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号,星期六,早上六点四十。
公寓楼下那辆七座车天没亮就停在便利店门口了,没熄火,排气管后面一团白气贴着地慢慢散。李珂拎着一个塑料袋下楼。
他原来那个包还在神界,回来的时候压根没想起来带。现在他全部家当就在这个塑料袋里。
八幡已经站在车边上。衣服是出门的衣服,人还是被窝里的形状——肩膀塌着,眼睛只睁开一半,头发有一边翘着,怎么压都压不平。
“你这是要去倒垃圾吗。”八幡看了一眼那只塑料袋。
“差不多。”李珂拉开后门把袋子扔进去,“三件换的,一袋洗衣粉。”
“你带洗衣粉干什么。”
“海边嘛,总得洗点什么。”
八幡看了他两秒,把脸转回去看马路。
楼道里又出来一个人。小町拎着八幡的包,动作比她哥利索得多。
“哥哥,胃药在里兜,创可贴在侧兜,你别又找不到。”
“我不去。”
“人家等半天了。”小町把包塞进他怀里,转过头冲李珂笑,“我哥交给你了,别让他半路跑回来。”
“他跑回来我拎他回去。”
“那你也得跑得动。”八幡说。
小町走的时候还回头挥了一下手,拖鞋啪嗒啪嗒地上楼去了。
车门开了。平冢静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调后视镜。她穿的是旧T恤加一件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李珂第一次看见她把头发扎起来。
“上车。”
就两个字。
楼道口又传来脚步声,一步两级的那种。蕊儿冲出来,背着一个比自己上半身还大的包,包上挂着一顶草帽。
“我带了防晒、带了创可贴、带了驱蚊水。”她一边跑一边数,“还带了西瓜刀。”
“刀不能带。”平冢静说。
“为什么。”
“因为是刀。”
蕊儿抱着包站在车门口很认真地想了两秒,然后把包塞进后座:“那放车上。”车门关上之前,李珂还站在外面。
“刚回来就走?”
“就今天有车。”平冢静说,“订金两个月前付的,退不了。”
“那我不去呢。”
“那你出钱。”
“多少。”
“五万。”
“我去。”
车开出市区上高速的时候,太阳刚爬到收费站的顶上。收费站前面排了七八辆车,平冢静没排,从最外侧那道空档一路钻到收费口。
八幡第一个占了最后一排,往那一躺就没声音了。结衣坐了左边,雪乃坐了右边,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李珂站在车门口看了三秒。
“我这个位置,是给行李留的吧。”
“行李在第三排。”八幡在后面说。
“那第三排那位能不能往前挪一挪。”
“不能。”
他坐下了。左边是结衣,右边是雪乃,膝盖顶着前排的椅背,两边肩膀各收了三寸。
蕊儿坐在副驾,把安全带拉到最长,然后是那句“我帮你看路”。
“前面有车。”
“嗯。”
“前面还有车。”
“嗯。”
“前面有一只鸟。”
平冢静没应。那只鸟从挡风玻璃前横着飞过去,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一辆货车在前面。她打灯,并线,回位,全程没减速。后座三个人同时往一边倒。
李珂抓住车顶的把手。
“老师。”
“嗯。”
“我这条命是借的,还没还完。”
“那你坐稳。”
结衣在旁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雪乃看着窗外,肩膀动了一下——她也在笑,只是不肯让人看见。
“蕊儿。”结衣探身往前,“你哥哥平时在家也这样吗。”
“哪样。”
“就……”结衣想了想,“一直说话。”
“一直说。”蕊儿很肯定地点头,“他洗碗的时候跟碗说话。”
“我没有。”
“你有。你说‘这个洗不干净,加把劲’。”
后座安静了两秒。然后结衣笑得整个人往前趴,雪乃的手在窗玻璃上按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外面。
车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后座一直很安静,安静到雪乃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有人吗。”
“有。”八幡说。
“哦。”她转回来。
“他一直都在?”李珂问。
“在。”八幡在第三排说,“我一直都在。”
过了一会儿,雪乃那扇窗摇上去一半,又摇下来一点,停在中间。
“珂君,风。”
李珂探身过去,把那扇窗关到只剩一条缝。
她没说谢,头转回窗外去了。
这称呼是网球赛那天定下的。他让她叫名字,她叫了"珂君",一直叫到现在。
服务区的停车场晒得发白。平冢静下车,进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里两个塑料袋,从车窗扔到后座上。
“谁饿了自己拿。”
说完就走开了,走到垃圾桶旁边站定,点了一根烟,脸朝着公路外面那片空地。
袋子里有薯片、果冻,还有两盒不知道是什么的饼干。结衣拿了果冻。
雪乃没动。蕊儿从前排回过头,李珂把薯片递过去,她抓了一把,抓得太多,掉了两片在座椅缝里,然后整个人趴下去够。
“别够。”李珂说,“那是这辆车的。”
“那我把车拆了。”
“你拆一个我看看。”
她真的开始研究座椅缝怎么拆。李珂把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吃这个。”
平冢静抽完才回来,上车,关门,发动。
“老师你不吃?”
