森罗舰队。
海面上，谢尔盖还在催促船队加速，丝毫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潜到了眼皮底下。
——
上午九点五十二分，攻击阵位部署完毕。
U-181号艇首对准了一艘体型最大树船。鱼雷舱里，四名装填手正喊着短促的号子，合力将两枚G7e型电动鱼雷推进一号、二号发射管。
“一号发射管装填完毕！”
“二号发射管装填完毕！”
“管前盖打开！”
沃尔夫冈再次看了一眼潜望镜，估算着目标距离与航速：“定深8米，航向075，射角左五度。”
“发射！”
两道白色的鱼雷航迹从艇首激射而出，在水下以四十节的高速冲向目标。
指挥舱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声呐兵紧紧贴着耳机，等待着命中的爆炸声。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传来。
沃尔夫冈立刻再次升起潜望镜。
目镜里，那艘树船依旧完好无损地向前航行，甲板上的精灵士兵正指着海面争执不休。
他们显然看到了水下高速掠过的不明物体，却没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脸上满是疑惑与警惕。
“该死。”沃尔夫冈瞬间反应过来，“我们定深太深了，鱼雷应该是从船底穿过去了！”
“立刻修正参数！”他没有丝毫慌乱，迅速下令，“所有发射管重新定深五米！鱼雷舱快速再装填！全艇左舵，重新占领舰艏攻击阵位！”
鱼雷舱里，装填手们立刻抽出未发射的鱼雷，调整深度设定阀，再重新推入发射管。I
“一号至四号发射管全部装填完毕！定深五米！”
“目标确认，距离八百米！”
“发射！”
四枚鱼雷依次射出，艇身连续轻微震动，四道白浪直奔目标而去。
这一次，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顺着海水清晰地传进舱内，一声接着一声，震得舱壁都在微微发抖。
声呐兵猛地抬头，语气里带着明显兴奋：“命中！至少三发命中！目标船体断裂声明显！正在下沉！”
沃尔夫冈再次举起潜望镜。
目镜里，刚才那艘最大的运输船已经被炸成了两截，熊熊烈火在木质船体上燃烧，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
精灵士兵们尖叫着往海里跳，破碎的木板、帆布、补给物资散落得到处都是。海面上漂满了落水者，挣扎的、呼救的，在冰冷的海水里起起伏伏。
与此同时，编队其余四艘潜艇也相继开火。
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一艘接一艘树船被鱼雷撕开船体，倾斜、沉没。
原本整齐的舰队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船只四散逃窜，互相碰撞，场面一片混乱。
“评估毁伤。”施泰因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报告！我方编队已击沉敌运输船六艘，击伤三艘！敌舰队正在转向，似乎准备向南逃窜！”
“盯紧他们。”施泰因点点头，“支援马上就到，跑不掉的。”
——
上午十点十七分，天空中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塞德里茨号航母派出的舰载机编队赶到了。
十二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排成攻击阵型，从云层中猛地扎下，尖啸声划破长空。机翼下的炸弹脱离挂架，带着尖啸砸向海面的舰船。
炸弹落在船队中间，水柱与火光齐飞。
木质船体根本扛不住航空炸弹的轰击，被直接命中的船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漫天飞舞。
紧随其后的是四架Ju89鱼雷机，低空掠过海面，投下航空鱼雷。白色的航迹在海面上划过，又有两艘躲闪不及的树船被命中，拦腰折断。
谢尔盖站在指挥船上，看着一艘接一艘沉没的舰船，嘴唇都咬出了血。
再这么打下去，整支舰队都会全军覆没。
“大人！快下决定吧！”副官嘶吼着，“再不走就全完了！”
“把所有浮筒……全部推下海！”谢尔盖声音嘶哑地嘶吼，“全速向南后撤！”
精灵水手们立刻疯了一样涌向甲板，把沉重的木质补给浮筒奋力往海里推。
一个个密封浮筒落入水中，顺着洋流四散漂开，很快就消失在了波涛里。
已经没有人去关心它们会漂向哪里，前线还能不能收到这批补给。
舰队丢掉所有负重，调转船头，拼尽全力向南逃窜。
上午十点三五分，海平线上出现了钢铁战舰的身影。
欧根亲王号重巡洋舰率领两艘Z23型驱逐舰，赶到了战场。
舰桥之上，舰长布林克曼放下望远镜，看着海面上四散奔逃的木质帆船：
“目标确认，森罗运输舰队。全炮齐射，先打掉跑在最后的伤船。”
“主炮装填高爆弹！距离十八公里，预备——放！”
四座双联装203毫米主炮同时转向右侧，炮口喷出耀眼的橘红色火光。
巨大的轰鸣震得舰桥玻璃都在嗡嗡作响，八枚弹丸拖着尖啸划过天空，十几秒后砸进了逃窜的船队里。
爆炸的火球在海面上接连亮起，跑在最后的两艘伤船瞬间被火光吞没。203毫米高爆弹打在木质船体上，威力堪称毁灭性，几乎是一炮就能撕碎半条船。
这时，队列里突然冲出两艘护航的树船巡洋舰，调转船头，朝着德军舰队冲了过来。
“嗯？还想还手？”布林克曼挑了挑眉，“有意思。”
“副炮齐射，送他们沉底。”
欧根亲王号的105毫米副炮齐齐开火。
雨点般的炮弹砸过去，那两艘树船连德军舰队的边都没摸到。
德军副炮在十公里外就已经开始轰击。短短两分钟，两艘冲锋的树船便被炸得千疮百孔，带着火焰缓缓沉入了大海。
——
战斗很快进入了收尾阶段。
两艘Z23驱逐舰冲上前去，用舰炮和鱼雷补刀，把掉队的伤船一一击沉。
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树枝、漂浮的杂物和落水的精灵，哭喊声顺着海风飘过来，又很快被炮声淹没。
“舰长，敌指挥舰带着八艘船往南跑了，要不要追？”
布林克曼摇了摇头：“不用追了。再往南就是森罗近岸，情况不明，没必要冒险。”
“而且，听说森罗王国的代表要来和我们进行谈判，多少给他们留点面子吧。反正估计往后三个月，他们都凑不出新的船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