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民国二十七年

作者:啧啧鱼是也 更新时间:2026/5/8 15:14:55 字数:3377

一段时间后,北平城,燕京大学。

换上白月递来的校服,叶熠望着窗外原本淅沥的小雨逐渐停下,一时竟只觉得过去千年的转瞬即逝渐渐多了些不真实感……就好像是刚刚一觉睡醒,然后昨晚做的梦也就很快变得模糊了,只剩下少部分极其重要的信息依旧深刻。

“‘长子’的真正目的是改写世界秩序。他成功驱离了创世意志,然后以自身封印遗留的创世之力,并逐渐消化……”

“原来,我所知的‘无形意志’从不是曾经那位‘真正的创世者’,而是‘背叛者’、‘长子’……随着他的背刺,世界历史也因此逐渐被改写和曲解,即使是掌握着象征‘过去’权柄的郑先生也无力回天。”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世界吗……”

“或许是因为生来就已在这种世界中的缘故,我似乎对他并不那么反感,甚至本能有些觉得这也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有他一定的合理性。但即便如此,我却也依然认为应该反对这样的世界实现……这并不冲突,因为相对的——即便世界如此,我从小所接受的教育,也从不是要把什么建立在对弱者的压迫之上。”

“所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或许即便是将来,我也大概还是会选择站在创世意志这边。毕竟即使是单纯基于利益考虑,眼下的地球也显然是属于较弱势的一方。”

“此外……”

“404监管局……其实是郑先生建立的……”

“虽然至今还是觉得有点离谱,但这也的确契合郑先生所表现出的、对404非常了解的实际情况。”

“之所以后来无人知晓这一层关系,则是因为郑先生在地球上做了某件事情,导致他被封印了真名、关押在地环……”

“而这也就解释了芙蕾雅为什么一直自称‘只是副局长’——因为只有同为创世之子的她还记得,404真正的局长其实是‘郑先生’?”

“……还真是复杂啊。”

“也不知道郑先生到底做了什么……至少肯定不是表面记录的那么简单。”

“我记得那好像是发生在民国……”

“嗯……?‘现在’?”

努力回忆着,叶熠捏了捏眉心,似乎自觉脑袋还不够清醒,便又看见外头有几名女学生急步穿过小亭,进入学楼,似是一直有什么隐秘而可怕的东西在催促她们快些行动……而叶熠明白,那大概就是围墙外始终不散的巡逻脚步。

“民国二十七年。那就是十一加二十七等于三十八……一九三八年。我记得这一年是新四军成立,然后……”

叶熠在窗前闭眼轻声计算,继而扭头望向不远处,见到刚刚安排好学生运动后的白月归来,便问道:“南京……不,台儿庄战役已经打过了吗?慕尼黑会议呢?还有现在武汉怎么样了?”

“北平沦陷,现在信息流通不易,但台儿庄战役大捷的消息的确已经传回来了,大概一个多月前的事情……武汉,不太清楚。慕尼黑……是国外的事情吗?”白月推了推鼻梁上伪装身份用的眼镜,当即用极其流畅的语言做出了回答,声音并不清冷、甚至是还有些欢快。

“嗯……啊,好的。”叶熠点点头,大概确定了现在身处的时间点。继而忍不住又朝白月的方向多看了几眼,脸上欲言又止的模样溢于言表。

显然……

虽然已经听了有够长一段时间——大概得有个千八百年了吧——但叶熠还是对她的这种“健谈”的说话风格、以及过于丰富的表情感到有些不适应。

比起叶熠最熟悉的“404时期”,现在这个白月,似乎反倒更加接近“另一条世界线上那位的状态”……有点活泼、有点话痨。又或者,可能这其实才是她原本的真实性格?

“……在404时期,是承载的传说之力太多,不得不对自然秩序妥协、做出适应性调整。”

“而创世意志时期,则又是因为刚刚诞生、“格”还不完全导致的……?”

叶熠心里略微判断了一下,接着就对白月问道:“说起来,你的‘格’已经在这几千年里随着文明发展而完善了的吗?”

“不是。”然而白月摇了摇头,“真正的完善节点,实际上是在‘那一天’。那时候,人们强烈的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在灾难中拯救他们,而我当时正身处在灾难爆发的中心和你一起尝试阻止,虽然没能成功,但结果确实是……emmm,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啦,作为这个文明最古老的传说之一,我的‘格’也的确有随着时代变化而发生微妙的变化。”

“这样……”叶熠点点头,表示了解,心里则是吐槽了一句“所以你确实是本体话痨”,然后才又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解除我的石化状态的?”