“开车不吃。”
“那你买两袋。”
“给你们买的。”
十点过一点到了。
旅馆是栋木头房子,门口摆着一排拖鞋,最大的那双摆在最外面。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登记本推过来,笔递过来,一句话没有。李珂低头填,他就一直看着那本子。
“女生一间,男生一间。”平冢静把两把钥匙放在台子上,自己拿了第三把,“我一间。”
“老师你一个人一间?”结衣问。
“我出钱。”平冢静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我睡觉打呼。”
“骗人。”结衣笑。
“明天早上七点吃饭。”她往楼梯走,“谁起晚了我把谁扔海里。真的扔。”
房间在二楼,六叠,一张矮桌,窗户对着停车场。八幡进门第一件事是把被子拖到离门最远那个角。
“离你远点。”
“你怕我?”
“我怕你打呼。”
“打呼的是你。”
“你又没跟我睡过。”
“我不用跟你睡。”李珂把被子抖开,“你在教室午睡那声,走廊那头都听得见。”
八幡把被子往身上一盖,不说话了。
换衣服的时候他套了件T恤。
“你穿这个下水?”
“不下水。”
“那你带泳裤干什么。”
“小町塞的。”
沙滩上人不算多,盂兰盆节都回老家去了,来的人拖家带口,铺一块席子能占半个上午。平冢静挑了块地方,把伞插进沙里,插了三下才插稳。
“这片归我们了。”她拍了拍手上的沙,“十二点吃饭,之前随便玩。”
三个人站在席子边上,谁都没动。结衣的手已经放在外套的拉链上,拉了一半,又停住。
“脱吧。”平冢静说。
“脱什么。”
“外套。你们是来游泳的,不是来站着看的。”
结衣先脱的。里头的泳衣是粉的,边上有一圈荷叶边,腰上系着一根带子。她把毛巾披在肩上,走过来问:“这个……奇怪吗。”
李珂看了一眼,说:“好看。”
结衣的脸一下红到耳朵。
“我说海。”他指了指她背后。
结衣拿毛巾抽了他一下,抽得很轻,抽完自己笑了。
雪乃那边什么也没问。她把外衣叠好放在席子上,压了压,然后往水里走。
泳衣是黑的,很简单,什么装饰都没有。她走过去的时候,李珂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看久了会被她发现,她发现了会直接说出来。
蕊儿最后一个。她的泳衣是白的,外头还套了一件短袖的防晒衣,说这个不能脱,会晒伤。没有人要求她脱。
这个画面他见过。隔着一层东西见的,像别人拍的照片。
现在他站进去了,那层东西还在。
西瓜是路上买的,两个,装在网兜里。棍子是跟旅馆后面借的。
蕊儿第一个打。她被蒙上眼睛转了三圈,走直线走歪了,一路歪到李珂身上,棍子戳在他腰上。
“到了吗。”
“到了。”李珂说,“我是西瓜。”
大家笑了半天。她摘了眼罩,脸通红,指着那个西瓜说不算,要重来。
“一人一次。”平冢静说。
轮到李珂。他转三圈,走两步,一刀下去——砍在沙子上,砍出一个坑,沙子溅了结衣一腿。
“哥哥你砍的是螃蟹的家。”蕊儿蹲在坑边看,“螃蟹跑了。”
“它跑得对。”
第二刀下去,西瓜飞了。
它不是被砍开的,是被打飞的,整个从网兜上弹起来,划了个弧,掉进海里,浮在那儿一荡一荡。
八幡被推出去捞。他走到水到腰的地方停住,往前够了两下没够着,一个浪过来,他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最后他是用脚勾回来的——把西瓜夹在两脚之间,一步一步倒着走回沙滩。
“这不叫捞。”李珂说。
“那叫什么。”
“那叫搬运。”
西瓜在沙子上磕开的时候已经是温的了,一半进了沙。蕊儿跪在那儿把没沾沙的几块捧起来分,分得特别公平,一人两块,连平冢静都有。
雪乃没要。她把书摊在膝盖上,风大,她按住一页看很久,翻过去,又被吹回来。
后来她把书合了,站起来往水里走。她走得很直,一直走到水到腰,然后开始游。
游得不快,但是很稳,一直往外面去。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一个小点了。
结衣在浅滩上跟蕊儿打水仗,两个人浑身是水,笑得弯着腰。
李珂坐在伞下。十一点,蕊儿从旅馆跑回来,怀里抱着一个排球,手里还拎着两根铁杆和一卷绳子。
“网呢。”李珂问。
“这就是网。”她把绳子举起来。
“这是一条绳。”
“拉起来就是网。”
杆子插进沙里,绳子绑上去,中间垂下来一大截,走过去的人得低头钻。
“哥哥和结衣姐姐一边。”蕊儿开始分人,“我和雪乃姐姐一边。”
“为什么这么分。”
“因为你笨。”
“我?”
