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绿光，达到了最盛，然后，缓缓黯淡下去。
悬浮的空仓，慢慢降回地面。
树藤编织的外壳，缓缓打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锋死死盯着休眠仓的方向，连呼吸都忘了。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头失去了所有色素的，惨白的发丝。
然后，是一具蜷缩着的骷髅，干干净净，白得刺眼。
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小小的，瘦瘦的，
那个笑着挥手，喊他人类先生的精灵女孩就这么变成了一堆白骨。
“阿兰蒂尔！”
林锋的声音瞬间破了音，红着眼眶嘶吼，浑身的肌肉都在绷紧，挣扎着想冲过去。
“你他妈的混蛋！”
“她是你女儿！！”
两个精灵守卫死死按住他，用魔法生成藤条把他束缚住，胳膊上的青筋都爆起来。
林锋拼命挣扎，手腕被藤条勒出了血，可他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阿兰蒂尔，像是要喷出火来。
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被自己的父亲，骗去献祭给了一棵树。
——
阿兰蒂尔站在魔法阵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听到林锋的怒骂，他猛地转过身。
他的眼眶通红，金瞳里布满血丝，像是要渗出血来。
“使命！这是森罗王族的使命！”他的声音很大，却带着悲伤的颤音，“只有王族的血脉，才能开启大祭祀！你以为我愿意吗？！”
他指着那具骷髅。
“我难道想让她死吗？！”
“你懂个屁！”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平复下来。
眼神重新变得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残忍。
“没关系。”他看着林锋，嘴角扯出一抹狞笑，“很快就轮到你了。”
“你的知识，你的记忆，都会被生命之树吸收。”
“薇瑞娜不会白死。你会成为对抗侵蚀体的养料。”
他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冰。
“把他带过来！塞进去！”
“是！”
守卫架着林锋，拖着他往魔法阵中央走。
林锋还在挣扎，可刚才的暴怒消耗了他太多力气，加上精灵守卫力气极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他被拖到薇瑞娜的尸骨面前。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愤怒涌上来。
被树藤缠住，被消化液分解，被吸干所有的记忆和知识，最后变成一具白骨。
“放开我！阿兰蒂尔！你这个疯子！”
林锋嘶吼着，脚蹬着地面，不肯往前。
可这没用，守卫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粗糙的树藤立刻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缠住他的四肢、腰、胸口。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细密的尖刺刺破皮肤，带着麻痹感的树液顺着伤口渗进来。
林锋的挣扎越来越弱。
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着穹顶的绿光，脑子里闪过一张张脸。
台尔曼、施佩尔、曼施坦因、汉斯、白岚、农娜……
还有埃克蕾西亚，还有那个死去的、小小的薇瑞娜。
「就这么……结束了？」
他不甘心。
可身体越来越沉。
树藤慢慢收拢，外壳开始缓缓闭合。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侧面的外墙传来。
阿兰蒂尔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怎么回事？！”
——
爆炸发生的三分钟前。
生命之树西侧的外墙根，茂密的藤蔓掩护下，德军的战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E-10轻型坦克的炮管对着前方，Sdkfz 310装甲车的舱门开启。
德军黑鹰特种部队的士兵们呈散兵线埋伏着，手里的STG44突击步枪上了膛，保险全部打开。
他们长途跋涉，已经几乎来不及制定一个像样的计划了。只能用一开始的方案。
按照原定计划，顺着雅梵娜提供的地下密道，悄悄摸进王宫，里应外合救人。
可就在十分钟前，白岚手里的符纸突然剧烈发烫，烫得几乎握不住，符纸里的金色光团疯狂跳动，意味着目标人物已经遇到了生命危险。
紧接着，王宫的方向冲天而起一道墨绿色的光柱，刺破树冠，直插云霄。
“祭祀启动了！”
雅梵娜看着墨绿色光柱，知道还是慢了。
祭祀一旦开始，用不了多久，林锋的意识就会被生命之树吸干。
“不能等了。”
斯科尔兹内当机立断，一把拽开车门，手里抄起STG44，立刻开火，将树上侦查的精灵士兵击毙。
“斯科尔兹内！这样会暴露位置！”
汉斯的声音从坦克的通讯器里传来。
“管不了这么多了！”斯科尔兹内啐了一口，冲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火箭筒准备！目标外墙，给我炸开个口子！”
“是！”
两名士兵扛着战车噩梦反坦克火箭筒，快步上前，瞄准了厚厚的树皮城墙。
这可是专门用来打坦克的破甲弹，炸木质的城墙，就算是魔法世界的树木，在没有魔法防护的情况下，足以炸开一个口子。
“咻——”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狠狠撞在树皮城墙上。
“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炸开。
高达八百摄氏度的金属射流瞬间熔穿了几米厚的木质城墙，炸出一个两米多宽的大洞。
木屑、树皮、碎木片四下飞溅，像子弹一样射进周围的丛林里。
“冲！”
斯科尔兹内一马当先，端着突击步枪冲了出去。
“一队跟我上！二队侧翼掩护！”
十名特种部队士兵呈三角队形，跟着他冲过缺口。
城墙后面是王宫的外围回廊，几个精灵守卫听到爆炸声刚跑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扫倒在地。
