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的意识像是沉在滚烫的树脂里，越陷越深。
他想挣扎，可身体早就不听使唤，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能任由意识往下坠，坠向无边的绿光深处。
他以为自己会像薇瑞娜一样，被彻底消化，变成一具白骨。
可下坠感忽然停了。
林锋猛地睁开眼。
脚下是焦黑的泥土，交错的铁丝网歪歪扭扭地插在地上，沙袋垒成的机枪工事半塌着，弹壳散得到处都是。
“不可能……”
惊疑的低语声从前方传来。
安格洛斯站在几十米外的地方，脸上的从容彻底碎了。
他紧盯着林锋脚下的焦土战壕，那是他认知中绝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你居然有自己的独立领域？”
安格洛斯的脚下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古树参天，繁花盛开。
和林锋脚下的焦土战壕泾渭分明，像是被一刀劈开的两个世界。
一边是上古魔法文明的生命摇篮，一边是工业文明的战争废墟。
两个领域在中间的位置碰撞、挤压，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林锋心里一动。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精神能量。
很庞大，像一片古老的森林，盘根错节，积淀了上千年的厚重。
按道理说，活了上千年的初代精灵王，精神力的厚度远超他这个不到八十岁的人类。
哪怕算上穿越前的年纪，他也不过是个刚过中年的普通人。
可现在，他居然能和安格洛斯分庭抗礼。
“你究竟是什么人？”
安格洛斯的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普通人类的意识根本不可能守住自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锋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硝烟味，还有熟悉的、钢铁的味道。
他看着安格洛斯，看着对方身后那片郁郁葱葱却一成不变的森林。
古树、魔法、刀剑、弓弩……
上千年了，精灵的世界好像从来都没变过，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原地踏步。
像一只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守着上古的遗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而在他的世界呢？
大航海打破了大陆的边界，工业革命点燃了钢铁的火焰，两次世界大战碾碎了旧的秩序，冷战把科技推到了星空的边缘……
几百年的时间，走完了精灵上万年都没走过的路。
数学家在计算，物理学家在试验，革命者在斗争……
一代又一代的先驱者趟出来了的文明血路。
他站在这里，背后站着的却是一整个文明。
林锋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安格洛斯。
“我就是个人类，仅此而已。”
安格洛斯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狂妄。”
他低吼一声，周身的魔力开始暴涨。
身后的森林开始疯狂生长，古树拔地而起，藤蔓像蛇一样扭动，无数花瓣飘起来，化作锋利的刀片。
绿色的潮水顺着地面漫过来，想要吞没林锋脚下的焦土战壕。
“意识世界，最终只能有一个意志活着。”
安格洛斯的声音越来越冷，“既然你不肯乖乖被吸收，那就别怪我碾碎你的意识，再慢慢搜刮你的记忆。”
他大袖一挥。
两人之间的空间开始扭曲、延展。
大地、海洋、山川、河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一个完整的虚拟世界，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
安格洛斯悬浮到了高空，像是俯瞰世界的神明。
“想要出去，就打败我！就在这个世界里，打一场全面战争。”
“直到一方彻底战败，意志崩溃为止。”
林锋看着这个迅速成型的世界，眉头紧锁。
他忽然想起阿兰蒂尔说过的话。
生命之树存在的意义，就是不断推演，寻找战胜侵蚀体的可能。
历代精灵王献祭自己，献祭王族血脉，为的就是让生命之树拥有更多的认知，推演更多的可能。
原来如此。
现在的自己，就是最新的推演素材。
安格洛斯要碾碎他的意志，吸收他的认知。
“怎么，不敢？”安格洛斯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带着嘲讽，“你们人类，不是最擅长战争吗？”
林锋抬起头，看着高空的初代精灵王。
“有什么不敢的。就当兵棋推演了。”
但是这不是普通的游戏。
意识世界的战败，就意味着自我意识彻底崩溃，变成和薇瑞娜一样的骷髅。
“很好。”
安格洛斯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游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虚拟世界的北方海面、东方山脉、南方丛林……各个方向的天空，同时裂开了一道道黑色的缝隙。
像是被撕碎的破布。
无数漆黑的侵蚀体从缝隙里涌出来。
节肢、触手、腐烂的躯体、粘稠的黑液……各种各样的形态，铺天盖地，像是黑色的潮水，朝着世界中心漫过来。
所过之处，森林枯萎，大地焦黑，河流变成墨汁，连岩石都被腐蚀成粉末。
沿海的丛林最先接触黑潮，高大的古树像是冰雪遇到烈焰，飞快地消融、坍塌。
一切生命瞬间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黑色的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像是在画布上泼墨。
“该死！”
林锋暗骂一声。虽然德军一直知道侵蚀体的存在，但是从来没有真的遇到侵蚀体。
他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大的规模，这是要直接把整个世界淹没的架势。
安格洛斯悬浮在高空，冷冷地看着下方的景象。
“我到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看不懂林锋的意识领域的战壕，机枪。也不会认为这些东西可以抵挡侵蚀体的浪潮。
用不了多久，黑潮就会吞没这个世界，碾碎这个人类的意志。
他脑子里所有的知识，就全都是生命之树的了。
林锋站在自己的领域中心，皱着眉，盯着眼前一方世界里面铺天盖地的黑潮。
已经淹没了大半个世界。
大地在颤抖，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甚至能听见无数生命被吞噬时的哀嚎。
林锋的心跳越来越快。焦土战壕的边界开始晃动，像是随时都会被黑潮冲垮。
这里是意识世界，战斗的方式是兵棋推演。
林锋需要用自己的认知，来构筑自己的军队。
安格洛斯能用意识生成侵蚀体，生成森林。
那自己的认知里，有什么能对抗这铺天盖地的黑潮？