“你把西瓜砍飞了。”
八幡躺在席子上,帽子盖着脸,举起一只手:“我当裁判。”
“你不打?”
“裁判不上场。”
“裁判连坐都不坐起来?”
“裁判躺着看得更清楚。”
结衣打得特别拼。为了救一个球,她整个人扑在沙子上,起来的时候胳膊上、脸上全是沙,头发里也是。她抖了抖,笑得更响。
雪乃打得准。她不跑,站在那儿,每一球都往没人的地方送,落点贴着边线。
蕊儿基本接不到。她每次都先喊“我的”,然后跑过去,球已经落地了。她蹲下来把球捡起来,说“下一个我一定接住”。
李珂发球,第一球就出了界,飞到隔壁那家人的伞上,把人家一个塑料瓶打倒了。他跑过去捡球、道歉,回来的时候还在道歉,那家人笑着说没事。
“你发球能不能看着点。”八幡说。
“我看着了。”
“你看着哪儿了。”
“我看着球。”
球被扔回来的时候,跟着过来两个人。二十出头,晒得很黑,一个抱着球,一个空着手。
“你们的球。”
“谢谢。”结衣说。
“东京来的?”
“千叶。”结衣说。
“哦。”抱球的那个点点头,“差不多。”
“我们在这边打工。”他换了个手抱球,“晚上这边有个庙会,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结衣说。
“一块儿去?”
李珂从伞底下站起来,走过去,站在结衣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没说话,弯腰捡了一个贝壳,往水里扔。
“这位是?”空手那个问。
“同学。”结衣说。
“哦——同学。”那人笑了一下,“哪个同学。”
李珂又扔了一个贝壳。
“我们是修学旅行的。”他说,“老师在那头。”
他指了指旅馆的方向。
“她一会儿要清点人数。少一个要写报告。”
那人看了一眼旅馆,又看了一眼李珂,笑了一下。
“行吧。”
他们走的时候还回头喊一句“晚上庙会啊”。
李珂把手里最后一个贝壳扔进水里。
八幡在席子上说:“这句话是我听过最怂的一句。”
“有效就行。”
“你还扔贝壳。”
“手上得有东西。”李珂走回伞下,“不然不知道往哪放。”
结衣还站在那儿,手捏着毛巾的一角,捏得那只手都有点白。
“谢谢。”
“谢什么。”李珂坐下,“我怕她写报告。”
雪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站在水边,从头到尾没说话。等那两个人走远了,她转过身,回水里去了。
十二点,平冢静从旅馆拎来一个保温箱,里面是三明治、饭团,还有一盒谁都不想碰的腌菜。
八幡拿了两个饭团,一个人坐到伞的另一边去吃。吃的时候背对着所有人——不是因为不合群,是因为他吃东西的样子不好看。
“腌菜谁吃。”李珂把那个盒子打开。
“没有人吃。”平冢静说。
“那买它干什么。”
“因为便宜三块钱。”
雪乃游回来的时候,从水里出来,拿了瓶水,说了一句“水很凉”,然后又回去了。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沙子踩上去发烫,站着不动,脚底先是麻,然后是疼。
结衣的伞在沙滩左边,一把蓝的,底下一瓶水、一条毛巾,还有一只装贝壳的塑料袋。雪乃的席子在右边,一块白毛巾、一瓶水、一本合上的书。
中间隔着一整片沙滩。
从中午到四点,那个空档一点没变。他数过。
从左边那把伞到右边那块席子,大概三十步。上午是三十步,下午还是三十步。
“哥哥,沙子下面有凉的。”蕊儿趴在浅滩上,把两条手臂埋进沙子里,只露出手肘,“你要不要试一下。”
“不要。”
“真的很凉。”
“那你多凉一会儿。”
两个人都还在水里。结衣站在齐膝的地方,有时候弯下腰去捞东西,捞起来看看,又扔回去。雪乃在更外面一点的地方站着,只露出肩膀以上,头发湿了贴在脖子后面。
谁都不肯先上来。先上来那个,就是先走的那个。这种事不用说,两个人都知道。
三点半左右,结衣抱着球往中间走了几步。走了大概四五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伞,然后又走回去,蹲下翻了半天,翻出那瓶防晒霜,抹了一遍。
抹完,她就没再往前走了。那瓶防晒霜被她在手里转了半圈,拧上盖,塞回袋子,摆正。
八幡躺在席子上,帽子盖着脸。他把帽子掀起来一条缝。
“太阳这么大。”他说,“你猜她们俩谁先撑不住。”
“我猜谁先饿。”李珂说。
八幡从帽子缝里看了他一眼,把帽子盖回去了。帽子压下去的时候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四点半,太阳开始往海里掉。光变成一条横着的、发抖的线,从很远的地方一路铺到岸边。
平冢静从旅馆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冰的东西,站在伞下喝。她看了一眼左边,又看了一眼右边,什么都没说,喝完了把空杯递回给李珂:“扔了。”
“你不喊她们?”