STG44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去，精灵守卫的藤甲根本挡不住中间威力弹，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机枪组，守住缺口！”
斯科尔兹内靠在断墙后面，快速扫视了一圈里面的布局。
比预想的守军少。
看来主力都被北边的佯攻吸引走了，这里剩下的兵力也捉襟见肘。
但是质量并不低，基本上都是近卫和法师，数量依旧不少。
“老政委！你们侧翼突进，往核心冲！”
“收到！”
E-10轻型坦克轰鸣着开过缺口，履带碾过散落的木屑，50mm主炮一转，“咚”地一声，把远处树上的一座箭塔炸塌了。
Sdkfz 310装甲车紧随其后，车上的重机枪喷着火舌，压制着两侧的火力点。
“白岚，方向对不对？”汉斯在通讯器里喊。
“对！就在正前方！”白岚趴在装甲车的射击孔边，手里攥着引路符，符纸烫得吓人，“越来越近了！他就在最里面！”
雅梵娜坐在她旁边，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看着外面倒下的精灵守卫，看着炸开的城墙，嘴唇微微发抖。
亲眼看着自己的同族死在面前，看着从小长大的王宫被炸得稀烂，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别愣着。”白岚看了她一眼，“你带路，走哪条路最快？”
雅梵娜猛地回神，咬了咬下唇。
“走……走左边的侧廊。那边能直接通到大殿。”
“收到！”
汉斯立刻下令。
“左路！全速推进！”
坦克调转方向，沿着回廊隆隆开过去。
精灵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弓箭、魔法火球朝着车队招呼。
可他们没有重型武器，弓箭射在坦克装甲上叮当作响，根本造不成伤害。魔法火球炸在装甲板上，也只是留下一团焦痕。
E-10的主炮和同轴机枪不停开火，装甲车的重机枪左右扫射。特种部队士兵沿着两侧墙壁交替掩护前进，精准点射躲在柱子后面的精灵法师。
一名德军特种部队的士兵被毒箭命中了胳膊，巨大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他的脚步逐渐发虚，摔倒在地。
“起来！”斯科尔兹内连忙把他扶起来，想要查看伤口。
“走！救师长去！长官……”这名士兵用尽力气推了斯科尔兹内一下，然后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枪。
“来不及了……我殿后……”他看着斯科尔兹内笑了一下。
“以后……有时间替我扫个墓……长官。”
然后他背对着斯科尔兹内，一点一点拖着身体，依靠在墙上，向着精灵族的追兵撑起突击步枪，扣动扳机。
“去死吧！你们这些混蛋！”
——
树心大殿里，爆炸声接连不断。
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震动。
“陛下！不好了！”一个近卫官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德国人打进来了！正往这边冲！”
“怎么可能？！”阿兰蒂尔失声喝道，“外围的守军呢？德国人怎么来的？他们是怎么躲开了我们的侦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殿下！我们的主力都被北边吸引住了！回防来不及了！这边根本挡不住他们的钢铁战车和机枪！”
阿兰蒂尔的脸色阴晴不定。真是好一招声东击西！
他猛地转头，看向休眠仓里的林锋。
林锋还活着。
不应该啊！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没道理他还活着！
“就差一点儿……对！就差一点儿……”
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哪怕十分钟……
生命之树现在肯定开始吸收他的意识了，到时候就算德军冲进来，也晚了。
“传令！”他猛地转身，声音尖利，“让所有近卫都过来！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他们！”
“大法师团，准备防御法阵！给我撑住！”
他看向里面的林锋，眼神阴鸷。
“为什么……为什么不老老实实的等着被吸收？为什么！”
“我们加快魔法输入！看看能不能加快速度！”
精灵大法师咬了咬牙，转过身，对着其他魔法师厉声下令：“加快施法！最大输出！”
魔法阵比刚才更亮，更刺眼。
缠绕林锋的树藤猛地收紧，尖刺深深扎进肌肉里，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
林锋本能的闷哼一声。
无数绿色的触须，钻进他的脑海，开始翻搅他的记忆。
前世的、今生的、现代的、德国的……无数画面碎片在眼前飞速闪过。
不行……
不能……被吸收……
他拼命想集中精神，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眼皮越来越重。
外面的枪炮声，好像越来越远了。
——
而大殿外面。
德军被四面八方的精灵士兵围住，但是他们也已经打到了大殿的正门。
大门面前，几十个精灵近卫排成阵型，绿色的魔法护盾连成一片，挡住了去路。
后面的大法师们举起法杖，无数木刺从地面钻出，朝着车队刺过来。
“自由开火！自由开火！”汉斯大吼。
坦克高爆弹砸在魔法护盾上，哪怕只有50mm的主炮，高爆弹的装药量依旧不是这种单人魔法护盾能够抵挡的。
“机枪压制！”
魔法护盾碎裂以后，那些手持刀剑的精灵士兵纵然迅速，但是对于机枪来说，就像是密集的活靶子。
“冲！”
德军端着枪冲了上去，一些残余的精灵近卫一拥而上。
白刃战瞬间爆发。
刀光、血影、枪声、嘶吼……混成一片。
德军士兵们也红了眼。
“给我让开！！”
斯科尔兹内用枪上的折叠刺刀捅穿一个精灵的胸口，拔出刀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往前冲。
前面通往祭祀台，而林锋就在里面。
还差最后几十米。
但是林锋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
生命之树的触须，已经触碰到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绿色的光芒，和四溅的鲜血，在树心深处，交织成最残酷的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