二战的坦克？活塞式战机？栓动步枪？
这么大范围的黑潮，这么多的侵蚀体。
常规武器根本不可能挡住。
要有……能一锤定音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集中。
虚拟世界，西部陆地中，一块平整的高地上。
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成型。
先是十六个巨大的橡胶轮胎，然后是底盘、液压杆、发射筒……
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意识传过来。
涂装、标识、铭牌……
还有弹舱里，那枚搭载了分导式核弹头的——
RS-24“亚尔斯”洲际弹道导弹。
高空，安格洛斯本来抱着胳膊，一脸嘲讽地看着下方。
可当他看到高地上慢慢成型的那个八轮怪物时，先是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东西？圆滚滚的发射筒，八个轮子，看起来笨重又丑陋。
没有魔法波动，没有能量反应。
就像是一个用废铁拼出来的破烂。
“呵！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底牌。”
“就这么个破烂？也想挡住侵蚀体大军？”
“人类，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林锋依旧闭着眼，充耳不闻。
巨大的发射筒指向天空，像是一柄指向苍穹的重剑。
林锋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
“安格洛斯。”
林锋抬起头，看向高空的初代精灵王，嘴角划过冷笑。
“你看好了。”
低沉的轰鸣声从发射车的方向传来。巨大的发射筒底部喷出炽烈的尾焰，高温的气体瞬间烧焦了地面的泥土，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
一枚十几米长的导弹从发射筒中缓缓升起，速度越来越快，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直冲云霄。
在虚拟世界的西方侵蚀体大军上空，大气层的边缘。
那枚导弹的弹头舱突然打开。
六枚分导式核弹头，带着再入飞行器，脱离弹体，从不同的角度，朝着下方的黑潮最密集的区域，高速坠落。
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和空气剧烈摩擦，弹头表面烧得通红，像是六颗从天上砸下来的流星。
拖着长长的火尾，划破漆黑的天空。
安格洛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那是什么东——”
他的话还没说完。
第一枚核弹头，在黑潮的中心，凌空引爆。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先是一点白光。
然后，白光迅速扩张，变成一颗巨大的火球，悬浮在半空中。比太阳还要亮，还要刺眼。
亿万度的高温瞬间扩散开来。
下方的黑色侵蚀体，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气化，连灰烬都没剩下。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六枚核弹头依次引爆。
六颗巨大的火球在大地上连成一片，形成一片延绵上百公里的死亡区域。
恐怖的冲击波顺着地面横扫出去，像是无形的巨手，所过之处，大地融化，岩石变成玻璃状的液体，黑潮像是冰雪遇到烈日一样，飞快地消融、退去。
蘑菇云缓缓升起，升到几万米的高空，顶部被平流层的风吹成巨大的伞状。
整个虚拟世界都在剧烈震动。
天崩地裂。
大地开裂，海水沸腾。
刚才还铺天盖地的侵蚀体，在爆炸的核心区域，被彻底抹除，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外围的黑潮也像是退潮一样，飞快地往后缩，像是在恐惧。
高空，安格洛斯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嘲讽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那双金瞳里映着地面上的火球，还有那巨大的蘑菇云。
安格洛斯活了上千年，参与了上古终末之战。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力量。
绝对的死亡领域。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剧烈颤抖。
“绝对不可能……”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意识世界不可能生成认知中不存在的东西，所以如此强大的武器……是他认知中真实存在！
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力量吗？
地面上，林锋站在焦土战壕的边缘，看着这个虚拟世界西部陆地上缓缓升起的蘑菇云，轻轻吐了一口气。
林锋抬起头，看向高空僵住的安格洛斯，嘴角的冷笑更浓了。
“RS-24，亚尔斯洲际弹道导弹。”
“搭载六枚分导式热核弹头，单枚当量七十五万吨。”
“怎么样，这东西，还入得了你的眼吗？”
既然这个东西和认知挂钩，那么林锋就没必要生成德意志共和国那些装备了。
而是真正的现代化武器！
安格洛斯死死盯着林锋，胸口剧烈起伏。
震惊过后，是更强烈的占有欲。
必须得到这些知识。
必须把这个人彻底吸收。
“你以为……就凭这个，就能赢吗？”
安格洛斯的声音沙哑下来，带着决绝的疯狂。
剩下的侵蚀体再次躁动起来，朝着中间涌过来。
西边的侵蚀体依旧拥有绝对的数量，同时东边，北边，南边还在挺进。
——
林锋闭上眼睛，再次集中精神。
虚拟世界的还在他掌控之中的领土里面。
一个个轮廓开始成型。
99A，艾布拉姆斯，T90M等他原本世界各国先进主战坦克，一排接一排，像是钢铁的城墙。
天空中，F15E。SU35，歼16等固定翼战机的轮廓若隐若现，旋翼转动的阿帕奇，卡52等武装直升机低空掠过。
更远的海面上，055导弹驱逐舰的舰艏劈开海浪，基洛夫核动力巡洋舰的垂直发射单元密密麻麻，福特级航母的甲板上停满了舰载机。
水下，台风级，北风之神，机敏级潜艇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游弋。
陆军、空军、海军……
一整套现代作战体系，在他的意识里缓缓成型，列阵。
安格洛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人类……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他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林锋缓缓睁开眼，看着高空脸色铁青的安格洛斯，又看了看渐渐逼近的黑潮。
“刚才只是开胃菜。接下来，让你看看我真正的依仗！”
林锋打了一个响指。
“出来吧，蓝星五大流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