“喊什么。”
“喊她们上来。”
“她们听得见。”平冢静说完就走了,回旅馆去了。蕊儿跟在她后面跑,说要去拿冰。
海滩上只剩四个人。八幡睡着了,呼噜打得很轻。李珂站着,左脚埋在沙子里,右脚的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走了。
远处那两个人都还在水里,一动没动。潮水往下退了一点,她们跟着往后退了一点,退完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然后蕊儿从旅馆那个方向跑过来,怀里抱着第二个西瓜——那个没切的,比她的头还大。
她一路跑一路喊:“这个太沉了!这个真的太沉了!”
她跑到水边没停,直接走进水里,水到膝盖,到腰,她还在走。
“你干什么。”李珂在后面喊。
“搬不动!”
她走到两个人中间,一屁股坐在水里,水花溅了两个人一身。
“我一个人搬不动。”她仰起脸,两只手抱着那个西瓜,“你们两个帮我搬。”
结衣和雪乃都愣了一下。
然后结衣先伸手,扶住了西瓜的左边。雪乃晚了一秒,扶住了右边。
三个人一起往岸上走,走得很慢,因为水里走不快,还因为西瓜真的很沉。
李珂站在原地看。
谁都没有先上来。
她们是一起上来的。
晚饭在楼下食堂,一张长桌,六个位置。平冢静坐最里面,开了一罐啤酒,就一罐。八幡吃得最多,装了三次饭。
“他们说有庙会。”八幡说。
“不去。”
“你都没想。”
“想过了。”
“想什么了。”
“想不去。”
蕊儿把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在碟子边上摆成一排,摆得很整齐,摆到第十四根的时候她自己数了一遍,然后开始摆第二排。
李珂吃得很快。吃完他掏了掏口袋,把钱包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多少钱一个人。”他问。
“你别管。”平冢静说。
“我得管。”
“老师已经付了。”结衣小声说。
李珂看着平冢静。平冢静喝了一口啤酒,没看他。
“那我不能白吃。”
“你当然不能白吃。”平冢静说,“回去把暑假作业补了。”
“这个更贵。”
蕊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硬币,一堆,一元的、五元的、十元的,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纽扣。
她开始数。数到一半,柜台后面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堆硬币,又看了一眼平冢静,把硬币往蕊儿那边推了推。
“不用了。”
“为什么。”
“已经付过了。”
蕊儿看看他,又看看平冢静,然后把硬币一枚一枚收回布袋,收得很仔细,一枚都没落下。
“那这些留着。”她说,“明天买冰。”
“那我不客气了。”李珂把碗推过去,“再来一碗。”
“你刚才不是没钱吗。”八幡说。
“现在也没有。”李珂说,“这不是不要钱吗。”
雪乃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明天几点起。”
“六点。”平冢静说。
“那我要早睡。”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晚安。”
她第一个上楼去了。
灯是一间一间关的。先是食堂的,然后是走廊前半段的,最后只剩尽头那一段还亮着——那儿有一台自动贩卖机,靠墙立着,玻璃门里一整排饮料亮得很白。
李珂出来倒水,走到走廊中间停了一下。
他没有走过去。
那台机器的光落在木地板上,把木头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一道一道,一直照到他脚边。
房间里八幡已经开始打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