白月回答说:“大概三四百年前,郑奕、郑先生的404异常监管局在宇宙某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样逃逸速度极快的‘编号物品’……嗯……我之前有说过吗?——编号物品就是在‘那一天’冲击爆发的时候,一小部分创世之力没来得及被长子及时封印在世界树上、洒向宇宙深处,并最终附着在某些‘合适’的东西上得结果。因为你是被创世之力的权柄完全钙化,所以要想解除这种状态,也就只有找到了具备对等效果的权柄才行……几千年来,我一直都在地球上收集这些物品,但大部分结果都收效甚微,只能交给404妥善处理,直到最近……哼……”

只是如此说完,她却又很快“哼”了一声:“不过我觉得,郑奕那家伙肯定早就找到了!无非是觉得——‘哎呀呀!还不到时候,应该要先想好让那个小姑娘替我做什么事再说!’(她突然模仿着郑先生推眼镜的动作,用非常搞怪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这才一直没告诉我吧!哼。”

“……”

看着她絮絮叨叨的样子,叶熠并不打扰,只是缓缓呼了口气、心里也是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不少。

“所以,郑先生向让你替他做什么?”叶熠又问。

“没说。”白月撇了撇嘴,大概也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就只让我先在这等你恢复正常,然后再去找他。”

叶熠点点头,大概了解了情况:“哦……那完蛋了。”

白月当即也是点头,深以为然:“是啊,那完蛋了。”

不过无论如何,叶熠总算是“活了过来”……

或许对于任何人来说,欠下郑先生的人情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哪怕再怎么不是好事,在给出那些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之后,郑先生也都的确兑现了自己做出的承诺。

那么既然如此……叶熠和白月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见见郑奕。

最起码的,也应该先听一下他想做什么再说吧。

……

表面的和平共处,并没能让这座名义上的“美国学校”氛围轻松下来。

甚至是恰恰相反……这里的绝大多数学生都显得有些焦躁,有些焦急,仿佛随时的一个明天大门就会被车轮碾过,以至于他们全都不得不为此做好充足的准备。

“为了推动战争机器的全力运转,极端思想往往是最有利的武器……在这种东西的熏陶之下,人们往往会逐渐麻木、或者说自我麻醉在一种名为‘至高无上’的幻觉当中。”

“于是……当一个人认为只有自己所在群体至高无上的时候,很多事情也就变得简单化、合理化了。”

“因为正如‘人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可以对其他任何动物和牲畜为所欲为’一般。如果他们这些人自觉地至高无上、乃至于并不再认为其他人也是人的时候,那自然也就什么都干得出来,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合理的了……”

“而事实上,这种思想武器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此——因为眼前这些穿着军装、看起来得意洋洋的家伙,其实绝大多数曾经也就只是土地上的农民而已……他们的身份,与被他们残忍杀害的那些人并无不同。而他们也只不过是换了身衣服,换了一个位置,然后麻木地继续受同一批人的压迫罢了。”

隔着围栏,叶熠与墙对面的士兵擦肩而过、听见一名高级军官厉声呵斥的声音,心中便只觉教员说得话真是一点不错——“中国人民与日本人民是一致的,只有一个敌人,就是日本帝国主义与中国民族败类。”

这一路上,不少人与白月熟络招呼……看样子是人际经营的不错,而且隐隐好像还是学生中重要的组织运动成员,所以每隔一段路,就会有若干学生同行一段。

就这样,在路过校墙的时候,他们忽然瞥见两个穿西装的人,一个面朝校墙用漆写“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另一个,则是在后面用专业的设备拍照。

但显而易见的是……

在沦陷区,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何一个有正常智商和理智的爱国人士都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蠢事,因为这完全是把燕京大学所有手无寸铁的学生的安危至于不顾。

再者说——二战早期的民用相机技术也还根本不够成熟,基本上只有相当专业人士能使用,价格也都很高昂……实际上是直到二战之后才逐步下沉市场,普及了民间。

“所以,这当然又是敌人的一次鬼把戏……”

叶熠等人见状,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身旁一位骑自行车的同学立刻折返了回去、表示要找系主任汇报一下……

“没关系,司徒雷登先生是个好人。有他在,这个学生不会有事的。”白月如是说着,又有些不悦地瞥了那两个西装男一眼,最终还是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进。

就这样。

终于在历史系的教学楼主楼处,叶熠远远地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带着黑边眼镜,看起来有些书生和谦谦君子气质的男人正被一群同学包围着,似是以一位老师的身份,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

“我刚从延安回来,那边有个我以前在北大图书馆里认识的朋友。”

“哎呀……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个很有志向和才华的人——在延安发表的这场讲演里,他已经一针见血的点明了这场战争的正确方向、抗战胜利指日可待。”

“同学们,在七七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振奋人心的声音了……如果有机会,你们真的都该看看他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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